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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希均90歲辭世 童子賢追憶文悼忘年之交:他以「書生報國」劃下圓滿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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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見雜誌與天下雜誌創辦人高希均6日上午於台北榮總辭世,享耆壽90歲,震驚各界,和碩董事長童子賢發出〈懷念與敬仰高希均教授〉一文悼念。童子賢在文中透露,他和高希均相差20多歲,是忘年之交,兩人經常相約友人餐敘,他懷念高希均的優雅風範,也敬仰其圓融智慧,尤其佩服高希均「流暢明朗的文筆與清晰有層次的說理」,認為高希均的文章「每一字每一句都秉持著文人的良知與責任」,展現無可取代的君子風範。童子賢形容,高希均以90高壽、無病無痛、安詳遠行,為「書生報國、言論報國」的一生劃下圓滿句點。 童子賢指出,高希均年長他24歲,兩人同屬一個生肖,是「名副其實的忘年之交」。過去20年來,兩人經常相約友人吃午餐、喝咖啡、聊天,交換對產業與時局的看法。童子賢說,高希均對他而言不只是知名經濟學者、出版人及媒體創辦人,更是一位溫暖的前輩與導師。儘管兩人分屬工程師、產業創業者與經濟學者、出版人、文化人等不同背景,高希均總是帶著好奇與包容,希望從不同角度理解世界變化,並為台灣前途及世界困境尋找答案。 時局經濟、家國社會看法分歧 童子賢:他常以幽默取代嚴肅 童子賢回憶,兩人即使討論微妙時局、沉悶處境或困頓經濟,高希均也經常以幽默取代嚴肅,以博學回應問題。對於兩人對國家、社會、歷史及經濟的看法有所不同,甚至「楚河漢界有許多壁壘分明」,高希均也不會因此爭辯,而是「哈哈一笑」,轉而追問童子賢為何作出不同判斷、為何得到不同結論。童子賢形容,高希均的和藹懇切、智慧包容,再加上一點沉思,始終讓他留下深刻印象。 童子賢也回顧高希均的人生歷程。他指出,高希均童年在戰亂、炮火及飄洋過海的顛沛流離中度過,青少年時期則親眼見證台灣從經濟凋敝、土地改革到輕工業建立的過程,之後赴美取得博士學位,在美國任教並返台,正逢台灣從農業走向工業化及經濟飛躍的關鍵時代。童子賢認為,這樣的成長背景,加上經濟學訓練及對國家、社會的關懷,塑造高希均終生不渝的「憂國憂民」情懷,但這份憂國並不盲目,而是始終維持理性與冷靜。 童子賢在文中回憶與高希均的相處點滴。(資料照,蔡親傑攝) 童子賢特別提到,高希均早年以「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提醒社會正視政策及資源背後的成本。童子賢回憶,1970年代末台灣經濟逐漸成長,政府為穩定政權及施惠於民,對水、電、交通等公營事業採取低價補貼政策,當時社會也出現希望物價不上漲、福利增加,卻不願增加稅負的聲音。高希均當時批評這種現象是矛盾歪風,主張社會應理解所有資源取得及價值創造背後都有相應代價,並以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傅利曼的「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概念,提醒社會不要抱持不勞而獲或過度依賴政府補貼的心態。 童子賢表示,高希均長期提倡「讀一流書,做一流人,建一流社會」,不僅透過經濟理論影響社會,也以文化及文人良知滋養台灣。童子賢提到,自己曾獲高希均勉勵的「君子企業家」獎項,這也讓他感受到高希均對企業家的期待,不只是追求利潤,更要承擔社會關懷及正派治理責任。高希均也提倡閱讀帶來進步,深信「知識才能改變命運,文化才能深植文明」。童子賢指出,高希均晚年的思考主題,則從早期的「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逐漸轉向「和平幸福」。在他看來,這不只是高希均個人思維的演進,也是高希均對台灣最終極的祝福與期待。 童子賢表示,高希均深信只有在和平與理性的土壤上,社會才能孕育真正的幸福與繁榮。