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尼泊尔就有166座电站投入运营，另有538个项目正在推进
尼泊尔、不丹等贫困国家把水电开发变成出口产业
生态破坏及气候变化警告被置若罔闻
“需要建立跨境合作治理机制”
当地时间9月1日，尼泊尔与中国交界的喜马拉雅山区发生大规模山洪和山体滑坡6天后，救援人员在一处水电开发项目工地附近展开搜救工作。（图片来源：尼泊尔陆军提供 路透社 韩联社） 尼泊尔近期发生洪水和山体滑坡后，有观点认为，包括韩国南东发电公司参与开发的上特里舒利-1号（UT-1）在内，密集分布在喜马拉雅山区的水电开发项目可能加剧了灾情。也就是说，有必要认真审视利用当地丰富水资源的水电开发热潮，与日益加剧的气候变化相互交织所带来的问题。
涵盖兴都库什—喜马拉雅地区和青藏高原、为11条主要河流提供水源的“亚洲水塔”（AWT）地区，目前有1100多个水电开发项目处于运营、建设或规划阶段。尤其是尼泊尔，目前有166座电站投入运营，总装机容量3167兆瓦；另有538座电站正在建设或规划，合计装机容量10265兆瓦，水电开发势头迅猛。然而，随着地震以及冰川消退引发的洪水、山体滑坡等灾害反复发生，人们日益担忧，小型水电项目密集开发可能导致滑坡风险上升、流域面积缩减和水资源短缺等问题。
主导上特里舒利-1号项目私营部门投资的世界银行集团成员国际金融公司（IFC），早在2020年便发布了累积影响评估报告，突破单个电站项目的范围，对整个流域进行评估。报告警告，如果继续沿用目前的开发方式，重要的生态系统要素将遭到严重破坏。不过，也有批评认为，与这一警告相应的措施并未得到落实。
图片来源：韩民族日报 ■高山水电开发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8月26日（当地时间），尼泊尔与中国交界的喜马拉雅山区发生洪水和山体滑坡。截至目前，灾害已造成1000多人死亡，也暴露出许多长期被忽视的问题，密集分布在这一地区的水电站便是其中之一。每年6月至9月是喜马拉雅山区的季风雨季，洪水和山体滑坡频发；当地水电设施众多，以至于每逢灾害，水电站受损情况几乎都会被提及。水电开发的基本条件是水量和落差，而喜马拉雅地区终年冰川密布、山势险峻、落差巨大，因而被视为水电开发条件极为优越的地区。
问题在于，水电开发项目实在太多。2021年，印度北部北阿肯德邦查莫利地区发生冰川和山体崩塌，引发洪水和山体滑坡，包括里希甘加水电站在内的4个水电项目遭到严重破坏。2023年10月，印度北部锡金邦发生冰湖溃决洪水（GLOF），至少造成约170人死亡,并彻底摧毁了当地规模最大的、装机容量为1200兆瓦的蒂斯塔3号水电站。2015年，尼泊尔廓尔喀地区发生7.8级地震，造成约9000人死亡，尼泊尔全国约30%的水电供应一度中断。
兴都库什—喜马拉雅地区、青藏高原及其周边地区是11条主要河流的发源地，为最多30亿人提供水资源，并维系着全球生物多样性，因此被称为“亚洲水塔”（Asian Water Tower，简称AWT）。据分析，2000年以来，“亚洲水塔”地区投入运营、正在建设或处于规划阶段的水电项目已超过1100个。其中，中国和印度的大型开发项目占据绝对多数；尼泊尔、不丹等国家则通过投资水电推动国家发展，并把水电变成出口商品。韩国建设技术研究院研究委员黄晳焕表示：“除水量和落差外，经济性也是水电开发的重要前提。这正是其他资源相对匮乏的山区国家在狭小区域内修建大量小型水电站的原因。”
尼泊尔尤其修建了大量小型引水式水电站。这类电站将一部分河水改道，经隧洞引至较低处发电，上特里舒利-1号也属于这种类型。然而，即使单个项目规模不大，一旦密集分布在狭小区域内，也可能酿成严重灾害。黄晳焕表示：“单个小型项目本身很难对周边环境造成明显影响，但如果多个项目密集开发，就可能成为推动整体环境越过某个临界点的因素。”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的亚杜·波克雷尔（Yadu Pokhrel）博士在近期一篇分析“亚洲水塔”所受威胁的论文中指出：“小型及引水式水电项目密集布局，可能产生累积效应，导致河流流量耗竭、淹没、野生生物栖息地割裂、径流机制改变以及保护区受到影响等问题。”
上特里舒利-1号（UT-1）水电站结构 ■水电密集开发是否已到临界点
主导上特里舒利-1号项目国际融资的世界银行集团成员国际金融公司，于2020年就特里舒利河流域水电开发项目发布了累积影响评估报告。报告的主旨是，在多个水电项目同时推进和运营的情况下，有必要评估这些项目叠加后对整个流域造成的累积影响。报告分析称，当时特里舒利河流域共有6座总装机容量81兆瓦的水电站投入运营，7个总装机容量286兆瓦的项目正在建设，另有至少23个项目处于规划阶段。报告将“水生生物栖息地碎片化、流域面积缩减、水资源短缺、滑坡风险上升”等列为主要累积影响，并指出：“如果继续沿用目前的开发方式，重要的生态系统要素将遭到严重破坏。”报告还具体分析称：“经济性更好的上游地区，除干流外还有多个项目正在推进，预计受到的影响将更为严重。”
然而，在实际开发过程中，很难看到与这些警告相应的措施。印度非营利环保组织“南亚大坝、河流与人民网络”（SANDRP）批评称：“原本有机会应对累积性灾害、冰湖溃决洪水、跨境影响以及气候变化导致影响加剧等问题，但最终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上特里舒利-1号项目在获得国际金融机构支持时，还以“应对气候变化、增强气候与灾害韧性、提高环境可持续性”为名。不过，也有批评指出，预警系统建设等相关措施实际上并未落实。
服务于喜马拉雅山区的国际组织——国际山地综合发展中心（ICIMOD），也在分析2021年印度查莫利灾害的报告中指出，气候变化使山区灾害日益严重，由此引出了“水电究竟是福还是祸”的疑问。水电虽然因有助于应对气候危机而被视为“绿色”能源，但它不仅会对河流流量和水质造成环境影响，其本身还面临气候变化加剧所带来的流量波动、冰湖溃决洪水和极端天气等风险。亚杜·波克雷尔博士建议：“需要建立一种把水、能源和气候视为相互关联体系的综合治理机制。基础设施开发不应只是为满足不断增长的需求而迅速扩张，而应以跨境合作和系统层面的韧性为共同愿景，重新加以构想。”
崔源亨 记者
韩語原文: https://www.hani.co.kr/arti/society/environment/127598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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