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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身智能展会最热的一年,肉眼难见机器人的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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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身智能展会最热的一年,肉眼难见机器人的进化

图:宇树GD01机甲 图片经由AI生成

 

8月的北京亦庄,机器人又一次挤满了展馆。

2026世界机器人大会现场(WRC),人形机器人跳舞、格斗、抓取、分拣,机械臂在模拟产线上插接、码垛,另一边的机器人忙着叠衣服、整理房间、给冰箱补饮料。

如果连续看过这两年的机器人展,这些画面会带来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机器人明显更多了,但它们做的事情,似乎没有发生与产业热度匹配的跃迁。去年抓杯子,今年还在抓杯子;去年叠衣服,今年还在叠衣服;去年所有人都在说进汽车工厂,今年最重要的话题之一依然是进厂。

就在WRC举行期间,Counterpoint Research发布最新统计:2026年上半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突破2.2万台,同比增长接近300%,全年预计超过5万台。智元上半年出货约9700台,宇树超过7000台,银河通用超过1100台,前五家厂商合计占到全球市场的86%。

从应用结构来看,文娱表演占33.6%,数据生产与科研占27%,两项合计超过六成;服务与导览约19%,智能制造12.8%,仓储物流4.9%。真正进入智能制造和仓储物流的还不到两成。

火爆的展会背后,过去一年,具身智能究竟进步在了哪里?

真正剧烈的变化可能已经越来越难靠肉眼识别:同样是抓起一个杯子,它需要多少训练数据,动作有没有提前编排,换一个杯子还能不能抓;机器人去了另一家工厂,需要几个工程师重新调;一次失败以后,它能不能判断自己做错了;同一个“大脑”换进另一副身体,还剩多少能力。

机器人展台正在变得没那么好看了。用户对跳舞、抓取、奔跑的画面开始审美疲劳,但产业真正重要的变化,反而发生在这些画面之外。

01

“换个地方还能不能干”

今年WRC,宇树创始人王兴兴花了不少时间回顾宇树过去十年的变化。但在那些奔跑速度、新本体和模型之外,他反复谈到的是同一个问题:泛化。

“为什么我们现在没有大规模推广?最主要的原因是目前的效率和泛化能力还不够。”

现在的机器人已经能够做简单装配。在一个固定场景里采集足够多的数据,成功率甚至可以接近100%;操作物品稍微换一下,环境稍微发生变化,成功率就可能迅速下降。

这几乎解释了机器人展会上最容易产生的错觉。

过去两年,行业越来越擅长证明“这件事机器人能做”。拿药盒、整理会议室、抓取异形物体、上下料、叠衣服,只要任务边界足够明确,再给模型足够的数据和工程资源,越来越多公司可以把任务做到很高的完成度。

银河通用创始人王鹤给出了一个很有代表性的判断:今天如果有一个明确任务,并且愿意投入资源进行后训练,“几乎都能把这个任务做好”。真正的问题在于,背后仍然需要专业人员参与后训练,这笔研发投入很难立即复制到成千上万个行业。

于是,2026年机器人行业真正的分水岭开始发生变化,关键的问题是:这个任务做“会”以后,能不能少采数据、少派工程师,把能力复制到100家工厂、1000家门店?

王兴兴给通用机器人划过一条很具体的临界线:把机器人带进一个此前从没见过的陌生环境,只通过语言告诉它要做什么,它能够完成80%左右的任务。达到这一水平,他认为才接近产业真正的爆发点。时间上,他给出的区间快则两三年,慢则五年乃至十年。

王鹤给出的坐标还要早一些。他把今天的具身基础模型类比成数字AI时代的GPT-2:模型已经表现出通用性的雏形,但距离在各行业零样本直接工作还有一段距离。他预计,到2028年前后,具身基模才可能接近数字世界GPT-3.5至GPT-4附近的阶段。

02

宇树“补大脑”,银河通用“长出双腿”

如果要从今天中国具身智能市场找两个标签足够鲜明的样本,宇树和银河通用很有代表性。

宇树让市场记住的首先是机器人的身体。从四足机器人到H1、G1,它过去十年的优势非常具体:运动控制、本体工程、成本和量产。今年4月,宇树用H1改制机型跑出超过10米/秒的速度;王兴兴在WRC又预览了一台研发三个多月的新机器人,最高速度已经达到12.65米/秒。Counterpoint统计显示,今年上半年宇树人形机器人出货超过7000台,占全球市场31%。

不过,这7000多台机器人现在主要去了科研教育市场。 宇树已经证明高性能人形本体可以从几十台、几百台走到数千台规模,甚至成为很多研究团队和开发者使用的标准平台。接下来需要证明的,是这些身体里有多少最终能够从研究设备、数采工具和展示机器人,转化成真正工作的机器。

