
時隔半年之久,中國知名相聲演員、德雲社負責人郭德綱又惹上麻煩了。這一次,不是相聲段子,也不是德雲社內部風波,而是在武漢演出京劇《濟公活佛》時,臨場改唱了一首耳熟能詳的「紅歌」。 7月24日,郭德綱在武漢人藝中南劇場演出期間,借用了抗日電影《鐵道游擊隊》插曲《彈起我心愛的土琵琶》的旋律,將原本的「微山湖上靜悄悄」,改成「紫禁城中靜悄悄」,並加入「我佛耶、如來耶、媽咪媽咪哄」等一些戲謔性唱詞。 中國知名相聲演員郭德綱7月24日在湖北武漢演出京劇《濟公活佛》期間,演唱改編版本的紅歌《彈起我心愛的土琵琶》。(取自德雲社YouTube頻道) 影片流出後,有中國民眾舉報稱「質疑這種改編是在歪曲、戲謔紅色經典,甚至涉及公序良俗與版權問題」。 8月11日,大陸湖北省武漢市文化和旅遊局回應稱,這段現場改編並未出現在演出報備材料中,涉嫌違反《營業性演出管理條例》,目前已依法立案調查。官方同時表示,將核查相關演出及歌曲的授權問題。 如今,中國正在面臨即時娛樂表演與監管紅線的矛盾,就在2025年底,郭德綱、于謙在北京演出相聲《藝高人膽小》,因現場部分內容遭觀眾投訴,北京西城區文旅局約談演出方,要求重新編排台本,容易引發負面輿論的台詞不得再次使用。事件之後,中國民間流傳一句頗具諷刺意味的形容:相聲演員以後只能「背課文」了。 一句「紫禁城中靜悄悄」,踩到的究竟是哪條線? 《彈起我心愛的土琵琶》並不是一首普通流行歌曲。它是電影《鐵道游擊隊》的著名插曲,與中國革命歷史敘事緊密相連,也因此具有特殊的文化與政治象徵。 當郭德綱把「微山湖上靜悄悄」改成「紫禁城中靜悄悄」,部分網民自然認為這是在拿紅色經典開玩笑;尤其搭配宗教戲謔詞句後,更讓這段表演被賦予超出單純娛樂的政治與文化解讀。 而現場演出的《濟公活佛》本身就是一部帶有民間戲謔色彩的傳統題材,郭德綱的舞台風格也向來以「現掛」見長。從純粹表演的角度看,改歌詞、混搭不同語彙,未必代表某種政治立場,也可能只是為了製造現場效果。 整個事件的焦點是,觀眾爭論的是「這樣改算不算褻瀆」;官方調查的重點,卻是「這段有沒有報備」。 北京故宮、紫禁城一景。(美聯社) 上一次被罰是要「改本」,這一次是「沒報備」 在北京《藝高人膽小》事件中,問題是:演出內容即使已經有報備,現場的具體表述仍可能因投訴而被要求整改。武漢《濟公活佛》事件則更進一步:郭德綱臨場增加的內容根本沒有出現在原先的報備材料中。 目前湖北武漢文旅部門公開說法,並不是直接認定郭德綱的改詞內容本身違法,而是指出,相關改編沒有出現在事前提交的演出報備材料中,因此涉嫌違反營業性演出管理規定,進而立案調查。 記者在14日下午電話聯繫湖北武漢文旅局請求置評時,該局一位接電話的工作人員表示,後續會有相關通告,目前不方便接受媒體採訪。有趣的是,這一次郭德綱又被舉報的問題也引發了一些他的粉絲不滿,直言這些「舉報人」腦子有病。 對相聲、喜劇和傳統戲曲演員而言,臨場發揮本來就是舞台生命力的一部分。觀眾買票看郭德綱,也不只是看一份事前寫好的逐字稿。 但從行政監管的角度看,只要演出屬於需要審批、報備的商業演出,那麼「現場突然加了一段」就可能不再只是藝術創作,而涉及演出內容是否發生變更。 「背課文」不是一句玩笑,而是一種中國民間文化焦慮 依照之前德雲社在北京的演出被處罰後,民間則是以「背課文」的方式來隱晦批評當局在文化監管上過嚴。中國媒體在此事上也是認為郭德綱「違規」,上海黨媒《澎湃新聞》的評論指出,「《彈》承載的不是單純的旋律,而是關於犧牲、堅守與勝利的集體故事。當『微山湖上靜悄悄』變成插科打諢的段子,觸碰的不只是一句歌詞,而是幾十年來被認真維護的那份莊重」。 一位來自北京某國有藝術院團的劇本老師在受訪時表示,「一個演員如果每一句話都必須按照事前核准的版本說,當然可以降低風險;但相聲的臨場感也會隨之減少」。 據記者觀察,郭德綱的表演風格,本來就高度依賴他與于謙之間的臨場接話、對觀眾反應的捕捉,以及根據當天現場情況重新組織笑料。 一些大陸讀者在看到此事向我詢問到:「紫禁城中靜悄悄」究竟是在搞笑,還是在影射什麼?這個答案只有官方文旅部門說了算,實際上這也是監管「一刀切」的表現。 同時,這也意味著,即使最後調查結果認定郭德綱確實存在報備程序上的問題,也不能直接等同於官方已經認定「紫禁城中靜悄悄」這句話本身違法。 郭德綱的相聲演出遭到舉報/翻攝大陸社交媒體「抖音」 郭德綱真正面對的,或許不是一首歌,而是一套規則 相聲作為中國民間流傳已久的一項快人快語的群眾性文化活動。抗日戰爭時期和解放戰爭時期,中共在敵後根據地開展工作時候,多數是採用相聲或者唱戲的方式宣傳革命思想。 那個時候對於國民黨中央政府來說也是被禁止的,可現在時代變了規則沒有變,這也讓許多喜歡傳統文化的年輕人感到困惑:到底啥內容可以不容易踩線? 對演員而言,舞台如果只剩下事前核准的內容,演出便可能越來越接近一種「照表操課」。而對觀眾而言,他們買票進劇場,很大一部分原因恰恰是希望看到劇本之外的東西。 縱觀中國社交媒體上,對於郭德綱這次的「紫禁城中靜悄悄」,因此顯得格外具有象徵性。一些中國民眾認為「它未必是一句多麼驚天動地的話,甚至從純粹喜劇的角度看,也可能只是幾秒鐘的包袱」。 中共前領導人毛澤東提出的「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思想如今也出現了一些轉折,或許當「現掛」必須先被報備,當即興創作也要面對程序審查,舞台上的自由究竟還剩下多少,這個答案連演員自己都拿捏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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