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显示尼泊尔冰川坍塌前数日出现预警迹象

• Topic:Disaster Preparedness

专家对卫星图像的分析显示，受影响冰川内的积水在冰川坍塌前曾加速流动。   (Supplied: ICIMOD)

一支国际科学家团队对尼泊尔-西藏灾难进行的快速风险评估指出，此次冰崩存在“事发前的征兆”，包括卫星图像显示坍塌冰川表面发生了变化。

HiRISK于8月28日发布的初步调查结果引发了人们的质疑：如果灾前准备工作做得更好，是否就能避免数百名建筑工人在周三的致命洪灾后被困在多个水电项目工地。

该报告的合著者、地质学家雅各布·施泰纳（Jakob Steiner）一直就喜马拉雅地区的灾害风险向尼泊尔政府提供咨询，他也向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表示，针对建筑工人的预警系统“非常薄弱”。

在过去的十年里，中国和尼泊尔沿边境地区启动了多项高海拔基础设施项目，包括高速公路、水坝、隧道和水电站。

其中一些项目在上周三席卷该山谷的特大洪水中受损。

失踪人数已升至3900余人，已知死亡人数至少达1000人。

据信，失踪人员中包括数百名尼泊尔、中国和印度的建筑工人，他们当时正在崔树里河（Trishuli）沿岸修建道路、水电站大坝及其隧道。

周一，尼泊尔政府表示，据信至少有933名工人被困在约六个水电项目中。

迄今为止，救援人员已从坍塌的上崔树里隧道中救援了约300名工人。

卫星图像揭示了早期预警迹象  

据路透社报道，5月，来自尼泊尔和中国的专家及官员在加德满都举行会议，讨论边境地区的灾害风险。

根据尼泊尔方面准备的会议议程，双方讨论了洪水和冰川相关灾害，以及监测和应对措施。

与会者呼吁采取联合减灾措施，包括监测冰川湖和绘制灾害分布图。

格拉茨大学地质学家Jakob Steiner曾在冰崩发生的山谷进行过实地勘察。

然而，根据HiRISK报告，受灾地区迄今尚未建立任何针对冰川相关灾害的预警系统。

报告指出：“鉴于最初冰崩的速度极快，传统系统提供的预警时间将非常短暂，很可能不足以让位于拉斯瓦加迪（音译：Rasuwagadhi，即吉隆口岸）的中尼边境检查站的人员成功撤离。”

“而在更下游地区，由于预警时间可达10分钟或更长，如果拥有全面且能力完善的预警系统，本可以挽救大量生命。”

这份HiRISK报告由亚洲山地学术联盟、斯蒂姆森中心（Stimson Center）以及中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China's Institute of Mountain Hazards and Environment）的专家共同撰写。

冰川断裂脱落前后对比照片。 (Supplied: Planet, Landsat 9, HiRISK)

专家们在分析冰川崩塌前几天受灾地区的卫星图像时，发现冰崩存在“一些事发前的征兆”。

报告指出，其中一个迹象是冰川表面的变化。

卫星观测数据显示，冰川在崩塌前流速有所加快，这表明冰川内部发生了位移，且周围岩层正在变得不稳定。

8月24日的卫星图像还显示，该地区的融水已明显变为褐色；此外，科学家们还发现，在冰崩发生前的几天里，一条裂缝正向周围的基岩斜坡蔓延。

施泰纳先生表示，人工智能辅助的卫星监测有助于科学家识别广阔且地形险峻的山地中的风险。

“我认为这正是我们需要加大投入的地方，”他说。

“亚洲高海拔山区有成千上万条冰川，因此我们必须找到可扩展的解决方案。”

“我们不能说...谁都不知道”

对于研究喜马拉雅地区的科学家来说，像上周那样的山洪暴发等自然灾害在过去十年间已变得愈发频繁。

去年7月，一场冰川湖溃决洪水冲过中尼边境检查站——在中国被称为吉隆口岸——摧毁了连接两国的道路和一座桥梁。

此次灾害造成至少九人死亡。

这是冰崩引发泥石流前几天吉隆口岸照片。     (RedNote: Makaqiu)

上周三，吉隆口岸再次遭受洪水侵袭，但这次被彻底摧毁。

往年也曾发生过类似事件。

2024年7月，同一地区曾发生过一次冰崩；2015年4月，该地区还发生过一次由地震引发的冰崩。

“所有这些事件在同一地点接连发生，其规模之大令人担忧，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多灾害事件，”曾对冰崩发生地山谷进行过勘测的施泰纳先生说道。

