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舊金山的酒會與晚餐聚會上,Leopold Aschenbrenner曾經反覆談起一個讓旁人摸不著頭緒的夢想——買下星系。有人甚至一度以為,他說的是某種私人飛機,直到Aschenbrenner再次解釋,他指的確實是宇宙中的星系。 這名24歲的年輕投資人相信,人工智慧的快速進步,終將替人類打開前所未有的資源與能源,甚至推動人類移居遙遠星球。因此,他曾告訴朋友,自己現在要努力存錢,未來好買下星系,在宇宙留下自己的足跡。 對AI產業圈之外的人來說,這種想法近乎天馬行空;但在矽谷AI圈,Aschenbrenner的極端想像力,反而成為他被視為「AI預言家」的重要原因。 他19歲從哥倫比亞大學畢業,並以全班致詞代表身分畢業,之後先後進入Sam Bankman-Fried創辦的FTX體系,以及OpenAI工作。2023年,他在OpenAI頂尖科學家Ilya Sutskever領導的團隊任職,研究AI「對齊」問題,也就是如何確保AI系統按照人類意圖運作,不會失控。 真正讓他聲名大噪的,是一份長達165頁的AI研究宣言《Situational Awareness: The Decade Ahead》。他在文中預測,超級智慧即將到來,AI將把人類帶入「人類歷史上最激烈、最動盪的時刻」之一。這份文章迅速在AI圈走紅,也替他帶來資本。 Aschenbrenner隨後成立同名投資基金Situational Awareness,押注整個AI產業鏈,包括半導體、能源、軟體與資料中心等領域,也投資Anthropic等未上市AI公司。基金最終管理資產規模一度達到450億美元,投資人包括矽谷重量級創業家,以及量化交易巨頭Jane Street等機構。 一名幾乎沒有傳統投資經驗、剛過飲酒年齡的年輕人,竟然能夠管理數百億美元資產,關鍵就在於他與AI產業核心人物之間建立的緊密關係,以及他對AI未來發展的強烈信念,這也成為Situational Awareness日後最大的優勢與風險。 從有效利他主義到AI狂熱 Aschenbrenner在德國柏林長大,15歲便進入哥倫比亞大學。他很早就展現出驚人的學術能力,也因接觸「有效利他主義」(Effective Altruism,EA)而開始關注AI失控可能帶來的人類生存風險。 大學期間,他曾赴英國牛津大學未來人類研究所實習,研究人工智慧、全球災難與人類長期存續等議題。 2021年大學畢業後,他加入FTX創辦人Bankman-Fried支援的FTX Future Fund,這個慈善基金的目標之一就是研究AI安全。 當時的Aschenbrenner因此進入Bankman-Fried的核心圈子,甚至曾與團隊一起住在巴哈馬FTX高層居住的豪華度假村。根據Bankman-Fried審判相關文件,兩人還曾同時出現在17個Signal群組中。 這段經歷也讓他與Anthropic建立早期的關聯。2021年,Bankman-Fried同意以5億美元買下Anthropic約8%股權。FTX在2022年11月破產後,這筆股權後來以13億美元出售給包括Jane Street在內的投資人。隨著Anthropic快速成長,這筆早期投資如今價值更高。 FTX倒閉後,Aschenbrenner與Future Fund團隊一同離開。沒多久,ChatGPT問世,全球AI投資熱潮正式引爆,而Aschenbrenner也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舞臺。 《華爾街日報》原文:從早慧少年到跌落神壇的「AI先知」:起底阿申布倫納背後的人脈網 OpenAI經歷讓他站上聚光燈 2023年,Aschenbrenner加入OpenAI,進入Sutskever領導的AI安全團隊,但他的強烈個性也讓他與公司管理層產生摩擦。 他曾示警OpenAI可能面臨中國間諜風險,並向董事會提交一份批評公司內部安全措施不足的備忘錄,最終受到人資警告。 2023年11月,OpenAI爆發Sam Altman遭董事會突然解職的風波。Aschenbrenner沒有加入要求董事會恢復Altman職務的員工公開信,也因此受到公司內部關注。 之後,OpenAI以他向外部人士分享公司敏感資訊為由將他解僱。Aschenbrenner則否認相關資訊屬於機密,並表示公司解僱他的真正原因另有其事。OpenAI也反駁他的說法,強調他並非因提出安全疑慮而遭解僱。 AI預言家變身明星基金經理 離開OpenAI後,Aschenbrenner很快把自己在AI產業累積的人脈、資訊與判斷,轉化為投資資本。