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精神病院近50年！草間彌生：「若非藝術我早自殺」與幻覺共存傳奇一生

日本知名前衛藝術家草間彌生傳出逝世，日媒今天(27日)報導她已於本月14日因多重器官衰竭、在東京都1間醫院病逝，享耆壽97歲。草間彌生以色彩鮮豔的圓點、網狀圖案作品享譽全球，縱使她過去近50年的時間裡都住在精神醫療機構，但藝術創作成為草間彌生對抗疾病的重要依靠，甚至直言「如果不是藝術，我應該很早就自殺了」。《TVBS》特別回顧草間彌生的傳奇人生，讓讀者一窺她的心路歷程。

自願住進精神醫療機構　度過人生最後近半世紀

世界各地的美術館外，觀眾排著長隊、等著走進展間，只為了一睹草間彌生的藝術創作，這位被全球追捧的傳奇，卻選擇在1977年自願入住東京1家精神醫療機構、度過人生最後近50年的時光，草間彌生沒有停止創作，而是在醫院附近設立工作室，多年來過著「醫院+工作室」、兩點一線的生活。

10歲開始出現幻覺　造就「圓點」創作靈感

談到草間彌生，許多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她極具辨識度的「圓點」，然而這並非草間彌生成名後才設計出的特色，她的官方傳記描述得非常清楚：「草間彌生自童年開始，便出現幻視與幻覺，並因此開始創作圓點與網狀圖案」，MoMA（現代藝術博物館）也指出「草間彌生約10歲開始出現視覺及聽覺上的幻覺，也從這時開始作畫」。

史密森尼學會（Smithsonian）曾引用草間彌生描述童年幻覺的經歷：「凝視桌布上的紅花後，花紋開始向天花板、窗戶、柱子，甚至自己的身體上擴散，彷彿整個宇宙都被覆蓋」，彷彿「圓點並非裝飾，而是草間彌生所看到的世界」。而當圓點不斷重複、擴散，最後連「自我」也消失在空間中，這也是日後草間彌生大量圓點作品背後的心理與藝術核心，官方也將「強迫性的重複與增殖」以及「自我消融」（Self-Obliteration）列為她藝術思想的重要元素。

家庭創傷影響深遠　草間彌生勇敢追夢

草間彌生1929年出生於長野縣松本市1個富裕家庭、是4名子女中最小的，她就讀長野縣松本高等女學校，畢業後到京都市立美術工藝學校（現在的京都市立藝術大學）主修日本畫。然而母親的嚴厲、父親的外遇以及家人對她藝術創作的壓制，在草間彌生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痕，她本人過去接受《衛報》訪問時甚至回憶稱：「母親強烈反對我畫畫，每當我畫畫或做雕塑時，她都會勃然大怒，把顏料和畫布扔向我」。

一切的關鍵發生在1955年，當時人還在日本的草間彌生主動寫信給美國藝術家歐姬芙（Georgia O'Keeffe），甚至將自己的作品寄給對方，而歐姬芙竟然真的回信了，兩人就這樣保持著書信往來，在此期間，歐姬芙相當肯定草間彌生的作品。最終，草間彌生選擇在27歲時移居美國，她曾表示「日本社會太小、太奴役、太封建，且太鄙視女性了」。

值得注意的是，草間彌生離開日本前，銷毀了自己數千件作品。

赴美發展嶄露頭角　陰影卻隨之而來

1957年，草間彌生移居西雅圖、在杜桑（Zoe Dusanne）畫廊中舉辦了畫展，1年後，在尋求歐姬芙的建議之後，草間彌生搬到了紐約，她迅速樹立了前衛運動領袖的名聲，作品更是獲得無政府主義藝術評論家里德（Herbert Read）的讚賞，藝術家賈德（Donald Judd）、畫家史帖拉（Frank Stella）和雕塑家黑塞（Eva Hesse）等紐約藝術圈人士也開始注意草間彌生，其聲勢開始水漲船高。

草間彌生標誌性的妹妹頭假髮和顏色鮮豔、時尚前衛的造型也是從此時開始出現，她著名的《無限的網與點》系列、《無限鏡屋》系列也是在此時開始創作，然而這並沒有為她帶來利潤，且經常因過度勞累而住院。在此期間，歐姬芙曾說服自己的經銷商購買幾幅作品，以此幫助草間彌生擺脫財務困難，同時有許多男性藝術家複製了她的創造力並藉此成名，這讓草間彌生感受到極度的挫敗，甚至令她企圖自殺。

到了1970年代，情勢繼續惡化，草間彌生的繪畫與雕塑創作減少，同時財務狀況及精神狀態未見好轉。1972年，對草間彌生人生非常重要的美國藝術家康奈爾（Joseph Cornell）去世，這重重打擊了她。隔年（1973年），草間彌生選擇返回日本，原本只打算短暫回國，沒想到最後她再也沒有搬回美國。

自願住進精神醫療機構　依舊維持每天創作

草間彌生1975年先在東京的Seiwa Hospital接受住院治療，1975年至1977年期間也曾3次住院，最終在1977年，草間彌生做了1個維持近50年、直到她離世都沒有改變的決定：「住進精神醫療機構」，並在附近設立工作室。《衛報》過去訪問草間彌生時，她特別強調自己是自願住進精神醫療機構，而非被強制入院。

隨著草間彌生住進精神醫療機構並在附近設立工作室，她逐漸建立了1套長期而規律的創作模式：「生活在醫療機構 → 白天前往工作室 → 創作 → 回到醫療機構」。草間彌生並非「治好幻覺才開始創作」，而是找到1種讓治療與創作共存的生活。

威尼斯雙年展再度翻紅　60多歲迎來人氣爆發

1987年3月，福岡北九州市立美術館首度舉辦草間彌生的回顧展，這有著重要意義，此次展覽包含草間彌生從19歲 （1948年）開始、橫跨近40年的作品，當中包含水彩、拼貼等46幅完稿的平面作品，以及33件立體作品，總計79件。這次的展覽不僅讓日本對於草間彌生有更深刻的認識，也瞬間使她對於前衛藝術的熱情傳達到了全世界。

1993年，草間彌生代表日本、正式參加第45屆「威尼斯雙年展」，也是她相隔27年後正式以日本人的身分受邀，展出的核心作品包含《南瓜》系列和《無限鏡屋》系列，這讓已經64歲的草間彌生重新站上國際舞台，且這次引起的風潮較她20歲、30歲時更為強烈，讓她成為全球皆知的傳奇藝術家，2017年，草間彌生博物館在東京開幕，展出了她的作品。

藝術創作一輩子　草間彌生傳奇人生謝幕

草間彌生曾經常對媒體表示「如果不是為了藝術，我應該很早就自殺了」，藝術可以說是她維繫生命的主因，在《無限的網：草間彌生自傳》一書當中，草間彌生曾提到「為了藝術，再怎麼辛苦我都不會後悔，我就是這樣一路走到現在，今後也會這樣繼續生活下去」。

草間彌生多次把藝術描述成處理內在恐懼、幻覺、死亡及自我消融的方法，這也是她人生的重要課題。隨著草間彌生的離世，未來人們或許想到她時，記得的是黃色南瓜、紅色圓點或需要排隊幾個小時才能入場的無限鏡屋，但如果回顧草間彌生97年的人生，就會發現她的作品並非單純的流行符號，草間彌生從10歲開始便試著把眼前揮之不去的幻覺畫下來，48歲時選擇住進精神醫療機構，之後更繼續創作了近半個世紀。

對草間彌生而言，她的創作從來不只是一件件藝術品，而是她用了一生與之共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