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博弈还在持续,而在这条全球能源大动脉持续梗阻之际,长期依赖这条水道的海湾国家也不得不开始另寻出路。
据央视新闻报道,当地时间8月13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司令阿里·阿兹马伊表示,目前霍尔木兹海峡处于关闭状态,伊方对海峡内相关动向保持“全面、坚决掌控”,任何活动都不会脱离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的监控。
8月1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平台发文称,“美国完全控制着霍尔木兹海峡……伊朗对此束手无策”。他还写道:“我认为我们会继续控制它!”
实际上,自2月美以伊战事爆发以来,围绕“谁真正控制了霍尔木兹海峡?”这个问题,美伊双方一直各执一词。由此带来的海峡“梗阻”,也让海湾产油国焦头烂额。据《纽约时报》报道,由于无法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出口石油,海湾产油国正纷纷寻找替代出口路线。
报道称,战争正改变波斯湾地区的石油业格局。波斯湾国家的政府和企业认为,在区域局势日益动荡的情况下,必须加强供应保障。即使美伊最终达成停火,波斯湾石油出口国也不愿再过度依赖霍尔木兹海峡这一单一运输通道。
谁控制海峡?美伊各执一词
阿里·阿兹马伊不是13日就霍尔木兹海峡问题发声的唯一一名伊朗官员。据伊朗法尔斯通讯社13日报道,伊朗民兵武装“动员穷人组织”负责人侯赛因·塔伊布当天表示,霍尔木兹海峡处于伊朗管理与控制之下,伊朗国家安全得到充分保障,正平稳运行。
塔伊布还说,美国试图通过在霍尔木兹海峡制造新一轮冲突来打破既有局势,尽管美方声称伊朗不具备海空军力量,但其挑衅企图再次以失败告终。
同一天,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在社交媒体发文称,“美国长期以来一直因情报失误而作出错误判断。针对伊朗的战争就是一个例子。如今,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可能出现更大的误判。”
另据路透社报道,伊朗武装部队哈塔姆安比亚中央总部发言人在一份声明中表示,美国方面关于船只正常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说法“纯属谎言”,霍尔木兹海峡处于伊朗“完全掌控”中,未经伊朗许可,任何船只都无法安全通过。
此外,伊朗波斯湾海峡管理局12日也发帖称,美国官员反复声称霍尔木兹海峡已重新开放,但这并不能改变事实。霍尔木兹海峡仍然关闭,除非美国接受伊朗提出的条件,否则该海峡不会重新开放。
不过,美国方面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又是另一套说法。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除了在社交平台上持续发表“美国控制着霍尔木兹海峡”的言论,特朗普12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美国在地区的“处境非常有利”。他表示,伊朗“完全无法控制局面”,而美国“完全掌控着整片水域”,“也许在某个时候,他们会有所行动,然后我们就彻底击败他们。”
自2月28日美以伊战事爆发以来,伊朗就对霍尔木兹海峡形成了事实上的封锁。美国随后又对伊朗的船只和港口实施了海上封锁。
美伊6月中旬签署谅解备忘录后,因战事而关闭的霍尔木兹海峡一度重开,形成由伊朗管控的北部航道,以及阿曼一侧、美军提供通航协助的南部航道两条航道。美伊随后因“双航道”问题再起冲突,伊朗宣布再次关闭海峡。海峡关闭以来,伊朗与阿曼就海峡通航问题举行磋商,并于近日宣布就海峡拟定航道的地理坐标达成一致。
7月14日,美军宣布恢复针对往返伊朗港口及沿海地区船只的海上封锁。美军中央司令部8月12日说,截至当天,美军已迫使59艘商船改变航线,令3艘商船失去航行能力,并登船检查了两艘商船。
据央视新闻报道,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13日在巴拿马表示,“美国海军完全有能力无限期地维持这种封锁,因为我们会像过去那样,继续轮换舰船”。
CNN军事分析员、退役空军上校塞德里克·莱顿就认为,实际上美伊双方都无法完全掌控局势。“我们现在面临的实际上是一场僵局。”他说,“由于美军的逼近、封锁以及伊朗有能力且有意愿至少威胁使用水雷和小艇骚扰船只,双方都无法真正完全控制海峡。”
海湾产油国将原油出口“改道”
在美伊双方围绕“究竟谁真正控制了霍尔木兹海峡?”这一问题各执一词之际,海峡的局势也不平静。当地时间8月14日凌晨,阿联酋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发布声明称,13日晚间,该公司两艘船只在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时遭到袭击。
这是近期在海峡发生的最新一起油轮遇袭事件。CNN称,现实情况远比海峡控制权的争夺更复杂:袭击推高了保险成本,在战争持续期间进一步阻碍了航运公司的运营。