他與Carl Shulman共同經營基金,並成功吸引Jane Street以及Stripe共同創辦人Patrick Collison、John Collison等矽谷重量級投資人。 這檔基金的投資策略十分鮮明,「AI會成為下一個科技超級週期,因此要押注整條AI供應鏈」,投資標的從晶片、能源、軟體一路延伸至資料中心,並持有Anthropic等私人公司股權。CoreWeave、Cerebras與Fluidstack等企業,也都在他的投資版圖之中。 Aschenbrenner的社交圈同樣與AI產業高度重疊。Anthropic首席科學家Jared Kaplan等重量級人物都曾出現在他的私人聚會,而他與Anthropic高層之間的關係更為密切。 在這個圈子裡,他甚至被稱為「AI界的Nostradamus」,意指他像法國預言家Nostradamus一樣,總能提前看見AI產業的下一步,但真正的市場考驗,最終來自他無法預測的地方。 AI狂熱遇上高槓桿,基金一個月跌67% 今年7月,市場突然遭遇一波AI科技股拋售。中國推出低成本、高效能AI系統的訊息,加劇投資人對AI產業估值與競爭格局的疑慮,重押AI的基金因此受到猛烈衝擊。 Situational Awareness的問題在於,基金不只高度集中AI相關資產,還使用大量槓桿。基金每持有1美元資本,約借入3美元,槓桿程度高於其他同樣押注AI產業的基金。 當AI股票急跌,槓桿開始放大損失,市場交易員也開始注意到Situational Awareness持有的股票出現異常賣壓,基金面臨融資機構的追繳保證金壓力。 為了籌措現金,Aschenbrenner一度考慮出售價值35億美元的Anthropic持股,最後選擇大幅砍掉公開市場投資組合,並由Citadel以折價價格承接。 結果形成強烈對比:AI股票隨後反彈,Citadel旗下旗艦基金因此創下多年來最佳單月表現;Situational Awareness截至7月底卻重挫67%。 曾經投資Aschenbrenner基金的Jane Street,同樣遭遇罕見重創,7月約損失150億美元,創下公司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單月虧損。 對華爾街來說,這是一個典型的風險管理警示,當投資策略高度集中,又透過槓桿放大部位,即使長期投資方向正確,也可能在短期市場逆轉時被迫出場。 更棘手的是,美國證券監管機構目前也正在調查Situational Awareness的交易活動,但截至目前並未正式指控該基金涉及違法行為。公司則表示,作為高度監管的金融業者,將全面配合監管機構要求。 基金崩潰之際,他仍站在AI信仰的核心 最戲劇性的一幕,是Situational Awareness崩潰的時間點。就在基金遭遇巨大損失之後,Aschenbrenner仍照原定計畫前往加州Carmel舉行婚禮,賓客包括超過10名Anthropic員工、有效利他主義圈人士,以及曾經投資Situational Awareness的億萬富豪,婚禮甚至邀請到《紐約時報》前專欄作家Ross Douthat擔任證婚人。 最後的婚禮致詞,卻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巧合。有人感謝Citadel執行長Ken Griffin,因為他買下Situational Awareness部分資產,讓這場婚禮得以順利進行;另一名賓客則談起更浪漫的承諾——Aschenbrenner曾答應要送給妻子一個星系。 這個「買星系」的故事,或許正是Aschenbrenner最鮮明的縮影。 他真正押注的從來不只是一檔股票、一家AI公司,甚至也不只是一波AI行情,而是一整套關於未來的世界觀:AI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變經濟、科技與人類文明。 這種超越傳統投資框架的想像力,讓他在矽谷迅速崛起,也替他贏得「AI預言家」的名聲。但當市場開始反向運作時,預測未來的能力與管理風險的能力,終究是兩件不同的事。 Situational Awareness的崩潰,也因此成為AI投資熱潮中一個值得警惕的案例,即使長期看對產業方向,只要資產過度集中、槓桿過高,投資人仍可能在等到「未來」來臨之前,就先被迫離場。 本文為風傳媒特邀導讀人金牛幫幫忙撰寫,請點此訂閱:風傳媒・華爾街日報VVIP,風傳媒會員獨享全球最低優惠價,暢讀中英日文全版本之華爾街日報,洞悉國際政經最前沿。 責任編輯/林彥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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