宇树今年的资源流向因此很值得关注。王兴兴在WRC透露,公司目前资金和人力投入最大的方向已经是AI模型。宇树2020年就做过基于视频生成的世界模型,效果不理想后停过一段时间,2025年重新大力投入。

今年展示的一项变化,是机器人动作开始从“事先练会”走向“现场生成”。王兴兴承认,过去舞蹈、功夫等看起来很复杂的动作,大量都是提前采集并训练好的;近期宇树演示的另一套能力,会在听到实时语音后由多模态模型生成对应动作。目前从语音识别到云端生成、验证再下发,仍有数秒延迟,真正的实时动作生成还在继续优化。

一家以运动控制和本体闻名的公司,正在把最大一笔研发资源投向“大脑”。

银河过去几年最强的标签一直是具身基础模型、世界模型、具身智能数据,代表性产品长期采用轮式路线。药房、商超、工业搬运不需要机器人先证明自己能跑多快,轮式底盘能提供更高稳定性和持续作业效率。

今年WRC期间,银河带来了最新双足机器人ET1,产品形态从此前的轮式G1、面向工业重载的S1,扩展到双足和高动态全身运动。银河在现场还展示了机器人通过视觉学习街舞。

王鹤介绍,这背后先训练了一个通用的全身控制“小脑”:动作源头来自约10万小时人类全身运动数据,经过仿真和强化学习完成Real-to-Sim、Sim-to-Real,再由上层智能体安排观察、学习和执行。



图:银河通用推出双足机器人Galbot ET1

银河今年另一项技术动作直击商业化的隐形成本。王鹤多次讲到WAM-TTT,希望机器人去一个新的客户现场后,客户只需要拍摄员工怎么干活,不需要人工逐条标注,也不需要先由遥控操作员控制机器人重新采完整轨迹,就能够通过测试时训练让基础模型适应新的环境和任务。

王鹤表示,在宁德时代,银河已经度过单台POC和单一工厂验收阶段,开始在数十家工厂横向部署,任务从堆垛、拆垛、搬运、分拣延伸到拧螺丝和异形物体操作;与此同时,目前仍需要工业垂类模型和工程人员参与后训练。

03

家庭已经成为下一张考卷

今年WRC还有一个变化:“家”出现得越来越多。

过去两年,具身智能讨论商业落地,最常见的答案是汽车工厂、3C、仓储物流。今年更多团队开始主动走进另一种环境。

家庭是一块很特殊的试验场。

机器人进入汽车工厂,可以要求零件按照固定方向送到面前;进入家以后,杯子今天放在餐桌,明天可能出现在水槽。衣服没有固定形状,椅子会被挪走,房门可能只开一半,光线每天都不一样,人、宠物随时走进机器人的路线。

很多任务还无法拆成一个抓取动作:整理房间、洗衣服、准备一顿饭,往往持续十几分钟甚至更久,中间任何一步失败,都可能让后面的计划全部改变。



图:银河通用机器人Galbot展示叠衣服

工厂可以通过标准化降低机器人面对的世界复杂度,家庭几乎要求机器人直接面对复杂度本身。

这也是今年不少“大脑派”公司愿意在家庭场景里展示模型的原因。它并不一定意味着这些机器人很快就会进入千家万户,反而说明家庭正在成为检验长程规划、记忆、泛化、柔性操作和失败恢复的一块高难度考场。

同样是进入家庭,另一条路线已经开始分化出来。

优必选旗下“优世界”推出的U1超仿生机器人,关注人的面孔、眼神、嘴部动作、表情和情感交互,U1在WRC2026现场热度很高。

价格跨度也足够大。U1 Lite售价11.98万元,U1 Pro为16.98万元,U1 Ultra男版99万元、女版88万元;产品定位集中在家庭情感陪伴,6月底公司披露全系列订单超过1.3万台。



图:优必选在WRC2026现场展出的U1 Ultra

这批订单最终有多少转化成实际交付和持续使用,还需要时间检验。但U1让家庭机器人出现了一条和“自动叠衣服”完全不同的商业路线:机器人进入家庭,可以卖劳动力,也可以卖情绪价值。

这两条路线以后也可能重新合流。一个真正成熟的家庭机器人,大概率既需要帮人做事,也需要懂得如何和人长期相处。但行业还远没有走到那一步。

王鹤提到家庭场景时,把最先要解决的问题放在了安全上。普通用户不会像工厂工程师一样知道机器人出现异常时该如何处置,家里还有老人、孩子和宠物。对工业设备而言,一次错误可能导致停机;对进入家庭的人形机器人而言,安全容错空间还要更小。

