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会褪色沟通别失温 陪伴失智症患者莫犯四错误
失智症不仅会让记忆力减退，也会让沟通变得不再容易。面对失智症患者反复提问、情绪波动甚至行为改变，照护者如何回应，往往影响双方的相处与生活质量。配合9月世界阿尔茨海默病月，多名医疗及照护专业人士分享实用沟通技巧，解析不同类型失智症的特点，并提醒照护者避开常见误区，以耐心、尊重和同理心，陪伴患者走过漫长的照护路。
和失智症患者沟通，不必刻意寻找完美措辞，重要的是让对方感到安全、被接纳、被尊重和被重视。 （iStock图片）“只有一两分的耐心是不够的，耐心要超过10分才行。”
林嘉俊（65岁）的母亲在2021年患上失智症后，他每天风雨无阻探望妈妈，花几个小时陪她吃饭和聊天，直至母亲在2024年7月去世。看到母亲发脾气、乱丢东西，有时反复问同一个问题，有时刚吃过午餐又说要再吃一次......原本对失智症一知半解的林嘉俊忍不住问妈妈为什么要这样。
林嘉俊（左一）和妹妹（右一）在母亲（中）患上失智症后，尽量让她感觉安心，逗她开心。（受访者提供） 他说：“起初很无奈，很累。后来上了课，了解失智症对大脑的影响以及病情的进展，学了很多沟通方式，渐渐学会‘见招拆招’，因为上一个小时刚奏效的对策，可能现在又没用了。”
林嘉俊在母亲患病后不久就参加了非营利社会服务机构Mindfull Community（前称照顾者联盟／Caregivers Alliance Limited）为照护者开办的课程。他目前也在Mindfull Community（下称Mindfull）担任义务培训员，为照护者上课。他提醒照护者不要频频考验患者的记忆力：“他如果做不到，讲不出来，就会觉得自己没用，情绪一定不好。脾气好的可能不理你，不然也可能直接发脾气。”
林嘉俊强调：首先要稳定自己的情绪，还要将心比心，让亲人感觉到自己受尊重，有时也可幽默回应。“到了病情后期，母亲想离开人世，她问什么时候可以走，我就开玩笑说要排队。她再度提起，我就问她拿了号码牌吗？现在排到几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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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三年多的照护历程，林嘉俊说：“那是难得的旅程，我很庆幸自己可以陪她走过那一段。”
失智症状各异须对症沟通
走上照护这条路，首先须了解失智症会对患者产生哪些影响。
欧南社区医院后急性与持续医疗护理主任韩伟耀医生指出，患者的沟通和行为症状会依病情而异。（欧南社区医院提供） 欧南社区医院后急性与持续医疗护理主任兼顾问医生韩伟耀解释，失智症会影响患者处理语言、表达自己以及解读社交线索的能力。随着脑细胞逐渐退化，受影响的不只是大脑的执行功能，失语症（aphasia，难以理解词汇或找到自己想说的词）和错语症（paraphasia）也会困扰患者。
他说：“患者可能会重复同一个问题，或是思路中断，交流时也会更心烦气躁，但具体沟通和行为症状会依诊断而异。”
这是照护者必须明白的第二件事：失智症并非单一疾病，而是描述广泛症状的总括术语。
最常见的失智症类型包括阿尔茨海默病（Alzheimer’s disease）以及血管型失智症（vascular dementia），此外还有路易体失智症（Dementia with Lewy Bodies／DLB）及额颞叶失智症 (Frontotemporal dementia／FTD）。
心理卫生学院老年精神科主任兼高级顾问姚丰源医生说，理解行为症状背后的需求，用对方法，就能显著缓解问题。（心理卫生学院提供） 心理卫生学院老年精神科主任兼高级顾问医生姚丰源指出，失智症对于大脑的影响根据病症类型而异，亲人了解个中差异，就能更好地和患者沟通。根据姚医生与韩医生的解释，各类型的特征如下：
阿尔茨海默病：记忆力严重减退，患者常忘记东西放哪里，或是否已用餐，所以会重复相同的问题，也可能指责亲人偷东西。看似多疑或充满敌意的行为，其实反映了患者的混乱和恐惧。
血管型失智症：通常影响注意力多过记忆，常见情况包括无法专注听完较长的对话、讲话讲一半就思路中断、步骤较多的事可能做不来。交流或沟通简短为佳，而且要锁定一个重点。
路易体失智症：常见症状包括幻视及REM睡眠（快速眼动睡眠）被扰乱，即患者可能在半夜忽然醒来并感觉错乱，还会对旁人看不见的东西有所反应。这可能让亲人感觉困惑或害怕，但患者的幻视对他来说是绝对真实的。
额颞叶失智症：行为或语言明显改变，前者包括丧失同理心、极度冷漠、不再被社会规范所约束、说话失去分寸；后者体现于迅速丧失语言能力（不了解词汇的意思、说话时迟疑很久、文法出错）。
