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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住民青年发声:守住土地,也守住身分与未来 - 副刊 - 新教育 - 教育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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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山河变色,绿油油的山林被过度砍伐、采矿,溪水被染成红橙蓝绿,影响的不只是大自然,还有原住民赖以为生的家园。他们凭观察月相、河水、动植物等,建立起自己的知识系统、文化习俗。如果失去山林土地,又该如何维持这份身分与认同?

专题讨论吸引媒体、学术研究者和关心原住民议题的朋友参加。艾莉亚娜(站者)为主持人。 来自印尼的苏玛妮(左二)替甘榜哲美里的村民打气。

“失去土地,对原住民影响深远,那意味着失去经济来源,也没有实践文化、身分认同的家园。”艾莉亚娜(Eliana a/p Tan Beng Hui)是来自彭亨云冰的嘉坤族(Jakun)。她以甘榜哲美里(Kampung Jemeri)土地风波为例,指很多原住民长辈已经越感疲惫,近乎放弃,“失去了土地还能传承什么?”

今年2月9日,彭亨云冰甘榜哲美里的21名原住民为捍卫祖传地,遭一家声称拥有土地开发权的公司报警,最终被警方援引擅闯土地和蓄意破坏扣留。以影像记录抗争运动的蒂安娜(Diana a/p Tan Beng Hui)说,逮捕行动令所有村民受到创伤,不少妇女也被捕。“原住民只想保留祖传地,这不应该被标签为犯罪行为。”

艾莉亚娜和蒂安娜是Apa Kata Wanita Orang Asli(原住民女声)的成员。刚过去的7月20至22日,她们在自由电影网络(Freedom Film Network)协办下举行“原住民青年节”。活动吸引来自马来半岛、沙巴、砂拉越,以及泰国和印尼近30名原住民参与。

艾莉亚娜透露,这次活动首次连结区域内各族原住民青年,讨论共同面对的挑战,尤其是世代鸿沟和土地流失。她解释,原住民社群往往是高度父权社会,决策都掌握在村里年长男性手里,让年轻人难以发声。然而,面对外界发展侵蚀原住民土地,年轻人必须担起重任,扮演与族中长老沟通,和与政府或执法单位斡旋的桥梁,希望进一步影响并改善原住民政策。

“我的曾祖父就是村长,起初他甚至不让我上学,认为反正女孩最后都得进厨房、照顾家庭。”艾莉亚娜说,后来原住民社群面对困难,需要年轻人代表对外发言,曾祖父才慢慢改变想法。她和Apa Kata Wanita Orang Asli团队就曾协助吉兰丹话望生甘榜卡莱依(Kampung Kelaik)的村民,将铁矿开采导致河流污染的课题制作成纪录片( HENTIKAN PENINDASAN! KAMI ORANG ASLI, BUKAN BINATANG),并带上国会寻求政治人物关注。

原住民青年节最后一天,透过专题讨论“原住民青年发声:捍卫我们的土地与未来”(Indigenous Youth Speak Up: Defend Our Land, Defend Our Future),来自沙巴、砂拉越和泰国、印尼的原住民青年领袖,各自分享他们面临的难题。

  马、印、泰三地原住民青年分享各自面对的困难。左起:玛丽莎、答央、艾伊、艾莉亚娜、苏玛妮、珍妮希亚和蒂安娜。 蒂安娜(右):原住民只想保留祖传地,这不应该被标签为犯罪行为。

当青年外流,文化如何不“断根”?

“我被迫在身分认同和未来中做出选择。”玛丽莎(Marisa Yapangku)是泰国清莱的阿卡族(Akha),也是泰国Tonkla原住民青年网络(TKN)的主席。

她一语道出泰国原住民青年的难题。泰国政府并不承认阿卡族与其他山区少数民族为原住民,在国族主义的政治与社会氛围下,原住民的身分认同与文化难以传承。为了“光明的未来”,许多阿卡族青年学习泰语、英语,忽略自己的母语。“一旦我们被同化,断了根,我们就更难生存下去。”

曾经,玛丽莎也是“断根”的原住民。她随祖母在城市长大,上小学第一天就哭着回家,因为不谙泰语无法和任何人沟通。为了适应城市生活,学习新语言,又渐渐失去实践阿卡族文化与传统的机会。即便现在是推广原住民权益的阿卡族青年代表,她也常自我怀疑,是否足够资格代表阿卡族。

玛丽莎:国族主义的政治与社会氛围下,泰国原住民的身分认同与文化难以传承。 彭亨云冰甘榜哲美里的村民展示抗争海报。(白慧琪摄)

母语流失传统知识断层

“我们当然乐见年轻人到城市接受教育、寻找工作机会、发展事业,但我们该如何确保他们不会断了与社区的联系?不会断了文化的根?”珍妮希亚(Jenesia Justin)是沙巴甘榜基瑶(Kampung Kiau)的杜顺族(Dusun),深知发展与保留的拉扯。