卫星图像标出了该地区近期发生的冰崩和冰川湖溃决洪水的发生地点，以及部分被毁的水电站。 (Planet, Landsat 9, HiRISK)

施泰纳先生表示，以往的灾难本应提供足够的警示，而且必须质问当局，为何此后在防灾准备方面“几乎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我们不能说，‘天哪，谁都不知道’，”他说。

中国驻尼泊尔大使张茂明上周对NTV新闻表示，尼泊尔和中国“都能从应对此次灾害中学到很多”。

他说：“中国和尼泊尔进一步加强在灾害预防、减灾和应急管理方面的合作，并持续提升我们应对自然灾害的能力，至关重要。”

ABC已联系尼泊尔外交部、尼泊尔电力局以及中国驻堪培拉大使馆寻求置评。

工人需要更多保护

中国参与建设了至少四个水电大坝和隧道项目，这些项目位于距吉隆口岸（Gyirong port）下游约35公里处。

据报道，其中三个项目，即上崔树里1号（Upper Trishuli-1）、上崔树里3A（Upper Trishuli-3A）和上崔树里3B（Upper Trishuli-3B），在洪水中遭受严重破坏，救援工作仍在进行中。

报道称，总计有12座水电设施和1座太阳能电站被迫关闭，约占尼泊尔总运行发电能力的10%。

报告还指出，其中7座设施受损或被毁。

施泰纳（Steiner）表示，每一个建设项目都经过了详细的环境和风险评估，但尚不清楚这些评估是否被严格落实。

他说，由于施工工人居住在靠近水电基础设施的营房内，因此他们“面临更大的风险”。

“它们就像……《指环王》里的矮人洞穴一样，”他说。

施泰纳表示，考虑到每个“洞穴”里都有数百人工作，以及当地存在自然灾害风险，现有的预警系统仍然“非常薄弱”。

他说，在2025年冰崩发生后，他曾与当地政府部门会面，并倡议持续为工作人员提供培训，同时建议灾害管理部门监测该地区潜在灾害的早期预警迹象。

但他说，在发展这些能力方面“没有任何投入”。

“说得……尖刻一点，空话说了很多，但真正采取的行动却非常少，”他说。

他说，尼泊尔和中国政府都需要采取更多措施，以保护该地区的建筑工人。

项目边界之外的风险

尽管专家们一致认为，在喜马拉雅山谷建设预警系统具有重要价值，但他们也承认，在项目管理层面能够采取的措施其实十分有限。

澳大利亚地质学家兼工程师阿诺德·迪克斯（Arnold Dix）正在协助尼泊尔开展救援工作，救援地点位于崔树里3A水电站（Trishuli-3A）发生坍塌的隧道。

他估计，洪水流速超过每小时160公里，这意味着留给人们作出反应的时间仅约10分钟。

“施工营地里有人，而10分钟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人从营地跑到隧道里去（隧道对洪水的抵御能力更强），”他说。

救援人员在拉苏瓦县一处水电站隧道施工现场。   (REUTERS/Naveen Srivastava )

迪克斯教授表示，事后来看，原本还可以采取其他一些措施。

“我们或许可以修建通往地下洞室的出入口。我们或许也能够建设一些人工设施，试图减缓如此巨大能量的冲击。

“但此刻，我绞尽脑汁也没什么办法。”

迪克斯教授表示，崔树里3A水电站（Trishuli-3A）的工程设计看起来是合理的，并且已经将潜在风险因素纳入考量。

不过，他表示，上周发生的这场山洪“实际上就相当于一枚炸弹”

崔树里3A水电项目隧道附近的救援人员。 (Reuters: Nepal Prime Minister's Office)

隧道专家克里斯·库珀（Chris Cooper）也正在协助尼泊尔的救援工作。他表示，人们还需要对项目边界之外的风险进行规划。

“目前在开展一个项目时，你会了解当地年度洪水水位情况，并根据最高洪水水位来进行项目设计，”他在接受ABC《The World》节目采访时表示。

他说，崔树里河（Trishuli River）沿岸发生的事件是“灾难级的”，他怀疑任何项目都不会将这种情况纳入项目风险评估之中。

库珀表示，未来需要建立更完善的监测系统，以及相关国家之间更有效的跨境数据共享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