姚医生说，有些人同时患有多种类型的失智症，并出现记忆力、注意力以及语言沟通等多方面的问题；了解个中的复杂性，就能更有耐心地回应和谅解患者。
他解释，患者的行为问题给照护者带来极大挑战，但这些行为并非毫无缘由，它们往往反映出患者无法用言语表达的需求；理解行为背后的需求，用对方法，就能显著缓解问题。
别把焦点放在“对错”
要改善沟通，首先注意以下四不。盛港社区医院医疗社工曾丽雯指出四种常见错误：
盛港社区医院医疗社工曾丽雯指出，优先考虑患者的感受，而不是其言行是否有错，有助改善沟通及照护双方关系。（盛港社区医院提供） 纠正对方，与之争吵：患者无法了解自己错在哪里，结果只会感觉混乱、苦恼。
测试记忆：频频追问是否记得某个人或某件事，可能凸显对方不足之处，令其焦虑、羞愧。
语速太快，或同时提供太多讯息或指示：对方会感觉混乱、焦虑。
在当事人面前与其他人谈论患者：即便患者的理解能力减退，但其情绪和感受还是会受影响，即便说不出口，依然会感觉受到伤害。
曾丽雯提醒：重视患者的感受，别把焦点放在“对错”。例如患者明明退休了，却说自己还在工作，那就顺着他，不必纠正他或试图帮他了解事实，这只会让他更困扰、难受。
把患者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也意味着可能要做出“错误”决定。她转述一名照护者的感悟：母亲跌倒后须做复健，以免日后长期依赖轮椅，但强迫患上失智症的母亲做她不想做的复健，只会让她心烦气躁，还会影响母女感情。那名照护者渐渐学会把母亲的喜好放在第一位，妈妈不想动，就改为女儿帮她按摩双腿。
那名照护者有感而发：过去曾觉得母亲是因为懒惰才不愿意做某些事，但认真聆听并尊重她的意愿后，母亲的情绪更稳定，也更愿意与她“合作”。她强调：每个患者的反应不同，究竟哪种关怀方式会奏效，答案依患者而异。
照护不易需支持网络
患者频问莫名其妙的问题，或一再重复同一问题，照护者应如何回应？
新加坡失智症机构关怀服务助理总监蔡素琪指出，我们须把患者视为想要了解和支持的人，拿出耐心，给予尊重和肯定。（受访者提供） 新加坡失智症机构（Dementia Singapore）关怀服务助理总监蔡素琪建议，试着了解问题背后的情绪或需求，患者可能是感觉无聊、焦虑、不适，或是需要安慰。照护者可以温柔地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或适当探究，例如患者追问某个亲人到底在哪里，就请他谈谈有关亲人的童年回忆或感受。
如果问题不合逻辑，那就接纳和认可对方的感受。例如患者明明已经在家却说要回家，患者可温柔回应：“你想家了。能不能多聊一些家里的事？”要是急于纠正（“这就是你的家！”），结果可能让对方尴尬、难受，或是马上想为自己辩护。
蔡素琪了解很多沟通失误都是无心之过，照护者一般是感觉疲累、焦虑或不堪重负时，才会忍不住提高声量，催促对方，在同一时间提出太多问题，或期待对方像患病前一样，迅速回应自己。
她提醒：照护不容易，照护者应创建支持网络。无论是加入支援小组、确保自己有足够休息时间，或是接受亲友的支援，一定要接纳自己的情绪，并找到抒发和调节情绪的管道。
Mindfull的照护者支持与教育部主任邢真榤异口同声地说，适合的支持网络对照护者有很大帮助，除了亲友、同事、社区组织和医疗专业人员的鼓励，心理学教育及其他照护者的支持也能让照护者明白，这条路不必自己一个人走，渐渐地也不会再执着于“为什么这会发生在我们家？”，而是“有了这个情况，我们如何尽可能地把生活过得最好？”
Mindfull Community照护者支持与教育部主任邢真榤说，失智症会改变一个人的能力，但患者还是会有自己的喜好、兴趣，也想继续掌控自己的生活。（受访者提供） 他强调：失智症会改变一个人的能力，但它不会夺走患者的人性。每个诊断背后都是一个累积了经验、建立了感情，也作出了贡献的个体。“和失智症患者沟通时，我们不一定要找到完美用词，重要的是让对方感觉安全，被接纳、被尊重、被重视。一段有耐心的对话，一句温暖的问候，一个表现出理解的举动，都能让对方的一天出现显著的不同。”
Mindfull除了为照护者开办课程，组织支援小组，还有其他特别节目。本月活动包括：
Last Aid（9月12日和26日）：传授慈怀疗护知识，帮助照护者为失智症后期的改变做准备。地点是Mindfull位于Valley Point办公楼的总部。
Walkie Talkie（9月26日）：麦里芝蓄水池步行活动，参与者除了边走边分享回忆，也可参与拼图活动。
欲知详情，可拨电64604400或浏览官网（mindfull.org.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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