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送新變局3（中央社記者潘姿羽、江明晏台北15日電）穿梭在大街小巷，機車後座載著大大的桃紅色保溫箱，這是台灣指標外送平台foodpanda的鮮明標誌。2024年Uber Eats併foodpanda案破局後，今年再傳出東南亞叫車與外送龍頭Grab有意收購，台灣外送市場版圖將如何重塑受到各界關注。
2024年底，Uber Eats與foodpanda兩大外送平台的結合案遭公平會以合併後市占率逾9成，恐有壟斷疑慮為由禁止，宣告交易喊卡。今年3月，已8年未進軍新市場的東南亞叫車、外送平台巨頭Grab拋出震撼彈，預計收購foodpanda台灣業務，這也是Grab首次跨出東南亞，將台灣作為海外拓點首站。
然而，台灣因Grab併購foodpanda台灣業務，反壟斷論戰延燒之際，美國叫車暨外送平台龍頭Uber近期宣布，已向foodpanda母公司、德國外送巨頭Delivery Hero提出收購，若交易完成，Uber將整合雙方遍布亞洲、中東、拉丁美洲等市場的外送業務，營運版圖可望擴大至99個國家，成為中國以外全球最大的外送平台集團。
針對國內外外送版圖同步面臨大挪移的可能，市場解讀，Grab收購foodpanda不只是一起企業併購案，而是攸關台灣外送市場未來競爭秩序的一場關鍵審查。此案到底有哪些爭議點，產官學界各自考量為何？
東南亞之王Grab收購foodpanda台灣業務兩大爭點
關於Grab Holdings Limited申報擬取得foodpanda（富胖達股份有限公司）一案，Grab已於今年6月16日提出完整申報資料，公平會正式受理。
不過公平會考量Uber持有Grab的13%股份及3.7%表決權，是否會因二者間的「股權連結」影響結合後UberEats與Grab競爭的誘因及能力，有必要進一步分析，因此延長審議期限至115年10月27日，換言之，結果最遲10月底會出爐。
外界對這起併購案主要有2點疑慮，一是Uber在此案扮演的角色，Uber持有Grab的13%股份，是主要股東，如果具有「實質影響力」，將演變為外界質疑的「繞道投資」。
另外，Grab與foodpanda母公司的股權結構中，都有Uber的身影。部分學者及前公平會委員指出，國外已有論文證明，只要持有競爭對手股份，即便未取得控制權、不參與經營，因存在財務利益可能導致不積極競爭。
第二大爭議則是中資疑慮。對此，Grab指出，中國滴滴出行持股Grab少於5%，投票權低於1.4%，也沒已知持股比例超過5%的中國機構投資者。
同時，Grab於7月宣布，Uber Technologies執行長柯霍斯洛夏西（Dara Khosrowshahi） 已辭去Grab董事會董事職務，彰顯Grab在擬收購foodpanda台灣業務案中，維持健全獨立治理架構的承諾。
實質影響力是關鍵 Uber交叉持股是否削弱競爭
公平會官員表示，Grab在台灣尚無業務經營，這是踏入台灣市場的第一步，由此來看比較像是多角化結合；不過Uber持有Grab股份，也有部分表決權，是否具有實質影響力是後續討論重點，此股權連結若能發揮一定影響力，可能會產生類似水平結合的單方效果或共同效果。
公平會官員指出，水平結合本身並無問題，重點還是看是否對市場競爭有負面影響。
對於外界擔憂Uber交叉持股導致削弱競爭的論述，公平會官員強調，競爭法確實有此理論，當兩個水平競爭者彼此持有對方股份，可能導致缺乏強烈誘因，但這不是必然發生的情況。
公平會官員舉例，當A集團同時有B、C事業體，經營者可能希望B、C不要強烈競爭、避免搶彼此客戶，但也可能抱持「誰賺錢，我當老闆都是賺」的想法，經營者基於不同企業經營策略、公司治理的考量，樂見旗下事業體彼此競爭；因此，現階段公平會不會因為交叉持股就馬上下定論，將蒐集更多事證以及資料進行研判。
產學界也有說法指出，近年foodpanda母公司Delivery Hero持續縮減亞洲業務，如果這件結合案未通過，foodpanda競爭力持續下滑，依舊形成Uber一家獨大的狀況。
面對這項質疑，公平會官員表示，公平會審查將以現有事證及資訊進行分析，不會預設未來foodpanda是否持續縮減業務、減少投入資源，因為未來可能性很多，也可能出現更好買家，「市場可能性無窮，不去假設太多，會根據現有事實判斷」。