最新的数据显示,虽然目前仍有一些船只可以通过海峡和波斯湾前往非伊朗港口,但通行量仅为战前的很小一部分。CNN称,11日当天仅有14艘船只通过了海峡,而战前这个数据是平均每日130艘。
面对这一状况,海湾产油国也开始采取措施,试图亡羊补牢。新加坡《联合早报》8月13日报道称,波斯湾国家正斥资数十亿美元建设或扩建输油管道及其他基础设施,绕过霍尔木兹海峡。阿联酋正在建设新的原油管道,输送来自阿布扎比陆上油田的石油,并计划把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输油能力提高一倍,达到每天360万桶。
沙特阿拉伯也在加快扩建全长1201公里的东西向输油管道,希望把现有每天700万桶的输油能力,再提高100万至200万桶。科威特则与沙特及其他阿拉伯国家讨论兴建管道,把科威特油田与红海或阿曼的港口连接起来。
伊拉克和约旦也重新启动拖延已久的管道建设计划。这条管道每天最多可输送100万桶石油至红海沿岸的亚喀巴港。
除了建设替代输油路线,波斯湾国家也大幅扩大在韩国、日本和印度等亚洲国家的石油储存能力,确保即使霍尔木兹海峡遭封锁,亚洲市场仍有大量石油储备可供出口。
值得注意的是,在7月也门胡塞武装与沙特之间重新爆发冲突以来,红海和曼德海峡地区的原油出口也开始承压。这正迫使沙特将其原油出口的方向转向地中海。
美国消费者新闻和商业频道援引贸易情报公司克普勒(Kpler)的数据称,8月份,埃及地中海港口、西迪基里尔的原油日均出口量跃升至了大约230万桶,较7月翻了一倍多,也远高于过去两年的水平。克普勒称,其中大部分原油出口来自沙特,分析认为,这并不是沙特的短期应急之举,同时绕开霍尔木兹海峡和曼德海峡,可能会成为沙特原油出口的新趋势。
但考虑到工程周期和现实,海湾国家恐怕短期内仍不得不面临霍尔木兹海峡难题。实际上,即使所有拟议中的工程完工,其原油输送量都很难达到霍尔木兹海峡在战前每天2000万桶原油的运输量。《纽约时报》在8月12日的报道中援引咨询公司Crystol Energy首席执行官卡罗尔·纳赫勒的话称,虽然美以伊战事暴露了海湾国家对海峡的依赖,但这种依赖永远不会完全消除,“他们当然需要霍尔木兹海峡,因为它能给他们带来诸多优势,而且那里的基础设施也很完善。”
霍尔木兹海峡博弈仍将持续
8月7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作出了一番惊人的表态。据新华社报道,贝森特在接受美国亚利桑那州地方电视台采访时表示,鉴于伊朗试图控制霍尔木兹海峡这条咽喉要道,海峡将无法回到过去的状态。他声称,未来两年,这条海峡将变成一片普通水域,逐步不再那么重要。
报道称,贝森特此前也多次表达类似观点,认为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全球能源运输咽喉的地位将被削弱,沙特和阿联酋等波斯湾国家扩建和改造输油管道,以及升级绕过海峡的管道和陆路运输网络,将在很大程度上取代过去通过油轮穿越海峡的运输方式。
不过,贝森特的这一说法被认为更像是一种博弈策略。雅虎新闻网就刊文称,仅从原油出口的角度看,根据美国能源署的数据,沙特和阿联酋的管道现在只有每天470万桶的输送能力,这与霍尔木兹海峡每天约2000万桶的输油量相去甚远,“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华盛顿无法仅凭一个管道项目就使霍尔木兹海峡变得无关紧要。它需要一个输油网络。”
此外,霍尔木兹海峡不仅仅是原油及石化产品的运输通道,同时也是化肥、金属制品、粮食等一系列大宗商品和进出口贸易的咽喉要道,在地区国家缺乏跨半岛陆路网络的背景下,低成本、运量大的海运本就具有天然优势,也令霍尔木兹海峡的战略地位不太会受到影响。
新华社8月9日报道称,伊朗不会轻易放弃“海峡筹码”。美国昆西治国方略研究所等多家美国智库认为,伊朗寻求将其在战事期间形成的海峡管控能力,转化为对这一重要航道的长期管控安排。英国约克大学学者克里斯·费瑟斯通认为,伊朗的态度非常明确,即利用其对海峡的管控能力争取更多回报,在自身诉求得到满足前不会急于推动海峡全面恢复通航。
《华尔街日报》就指出,在美伊争执不休、地区局势持续混乱的背景下,海湾国家正得出这样的结论,那就是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将成为常态,而他们在反制伊朗方面并没有好的选择。
报道称,由于美伊迟迟无法就停火和霍尔木兹海峡问题达成协议,这一地区的安全始终没有办法得到保障,而海湾国家试图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努力也“举步维艰”,“因此,该地区对全球供应至关重要的能源出口国正面临一段漫长的不确定时期,冲突会在战争与和平之间徘徊,而伊朗则利用其对这些国家能源运输的影响力作为对峙中的关键筹码。”
据路透社报道,当地时间8月13日,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的顾问穆罕默德·穆赫贝尔在社交平台发文称,建立地区新秩序最为持久的路径,在于推动实施“霍尔木兹经济安全机制”,以摆脱对美国军事保障的依赖。他还表示,当前局势已证明美国缺乏保护其波斯湾盟友的能力,并称,如果伊朗提出的条件得不到满足,最高领袖已明确作出战略决策,将采取升级冲突的方式予以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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