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不喜欢上台持麦点评,是因为临场组织语言并不是我目前这副身体特别擅长的工作。要怎样把当下最真实的感受化为文字、好好表达,我仍在学习路上。那些已发生过的历史既无法重来,也不必刻意遮掩。只盼这份延时抵达的心声,依然能够留下印记、抵达远方。
如果有机会,我想说的第一句话永远是:舞蹈不能,也无需作比较。‘Everyone can dance’,而艺术的上限是无限。一场舞蹈比赛,是把舞蹈暂时从艺术的无限中取出,再用阶段性的框架与制度语言进行技术对话。比赛成绩在一定程度上,只是制度标准与人为判断的交汇点,并非衡量自己或他人舞蹈价值与追求的最终依据。我们当然可以认真看待成绩,但也不妨相信这个交汇点并非绝对静止。
从这些年的舞蹈赛事中,明显可见学生舞者身体素质的成长,这是值得高兴的。响亮的掌声也该送给舞蹈老师们,因为编创与教学本是两种不同性质的工作。许多老师同时要处理学生的身体条件与学习进度,也要构思作品、音乐、舞台美术,甚至行政事务。在资源有限的现实里,让学生与作品被看见,也让自己的舞蹈工作得以持续,牵涉的其实不仅仅是创意。而赛制中的各方与规约,是否也为我们的创作和教育留下了足够的开放空间,同样值得我们思考。
“观摩会”顾名思义,所承载的研习意义远比单纯“计算成绩”丰富:让学生展示与认识自己,让编导和老师观察、交流与反思,也让家长与学校单位更理解孩子和艺术教育的过程。在以“进步”为共同目标的前提下,我们有时需要的不只是掌声,也需要一点来自身后的刺激。
那些难以消化的批评不代表没有价值,听起来不舒服也不等于其中没有值得思考的地方。哪怕评语尖锐,哪怕奖项叫安慰奖或“谢谢参与”,我们这些惯于磨练筋骨肉身之人,应该也没那么玻璃心吧!当然,评语未必永远正确,也不必照单全收,但聆听、思考、判断、再前行,也本是艺术实践的一部分。我们对舞蹈的议论和反思,也不该止于灯光熄灭、成绩揭晓之时。
创作欲望还在自由吗?
这些年从华人文化舞蹈的创作模式中,也能慢慢看见一些趋向。创作重心究竟该偏向磨炼还是展现、是为了尝试突破还是选择稳妥,往往也映照出比赛环境对创作的影响。再隐晦一点说,一些作品的创作思路似乎逐渐出现风格固定或彼此雷同的现象:无论是向前辈的风格靠拢,还是在面对“中华文化/华族文化”这庞大命题时形成的相似表达,甚至是为了回应“怎样才能成为最佳”“怎样才最符合标准”而实行的策略。我想问的是:各位的创作欲望,还在自由吗?
艺术探索本就没有简单或唯一的答案。愿我们持续思考边界,也别太快替边界画上句点。面对赛制的不足,除了另建一个“更好”的,我们也可以拿出包容与耐心,陪伴既有的平台持续修正与成长。毕竟,这也是我们为数不多能够持续接触(华人)文化舞蹈的平台之一——无论传统、当代,还是对于文化追溯或跨越的尝试,都值得我们珍视与耕耘,也值得把舞蹈环境的共同成长视为自己的目标之一。
以舞相聚,本来就是一件开心的事。但很显然,若以上文字真的从舞台喇叭传出,我想没几个魂魄还能安稳定格在椅子上吧!我大概也会是第一个在现场憋笑的人。
但认真说一句,我确实很重视点评、交流、语言文字的功能性,因此不太愿意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随便说说两句”。如果所说出来的话最终只衔接着沉默,那么或许真的不如让我们与歌共舞就好。身体之外的语言,我不愿独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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