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38年人,文革前大学生,学机械,浙江人,在我记事起就是厂里的技术负责人,总工之类的职务,家庭成分貌似不好,一直没有入党,到80年代落实知识分子政策才入党。那个年代在国企,不入党基本就是没有政治前途。
父亲留下的遗物包括当时祖父去世情况的随笔,祖父在60年代困难时期去世,可能存在营养不良的情况,当时老家的小孩子很多,出现吃不饱肚子的情况,父亲当时已经在北方,他经常说起祖父大概是自己不舍得吃,留下粮食给孙子外孙们。祖父世代务农,大概是在解放前那几年买了一些田地,那时候浙江有很多有钱的富户出逃,廉价卖地,最后买家钱地两失。不过他还是努力培养了父亲读书,算是耕读传家,还是很有见地。
记忆里父亲是国内大型浮选机组的主设计师,好像最大到16立方米还是36立方米,算是当时国内最大的机组,作为厂子里少数几个受过完整高等教育的工程师,还是很受尊重的。当时南方职工在北方可以特供大米,也就是可以把几斤粗粮玉米面换成大米,算是唯一的福利。他一直拿54块钱工资,家里三个男孩子,日子过得很不容易。记得小时候很少有肉吃,每天吃饭也是狼吞虎咽。
70/80年代,工厂有了一定的自主权,去当地的矿山做些定制设备业务,当时矿上条件虽艰苦,但是已经开始有酒有肉,厂里的几个人去应酬,说是他们几个去了拿起香油(芝麻油)就喝,被传了很久。
父亲大学60年代初毕业后最早分配到省城的大型机器厂,说是阎锡山年代的顶级兵工厂,规模很大。后来为了解决母亲的两地分居问题,调到了晋北这个新建中型机械工厂,一干就干了一辈子。这个厂当时和苏联援建中国的56个重点项目有关,56个重点项目其中包含一个大型矿山机械厂,项目主体在洛阳,就是后来隶属一机部的洛阳矿山机械研究所,厂所一体,后来国家在晋北的主要煤矿产地设了矿山机械厂,算配套生产厂,主要生产大型洗煤选煤设备,为华北地区洗煤场和坑口火电机组配套,属于计划经济的基础装备。现在看,还是很有战略意义的。
父亲大概年轻时候很有政治热情,参加过四清运动,但是在一个没有水喝的小山村经历过最初的思想冲击,他整个思想很倾向刘少奇,晚年病重还一直说如果刘能多干几年,国家不会那么艰苦。他后来远离政治,母亲成分更加高,两个南方人在北方艰难求生,沉默寡言,虽然有供应粮,但毕竟塞外苦寒之地,物产不丰,与江南水乡比,可谓天差地别。我们兄弟三人最后都回到了东南沿海,也和这个有很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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