至於Uber啟動全球整併計畫，擬斥資148億美元（約新台幣4765億元）股權價值，收購foodpanda母公司Delivery Hero，對於台灣的結合案審查是否有影響受到關注。
公平會官員表示，目前了解，該購併案不含台灣的部分，後續仍將密切關注事態發展，掌握市場競爭變化的各種影響。
外送工會看法分歧 憂共同壟斷、店家外送員雙輸
業界人士分析，全球外送產業進入整併期是趨勢，目前台灣的局勢若不跟上，未來很有可能被僅剩的幾個平台邊緣化，再者，「市場一定要有競爭才會有更好的發展，消費者、外送員、商家才能有選擇權」，若Grab併購案再度失敗，後續還能誰有能力出價、與Uber抗衡？foodpanda被邊緣化的機率是非常高。
不過，代表外送員的工會對併購案並未形成共識，部分主張在保障勞動權益的前提下有條件支持，另一派則憂心市場壟斷效應，明確表態反對併購。
全國外送產業工會理事長陳昱安表示，因Uber有Grab股份，擔心Grab與foodpanda併購後，會造成一家外送平台壟斷市場的局面，平台掌握定價權後可能導致商品價格更高、店家抽成易受資方控制、外送員能選擇的平台減少，進而影響消費者、店家及外送員。
台灣外送產業權益促進聯盟發言人蘇柏豪提到，近期傳言稱若Grab併購foodpanda失敗foodpanda就會關閉，透過惡意傳言誆騙外送員、工會及政府，是不道德行為。另外，Grab與華為花瓣地圖、阿里雲等有深度合作，可能會造成國安問題，也應列入考量。
對此，Grab說明，GrabMaps與華為合作並無涵蓋台灣市場，並承諾將永久維持此作法，華為無法透過與Grab合作關係存取任何台灣圖資，另外，也未使用阿里雲儲存Grab App的相關數據，AWS是主要雲端服務供應商。
由全台18個產業及職業工會組成的聯盟則認為，外送全球主要平台陸續進行組織及經營調整，除市場競爭外，第一線外送員的就業穩定及權益保障值得在審查過程中充分討論，建議公平會在企業提出具體且可監督的保障措施前提下，以附加條件方式審查此案。
業界聲音：一家獨大是最壞結果 Grab才能制衡Uber
商家方面，台灣連鎖加盟促進協會副秘書長顧上鈞表示，台灣外送市場最不樂見的，就是未來形成由Uber Eats一家獨大的局面；如果市場競爭不足，店家在抽成、廣告費、合作條件等方面的議價能力都可能進一步下降，外送員的工作條件及消費者的選擇權，也可能因競爭減少而受到影響。
顧上鈞表示，從產業發展的角度來看，市場需要的是有實力的競爭者，Grab深耕東南亞多年，具有相當規模與雄厚的資金、成熟的科技能力，以及AI與大數據營運經驗，如能將這些能力帶入台灣市場，有機會與目前市占率最高的Uber Eats 形成有效競爭。
顧上鈞進一步表示，唯有平台彼此競爭，才能促使各家持續優化服務、提出更合理的合作條件，讓店家、外送員與消費者都能受益，而不是讓市場朝向過度集中的方向發展。
駁回與准許外的第三條路 公平會有條件通過
公平會對於企業結合行為，如果認為直接禁止會影響產業發展，但完全放任又恐傷害市場競爭，公平會便會透過「附加負擔」，也就是有條件許可的方式化解疑慮。
公平會官員說明，企業結合案的正面效果、負面效果可能同時存在，如果對影響市場競爭抱有疑慮，便會透過附加負擔方式，如要求申報、限制條件等作法，把限制競爭效果盡可能降到最低。
回顧近年公平會審查的重大結合案，對於存在限制競爭疑慮但整體經濟利益仍大於限制競爭不利益者，多採附加負擔方式有條件放行。2022年全聯併大潤發，以及2023年統一併購家樂福、遠傳電信合併亞太電信，均屬此類案例。
公平會官員指出，結合案有條件通過後，公平會仍將持續監督企業是否落實附負擔條件，如果未能履行，公平會可以開罰，嚴重時可禁止結合。
全聯併大潤發案，2024年公平會便因全聯未履行併購大潤發的結合承諾，違反公平法結合負擔，重罰新台幣2000萬元，即是一例。（編輯：林淑媛）115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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