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国之声中文网)《明镜周刊》1976年9月12日由创刊人奥格施泰因(Rudolf Augstein)撰写的评论题为“舵手毛——社会主义而不是自由”。文章写道:
“一个没有饥饿的世界,一个没有浪费的世界,没有资源的耗竭,一个没有资本主义剥削的世界,一个团结互助的世界,所有这些并不以牺牲一个几乎注定被剥削的下层阶层或‘阶级’为代价:这是毛的社会主义的模式。”
而这样一个社会主义的代价,是牺牲自由。
“这则是代价:做与不做的自由,写作与思考的自由,不单从蒋介石强盗般的地方官长手中剥夺,不单从旧政权的军阀与吸血鬼手中剥夺,也从所有曾享受这一自由光芒和温暖的人手中剥夺。另类思想的自由被消除。正如无政府主义者萨特曾嘲讽过的,思想就像鹅卵石一样被填塞入人们的大脑中。”
“谁正偏离主流路线,以及什么才是主流路线,只有毛知道。偏离路线的共产党人被戴上宗教裁判所的异端的帽子,绑在耻辱柱上游街示众。千朵花朵被鼓励绽放,却在历史的垃圾堆上凋零。”
“骚乱,持续的不安,社会结构的剧变,成了首要的公民义务,持续的革命,持续地打破刚刚建立的。”
文章写道:“难道就因为距离的遥远、知识的欠缺,就让我们相信,这是比伟大导师斯大林更具人性面孔的社会主义?…在中国不也有数百万计的人们被牺牲吗?他们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索尔仁尼琴。共产党领导层相互之间的权力斗争真的以‘新人’的面貌进行吗,还是更像满洲王朝暗中的血腥宫廷政变?希特勒的副手在飞往英格兰的途中至少没有被打下来。”
“在外交政策上,也有大得像绞刑架一样的问号。用友谊的鸡尾酒接待尼克松的人:他还是革命者吗?这不是一个可怜的‘修正主义者’,一个典型的务实派政客吗?”
1959年9月30日,毛泽东在北京与赫鲁晓夫会面图像来源: AP“从中世纪带入核弹时代”与毛的阴暗面
《时代周报》1976年9月17日由该报编辑、历史学者杨森(Karl-Heinz Janßen)撰写的题为“伟大舵手之死”的文章写道:
“朋友和敌人(台湾的宿敌除外)都在毛泽东这样一位巨人或者更多是这样一个巨大的国家面前表示敬意,毛将这个国家从中世纪带入了核弹的时代。”
“毛作为政治领导人,将这个国家带入另一个文化的阶段,这一点无人争议。毛将四分之一的人类从饥饿和文艺、从贫穷、迷信和文盲中拯救出来,他驯服了黄河,将高山荒漠变为园地。由此,他与那些中国传统上的英雄式帝王、开国皇帝骄傲地同列,他们与毛一样,经过漫长的战争最后以和平基业作为荣耀的桂冠。”
“提到毛的成就,就不能不提到他的阴暗面。‘解放’后最初几年的血腥阶级斗争中,数十万、甚至数百万人受害。一个严密的体系——相互告密、灌输意识形态、洗脑、自我批评、强迫劳动,将任何思想自由扼杀在萌芽中,阻碍了任何的创造性。缺乏对实际情况的理性思考、幻想以及轻率,导致大跃进的灾难性后果。文革——这一由毛策划导演的针对建制阶层的反权威运动,把这个国家推到内战的边缘。”
文章写道:“特别是他创造‘新人’的运动没有完成。假若已经创造出了‘新人’——一个无我、愿意牺牲所有精力服务人民的人,奉献很多,而只要得到一点点就感到满意,没有妒忌、没有自利,放弃个人自由,以便国家能得到自由——假若已经有了这样一个‘新人’,毛就可在20年前退位,如今可含笑九泉。毛的意志力或许能让民众挑着桶来移山。但是,却不能改变那个旧人亚当。”
“这个革命者、党的主席、国家领导人不符合任何历史判断的常规形式。这当然与他所处的中国特定的情况有关:一个与西方思想有根本区别的哲学;一个以中国为中心的世界观;对自己力量的骄傲信任;对自身文化的优越感;中国文字的特殊性。”
“不过,更大的因素是毛自己复杂的个性,让他人难以理解其思维的回旋。这个人不单将矛盾提升为自己哲学的核心,而且从早年就凸显了矛盾性。他一直既是作案者又是梦想者,既是革命浪漫主义者又是务实主义者,既是粗鲁的农民又是细致的学者,在胜利时谦逊、在失败时自傲,火热如虎又机灵似猴,残忍又大度,精英主义又主张平等,既民主又独裁。”
“皇帝死了”与自我拔高
《法兰克福汇报》1976年9月10日由该报驻华记者Ulrich Grudinski撰写的题为“皇帝死了——毛泽东:远离群众的自我拔高”的文章开篇写道:
“直到最后,毛泽东一直喜爱对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中国人的一种扭曲历史的观点。他认为,中国人民最‘突出’的不是聪明才智或活力,而是‘一穷二白’。他说,这看起来是坏事,实际上是好事。因为:‘一张白纸,没有负担,好写最新最美的文字,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
“这种有意识地与群众保持距离的自我拔高,贯穿毛的一生及行事。但在中国两千多年的历史中,没有哪位统治者像这个来自湖南的农民之子这样,如此极端并且看似不可逆转地重塑了其人民的命运。没有哪位统治者使用如此强硬的绝对权力,呈现出一副全新的中国画卷,让世界处于惊叹和惊恐之间。当毛还在他父亲的稻田里锄地时,在世界看来,中国还是‘一个苦力的国家并且是各国中的苦力’。”
“只有一位秦始皇,在公元前200年,像毛一样,将中国旧有的社会和传统几乎全部扫除,仅剩下极少有利于其目的的方面。秦始皇通过焚书坑儒甚至几乎抹去了过去的历史,以便为其极端的改革、建立中国最早的统一国家,赢得一张‘白纸’。因此,他也是毛泽东称赞仰慕的唯一一位皇帝。但始皇帝死后,经过激烈的权力之争,其国家理念很快消逝。由于毛很喜欢将自己与始皇帝相提并论,他死后,在中国如今也有不详的比较:毛的理论不知在后继者的权斗中能否维系下去,或者能维系多久。”
冷战
《法兰克福汇报》在一则注明日期9月9日的报道中写道:“全世界的国家和政府领导人对毛作为本世纪突出的人物‘以及过去数十年世界政治中最后一位统领性人物之一’表示尊重。在唁电中,目前只有西方政治领导人强调毛泽东一生的成就,以及他远超中国之外的重要意义、在世界政治中的重要地位。截至晚间,共产主义国家没有发表官方立场。东部的通讯社和电台仅简短报道了毛的死讯。苏联塔斯社立即报道了其死讯,但没有任何评论。”
“联邦总统谢尔以联邦德国的名义向北京政府致唁电。其中称,随着毛泽东的去世,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缔造者、我们时代的最重要的人物之一离我们而去,他参与对本世纪历史带来决定性的影响。”
而在该报刊发的一则德新社9月9日的消息中,一个小标题为“北约未做出反应”。其中写道:
“北约未对毛的死作出官方反应。对毛及中国政府而言,北约和欧洲共同体是对苏联军力日益增长的制衡。北约周四在布鲁塞尔传出的非官方的消息称,毛死后,中国对西方安全政策及北约的基本立场将保持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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