童子賢最後回憶,高希均生前生活規律、不菸不酒,長年透過晨泳鍛鍊心肺,即使到了晚年仍思緒敏捷、身體硬朗,未長期受到病痛折磨,最終在90歲高齡平靜終老。童子賢表示,這是圓滿人生,也是對所有懷念高希均的人最大的安慰。他最後以「哲人已遠,典型長存」形容高希均,期盼高希均的音容笑貌與智慧長存心中,照亮知識分子與文化人繼續前行的道路。 以下悼念文全文: 懷念與敬仰高希均教授 2026年8月12日 童子賢 懷念高希均教授的優雅風範,敬仰他的圓融智慧,並銘刻於心。我佩服他流暢明朗的文筆與清晰有層次的說理,他的文章每一字每一句都秉持著文人的良知與責任,展現了無可替代的君子風範。 高希均教授以九十高壽無病無痛、安詳遠行,為他「書生報國、言論報國」的一生劃下了圓滿的句點。 高教授年長二十四歲,與我同屬一個生肖,我們是名副其實的忘年之交。最近二十年,我們常約友人一起吃午餐、喝咖啡、聊天、問候與交換對產業與時局的看法。對我而言,他不僅是知名的經濟學者、出版人、媒體創辦人,更是一位溫暖的前輩與導師。 每次見面,他總是帶着和藹誠懇的笑容展開話題。我是工程師也是產業創業者,高教授是經濟學者、出版人、文化人,彼此背景不同,但他總是帶著好奇與包容,他渴望從不同視角理解世界的變化,並試圖為台灣的前途、世界的困境尋找答案。 與他交談,縱使討論的是微妙的時局、沈悶的處境或困頓的經濟,他也總能以幽默替代嚴肅,以博學應對迷霧。他也知道有不少他對當前國家、社會、歷史、經濟的切入點與我不同,結論也與我不同,其中楚河漢界有許多壁壘分明,但是他總是哈哈一笑,轉而好奇的追問我,為什麼會如此判斷、為什麼會那樣結論?他的和藹懇切與智慧包容,最後加上一點沈思,總是留給我深刻的印象。 高教授的童年歲月是在戰亂、炮火與飄洋過海的顛沛流離中度過;青少年時期,則親眼見證了台灣從經濟凋敝、土地改革到輕工業建立的艱辛歷程。隨後留美取得博士學位,在美教書與返台,恰逢台灣從農業邁向工業化與經濟飛躍的關鍵時代。 這樣的成長背景,加上他經濟學的訓練與對國家、社會的關懷,塑造了他終生不渝的「憂國憂民」情懷。然而,他的憂國並不盲目,而是始終保持理性與冷靜。甚至有時以幽默但不失冷靜的方式批評了社會風氣與戳痛一下執政者。 例如七十年代末,台灣經濟逐漸成長,但當時台灣政府為了穩定政權、施惠於民因此對民生相關的水、電、交通等公營事業實施了嚴格的低價補貼政策,以贏得民心。而台灣民主社會初次萌芽,有一種聲音鼓動民眾希望物價不漲但是福利增加,卻又不願多付稅。高希均教授批評了這是一種矛盾歪風,呼籲社會重視與理解,所有資源的取得與價值的創造,背後都會有對應代價。如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傅利曼(Milton Friedman)的自由市場經濟見解「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於是這句話成為那個年代的金句。 高希均教授用簡潔優美的中文將傅利曼的名言詮釋得淺顯易懂,但有如禪宗大師說偈其中又隱含深意。高希均教授藉此警示社會凡事皆有成本、羊毛出在羊身上,矯正大眾不勞而獲與依賴政府補貼的心理,為當時衝動理盲的社會風氣注入了一劑清涼的強心針。 高希均教授也長期提倡「讀一流書,做一流人,建一流社會」。他不僅以經濟理論引導社會,更以文化與文人良知滋養台灣。承蒙他的青睞,我獲得他勉勵的「君子企業家」獎項,說明他期許企業在追求利潤之外,更要肩負社會關懷與正派治理責任。他提倡閱讀帶來進步的觀念,深信「知識才能改變命運,文化才能深植文明」。 近年來,他的思維從早期的「天下哪有白吃午餐」進展到晚年的主題「和平幸福」,這不僅是他個人思維的演進,更是他對台灣這塊土地最終極的祝福與期待。他深信,唯有在和平與理性的土壤上,社會才能萌芽出真正的幸福與繁榮。 高教授生前生活極為規律、不菸不酒,長年藉由晨泳鍛鍊心肺。即便到了晚年,依然思緒敏捷、身體硬朗,未受長期病痛折磨,九十高齡才在平靜中自然終老。這是圓滿人生、是福報、也是對所有懷念他的人最大的安慰。 高教授雖然遠行了,但他留給社會的,不僅是豐富的著作與深遠的創見,更有那份親切、理智從容不迫的文人骨氣。 哲人已遠,典型長存。希望高希均教授的音容笑貌與智慧長存我們心中,照亮知識份子與文化人繼續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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