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来客网

左侧躺的预言家/张梓霖(士毛月) - 副刊 - 创作 - 星云

声明:本文转载自 「星洲网」, 或因排版与篇幅原因进行过编辑,内容未经本站独立核实,不代表本站立场、观点或建议。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核实后立即删除。 [ 免责声明 ]

人人都说女人是水做的。而我的名字里恰好带了水,这似乎注定了我从小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我不讨厌这个特性,甚至有些享受。水能倒映出最细微的波纹,于是我能敏锐地察觉周围人的情绪起伏,却唯独总是无法第一时间看清自己。很多时候,我就像一池白日里盛满了他人情绪的湖水,只有到了深夜,当四周归于寂静,那些白天被刻意忽略的杂质才缓缓沉淀下来。

“咦?为什么我当时不那么做呢?”

“啊!她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嘶……好尴尬。”

每当深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在临睡前的黑暗里,我都在对自己进行一场疲惫的审判。我不确定自己算不算有睡眠障碍。播睡眠歌、数绵羊、478呼吸法……这些方法往往试过几次,身体就突然产生了免疫。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靠在脑海里编造故事,像哄孩子一样哄自己入睡。

每一个夜晚,我都会坠入梦乡。神奇的是,我似乎能操控梦境的走向与现实的运势:往左侧躺,入眼皆是噩梦,但醒来的现实日子却总会遭遇好事;右侧躺,则恰恰相反。

记得有一次,我选择左侧躺。梦里的我置身于一个诡异的社会: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病床上啼哭,头顶带着刺眼的疤痕,呼吸微弱。隔壁床的医生手忙脚乱,我大声呼喊他们拿呼吸机来,却无人回应。刹那间,医生竟残忍地将那婴儿丢进了垃圾桶。

惶恐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根本没意识到这是梦。眼看他转过身,要抢夺我怀抱中的另一个孩子,我抱紧孩子,撒腿就跑。

逃亡的路上,我遇见了一个现实中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梦里,他的亲弟弟去世了,而他抛弃了那个复制版的弟弟。我拉着他,苦苦劝他领养那个孩子。

画面一转,我们来到了一座人生地不熟的商场。锈迹斑斑的铁门轰然打开,一部绯红色的电梯伫立在眼前。一个阿姨冲上来抢着输入6位数的密码。她成功了,转头问我:“为什么今天没抢?”

那一刻,我浑身冰冷。我的第一反应是: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甚至可能也只是个复制品。

尖锐的闹钟声将我扯回了现实。刷牙时,镜子里的我还在不断回味那个梦的寓意。这几个月来,我从未去过医院,未曾抱过孩子,更没有搭过电梯。

那一天,我怀着极大的敬畏与小心翼翼活着。

奇妙的是,左侧躺的“噩梦诅咒”灵验了。那天在学校,测验出的题全是我临时抱佛脚看过的。食堂里,我抢到了最后一块鸡排。连平时最严厉的老师今天也恰好请假。放学时天空晴朗,我和异校的好友约好去附近的商场逛街。

站在商场等电梯上楼时,我的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身穿紫色衣服的阿姨。刹那间,我的警惕心拉满,耳朵仿佛警觉地贴向后脑。那股强烈的既视感排山倒海而来。

我害怕极了,害怕她下一秒就会对我说出梦里的那句台词。为了避开这未知的诡异,我迅速转身,宁可选择耗时费力的扶手电梯。直到看见朋友的那一瞬间,绷紧的肩膀才松懈下来,放下那份如履薄冰的不安。

梦境帮我弥补遗憾

自那以后,我开始乐此不疲地“操控”梦境。为了隔天能过得舒服,我宁愿委屈梦里的睡眠质量。就像狼人杀里的预言家,只要左侧躺,就能在现实里避开风雨——希望体育课下雨、希望老师忘记测验、希望考试结果不错。

但预言也偶尔失灵。我曾想像漫画家龙树谅一样,写出一本属于自己的《我所看见的未来》,于是开始动笔记录梦境里的人事物。可我的梦,大多奇幻、荒诞而无厘头。

“梦一场,梦一场,时间说了谎……”——听徐明浩的〈Star Crossing Night〉时,总觉得歌词一眼看穿了我。我最终决定放弃控梦,像开盲盒一样去迎接每天的黑夜。

于是,奇迹在失控中发生。每个月的月初,我都会固定梦见同一个人。梦里他的五官清晰,声音熟悉。现实中,他依然活在某个角落,或许是因为我对他的执念太深,平行世界里的那个我,便在梦里帮我圆了这份现实中无法触及的遗憾。

戴耳机听着Deca Joins的〈浴室〉——“终于忘记你的时候,你出现在我的梦里”。我竟然因为这首歌,开始隐隐期待每个月月初的来临。下次我们几号见呢?

梦境也曾温柔地为我弥补过生离死别。一晚,我梦见刚去世不久的二伯。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红色条纹衬衫,笑眯眯地坐在木凳上,手里捏着一瓣榴梿问我:“你要吃吗?”

梦里的我有些害怕,因为我看见他身后站着一排穿着各朝各代衣服、如:清朝戏服的人。我最终摇了摇头,拒绝了那瓣榴梿。可醒来时,嘴角却带着一丝释怀的温度。

梦里什么都有,从行尸走肉、荒野车祸,到挚爱亲朋、温情榴梿。

李商隐曾写下:“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在这忽明忽暗的夜里,我早已分不清自己是那个在床上审判现实的女孩,还是那个在绯红色电梯前仓惶逃窜的复制品。梦境是我无法寄出的信件,而那些我无法在白昼说出口的执念与思念,终究化作了夜里的啼血杜鹃,在梦的废墟里,开出了一朵又一朵温存的花。

今晚,我又该往哪一侧躺下呢?

打开全文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