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耳语人》:耳边低语难以服众
一部悬疑片,理应有令人期待的谜底。但真正好的悬疑片,谜底揭晓后,往往会引出更多的不确定,抛出更难解答的问题。
Netflix新片《耳语人》(The Whisper Man)先天条件优渥,因此相当令人期待。阴森老宅、连环杀手、失踪儿童、父子恩怨,这些元素一应俱全,何况还有Robert De Niro(罗拔迪尼路)和Michael Keaton(麦克基顿)这样的大牌坐镇。可惜的是,电影一路制造悬疑,也一路急着解答。看到最后,所有隐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观众却未必因此获得满足。
问题也许就出在这里:答案给得太多,追问留得太少。
电影以警方大范围搜寻一名失踪男童的场景展开,引出模仿“耳语人”杀童手法的连环案件。Adam Scott(亚当斯科特)饰演的汤姆,在妻子去世后带着儿子搬进一栋老宅重新生活。不料儿子也成为凶手的目标。他不得不向疏远多年的父亲彼得(罗拔迪尼路饰)求助——因为彼得正是当年将“耳语人”绳之以法的探员。
一个犯罪故事的框架里,藏着三代人的三对父子关系:耳语人有儿子,警探有儿子,警探的儿子后来又做了父亲。上一代做过的事,成为下一代摆脱不了的命运。有人继承暴力,有人继承怨恨,有人试图用一次救赎,偿还几十年前欠下的债。
这是一个很好的架构。问题是,架构立起来了,人却没有真正走进去。
把因果归咎为宿命
汤姆多年不肯原谅父亲,理由摆在明面上:父亲沉溺于案件无法自拔,没有把时间心力留给家庭。但一个儿子与父亲决裂多年,不该只是一个剧情设定。那份浓烈而持久的恨意,究竟是被多深的伤害喂养出来的?他真正不能原谅的,是父亲当年的缺席,还是始终盼着父亲归来却一次次落空?电影没有将这层感情真正撕开给观众看。
彼得也是如此。一个从未见过孙子的老人,为了救孙子,可以毫不犹豫地走到最后一步。这很感人,也很符合电影的需要。但符合剧情的需要,不等于经得起人性的推敲。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从来不是单一维度的。父亲应该爱儿子,也可能以爱之名施加伤害;儿子或许最终能够理解父亲,但仍然可以选择不原谅。一个穷尽一生追寻最后一个受害者的警探,最后献出生命,究竟是为了自己的孙子,还是因为孙子恰好正是那个“最后的受害者”?
这些矛盾,本该是这部电影最有张力的地方,《耳语人》却把它们处理得太过工整:该赎罪的人终于完成赎罪,该理解的人最后学会理解,该继承罪恶的人最终被父亲亲手结束。前因严丝合缝地对应后果,上一代精准地映照下一代。故事像一盘已经下完的棋,每一颗棋子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可人生从来不是棋谱。因果可以解释一个人从哪里来,却不能替他决定往哪里去。如果宿命可以解释一切,那人物还有什么必要做出选择呢?
罗拔迪尼路都是戏
幸好,电影还有罗拔迪尼路。
年过八旬的他,根本不需要证明自己会演戏——他就是戏。别人奔跑,他走路;别人提高声音,他沉默;别人忙着焦虑,他冷眼旁观;别人都在演危机,他在处理危机。局面越乱,他越是那根定海神针。
一个眼神,一次停顿,一只抬起的手,他让人相信,这个老人见过太多事情,所以知道什么时候愤怒没有用,什么时候解释已经太迟。那不是没有感情,而是感情经过几十年之后,已经沉到了身体里面。
特别是他与麦克基顿的隔桌相对,一个疯得清醒,一个清醒得让人疯狂。两人根本不需要什么动作,却营造出整部电影最有价值的氛围——令人不安。可惜,编导没有给这种力量更多空间。
作为Netflix的类型片的《耳语人》尽到了本分,它有悬念,有气氛,有闪耀星光,也知道什么时候揭开下一张牌。它几乎回答了自己提出的所有问题。只是,作为观众,我没有任何“参与”剧情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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