甘榜基瑶就位于前往神山的山谷,新路开辟后,很多游客途经社区。他们虽然明白旅游业能带动社区发展,但这些经济活动确实对河流、土地造成很大破坏,直接影响原住民日常生活和农作的水源和资源。

珍妮希亚解释,原住民社群与森林、河流关系密切,有一套源自山河的知识系统。他们观察集水区、掌握植物的食用或药用功效;进入森林会使用“森林语”(bahasa rimba),与伙伴或山灵沟通。他们从河流的方向观察朔月,成为社区的传统历法。“这些知识系统都得靠日复一日地实践,才能传承给下一代。”

“原住民的身分认同不只是服装、传统、舞蹈,还有与土地、森林、河流的关系,以及祖辈流传下来的价值。”珍妮希亚强调,一旦土地消失,连带他们的文化、与大自然生态打交道的知识系统也会随之消失。

如今面对发展及年轻人外移城市,越来越多年轻原住民不谙母语,对社群的历史、习俗、传统知识都不感兴趣。为了不让文化消失,他们开始制作书册、影片或海报,希望这些原本由口述和亲身实践的知识得以传承。

珍妮希亚:乐见年轻人到城市发展,但该如何确保他们不会断了文化的根?

山林,是区域内不同原住民族共同的生命根脉

族里的长老总说,森林是超市、医院,“对我来说是一本生命纪念册。”答央(Dayang Ukau)分享,在外人眼里,森林就是一处覆盖着植物,有人类和动物居住的地方。但是对她而言,望着森林仿佛能感受到父母流传下来的故事,想像到祖辈年轻时是如何在同片家园生活。

答央是来自砂拉越姆鲁甘榜巴都布岸(Kampung Batu Bungan)的本南族(Penan)。她直言,森林是原住民共同面临的问题,不管什么族群都与山林紧密生活。如今森林过度开发,社区村民最迫切感受到的变化是酷热天气。过往务农村民的可以从早忙到晚,现在半天就热得受不了,必须回家休息。

答央:森林对我来说是一本生命纪念册。 沙巴营员手工打造一棵“灵树”(Pokok Keramat),写下希望,系在树上。在原住民社群,类似物件也可能是蚁丘、巨石或山。(白慧琪摄)

发展、环境破坏与原住民生计的恶性循环

来自印尼中加里曼丹的苏玛妮(Sumarni Laman,达雅族Dayak Ngaju),指向会场展示的话望生甘榜卡莱依河流污染照片说,中加里曼丹的河流不是橙黄色,而是艳丽的蓝绿色,是非法开采煤炭所致。她说,印尼政府其实制定了非常严谨的规范,但是缺乏良好监管,采矿公司仍可肆意破坏山林采矿。

她表示,煤矿产业当地目前面临最严峻的问题。因为油价高涨,煤炭又是较经济的能源替代选项。然而采矿不仅污染环境,有毒化学物质渗入土地、河流,直接造成原住民的卫生与健康受影响。“大家都需要能源,原住民也是,但有什么永续的办法?”

苏玛妮说,更难打破的死循环是,原住民的教育程度本就不高,无法谋得高收入的专业工作,因此非常依赖采集和贩售天然资源如捕鱼、采草药等。“当大自然环境被永久破坏,生计断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投入煤矿产业当矿工。”

苏玛妮:当大自然环境被永久破坏,原住民断了生计,别无选择只能当矿工。 吉兰丹话望生甘榜卡莱依因铁矿开采导致河流污染,村民的血液样本发现重金属超标。(白慧琪摄)

发展不可免,原住民寻找发展的主动权

除了煤矿,印尼也在大力发展镍矿。印尼东加里曼丹托拉查族(Toraja)的艾伊(Aie Natasha),在一家中资镍矿公司担任主管,也是原住民社群GERBANGTARA联盟(建设努山塔拉运动)的主席。

“当我们从商业角度看待这些发展机会,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和原住民社区间的沟通变得至关重要。”艾伊分享,身为原住民,她在私人企业处理的是“多方利益相关者沟通”(multi-stakeholder communication),尤其是确保这些发展项目的重大决策有原住民的实质参与,而非只是象征式参与。

她提议,原住民应善用针对企业的国际认证标准,借以向政府和企业提出保护原住民权益的要求。艾伊明白,社群内部可能有人注重眼前短利,有人想要保护传统文化与知识,又想社区获得长远发展。“因此,社群内部最好也要事先准备相关指南,站在同一阵线,才能在发展当儿争取和保护自己的权益。”

艾伊:执行多方利益相关者沟通,确保发展项目的重大决策有原住民的实质参与。 更多新教育: 一张虎头面具 舞出爪哇千年传说  哈米达用设计 让世界看见罗兴亚  日本留学,学的不只是学位  技职教育也能成才  打开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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