所以今年“家庭场景变多”不能简单理解成家庭机器人马上要爆发。它至少说明,具身模型的竞争开始从结构化环境向更开放的环境延伸。

工厂测试的是生产效率,家庭测试的已经越来越接近通用能力。

站在这些新机器人旁边,WRC里还有另一群已经在工厂工作二十多年的老玩家。

新松成立于2000年,工业机器人、移动机器人和自动化产线早已进入汽车、半导体、物流等制造场景。今年WRC,它带来的松羿-Power轮式人形机器人,产品定义里写着高频搬运、大跨度作业和“长时连续运行”;公司近期的另一条重点仍然是汽车焊装、智能焊接等成熟工业需求。

把新松和今天最热的人形公司放在一个展馆里,会形成一种很有意思的错位。新一代人形机器人还在证明“我也能进工厂”,传统工业机器人已经在工厂接受几十万、几百万次重复工作的检验。

资本市场给两类公司的想象空间却完全不同。老牌工业机器人公司按照制造业公司的收入、利润和订单定价,新一代人形公司获得的估值里,包含了大量“未来通用机器人市场”尚未发生的价值。

04

大厂的位置

科技大厂也在找自己的位置。

小米今年带来了新一代人形机器人,这也是这款产品第一次面向公众亮相。机器人身高约1.7米、体重66公斤,全身66个自由度,目前仍处于样机阶段。在WRC的“具身花园”里,它扮演一名“花艺师”,完成抓取香片、撒花和递送等互动。



图:小米新一代人形机器人在2026世界机器人大会的“具身花园”展台上

单看这些动作,很难说出它的特点。小米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本身同时拥有手机、汽车、IoT、智能家居和制造体系。卢伟冰谈到机器人时也把它放进了“人车家全生态”,应用范围指向智能工厂、智能出行和家庭。

对一家机器人创业公司来说,最大的难题之一是去哪里找到真实场景和用户;对小米而言,工厂、汽车和家庭设备本来就在自己的业务体系里。

今年WRC,京东成为大会全球战略合作伙伴,搭出600平方米展区,把机器人放进研发数采、仓储物流、零售和未来家庭等不同场景。公司宣布未来将在机器人领域投入百亿级资源,目前已经与200余家机器人品牌展开合作。

京东未必需要自己造出最好的人形机器人。它拥有仓库、物流、门店、渠道和售后体系,这些都是机器人从Demo走向规模部署时非常稀缺的基础设施。

大厂入场带来的是另一种时间差。

产业一直按照“机器人会成为下一代重要终端”的未来配置资源,技术本身仍在解决换个物品还能不能抓、去了另一家工厂是否要重新训练这些很基础的问题。

这种时间差也是这轮热潮最需要警惕的部分。

05

最后的几毫米,以及第一个千万小时

机器人没有复制ChatGPT的进化速度,一个原因是物理世界容错率更低。

王兴兴在WRC提到,机器人真正难的地方常常发生在“最后几厘米、最后几毫米”。模型已经知道该拿起哪个物体,机械臂也知道大致该往哪里伸,但视觉、关节、摩擦力、物体形变都会带来误差。语言模型答错一个词还能继续生成,机器人手偏几厘米,杯子可能已经掉了。到了工厂,评价标准还会进一步变成节拍、良率、连续运行和维修频率。

模型的另一道限制来自数据。大语言模型有互联网,机器人没有天然存在的“动作互联网”。人类每天开门、洗衣服、搬箱子,却不会自动留下包含三维位置、触觉和作用力的训练数据。

昆仑万维董事长方汉曾表示,目前头部具身世界模型的数据大多还在十万小时量级,2026年底可能有人进入百万小时;如果具身模型也存在Scaling拐点,可能要到1000万小时甚至1亿小时才会出现明显变化。

更现实的是成本。高质量UMI和真机数据每小时往往仍需数百元,千万小时意味着巨大的投入。于是第一视角视频、遥操作、仿真、合成数据、数据清洗开始同时升温。过去一年,很多看起来不像机器人的东西,反而可能决定下一代机器人进化的速度。

具身智能正在寻找它自己的“互联网”。

06

写在最后:高估了短期,也低估了变化

过去三年,ChatGPT让市场习惯了软件式的进化速度:模型能力突破以后,可以在几个月内覆盖全球用户。

机器人很难复制这条曲线。

市场确实可能高估了机器人短期进入工厂和家庭的速度。但如果只因为WRC上的机器人还在抓杯子、叠衣服,就判断行业没有明显进步,也会错过另一半变化。

过去一年,本体公司开始把更多资源投向模型,模型公司开始做双足和跨本体,世界模型、VLA、测试时训练和强化学习同时推进;家庭成为长程任务的新考场,工业端重新强调连续运行和寿命,大厂也开始进入。

这大概就是2026年的现状,高估了短期进展,也低估了长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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