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往／敬悼吉爾多 大都會歌劇院的活化石
鄧玉屏口述／鄧玉瓊執筆 2026-09-06 11:00 ET 聽新聞 test 0:00 /0:00 Your browser does not support HTML5 Audio! 😢 「大都會歌劇院前資深聲樂指導／助理指揮」吉爾多(Gildo di Nunzion)8月20日辭世。(取自領英)AI重點
文章重點整理：
- 重點一：吉爾多·迪·努齊奧是大都會歌劇院54年的資深聲樂指導與助理指揮。
- 重點二：他以精準耳力與義大利歌劇權威，協助帕瓦洛帝等巨星排練。
- 重點三：他與李文及Craig Rutenberg是Met幕後傳統的重要見證者。
前言
本文介紹的人物「大都會歌劇院前資深聲樂指導／助理指揮」吉爾多·迪·努齊奧(Gildo di Nunzio)不幸已於8月20日辭世。我們深感遺憾未能讓他親眼看到本文在「世界周刊」刊登，但我們也深感慶幸，當他遠在加州的病床上，他長達40年的摯友Craig Rutenberg(大都會歌劇院前音樂部主管，我們會在後文簡略介紹他音樂方面的成就)已告訴他，美國影響力最大的華人報紙一一世界日報，將有專文介紹他。
Gildo獲知後非常高興，並親口應允有關他的照片全部可以刊登。我們準備了一些照片(包括劇照)，但為版權所限，不能貿然登出。我們把這些照片的出處放在文後。現刊出兩張是Craig Rutenberg所提供的是兩位老友合影，是他的「智慧財產權」。我們在此鄭重向他致謝。另外一張是同事們照的，也無版權問題，在此一併致謝。
紐約大都會劇院。(美聯社)女中音 我在大都會唱31年
我是1978年考入紐約大都會歌劇院(Metropolitan Opera in New York City，簡稱The Met)合唱團，我的聲部是女中音(mezzo soprano)。2009年退休，前後整整31年。
這段不算短的演唱歲月裡，除了與我近乎朝夕相處的Aisle Mates們結下如姊妹般的情誼外，(我們合唱團每八個人共用「一條」化妝室，那是一條大長廊Aisle，每個人在那裡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特大鏡子、穿戲服的、完整化妝的角落，彼此背靠背而坐。)也結識了上上下下不少各行各業的工作人員；也經歷過一些悲歡離合的場景、也見聞過一些後台的趣聞軼事。更讓我深刻體會到一場成功的演出背後有多少「無名英雄」的付出。現在我特別想介紹一位在外不大為人所知、但在我們圈子內大家又尊敬、又佩服、又熱愛的Gildo教練(Coach Gildo)。
吉爾多 打磨巨星的琢玉人
吉爾多是大都會歌劇院歷史上最富傳奇色彩、卻總在幕後默默發光的人物。他的全名是Gildo di Nunzio。若說當年魯道夫‧賓(Rudolf Bing，1950至1972年任大都會歌劇院總經理)是決定大方向的「統帥」，那麼吉爾多就是那位打磨出璀璨歌劇巨星的「琢玉人」。
他在大都會歌劇院如「掃地僧」般地存在。他的正式身分是「大都會歌劇院資深聲樂指導／助理指揮」(Head of the Music Staff / Assistant Conductor)。他在大都會歌劇院工作超過半世紀。在大都會歌劇院的地位早已超越普通聲樂教練，更像是劇院的「靈魂看守者」。
吉爾多在大都會歌劇院工作了54年，他不僅是一位聲樂指導(Vocal Coach)，更是無數世界級歌唱家心中不可替代的精神導師和藝術標竿。他被公認為義大利歌劇風格、美聲唱法(Bel Canto)藝術的權威。許多歌唱家曾公開表示，若無吉爾多的指導，他們無法準確掌握威爾第(Giuseppe Verdi)、唐尼采蒂(Gaetano Donizetti)或普契尼(Giacomo Puccini)作品中的情感細微差異。
守門人 最獲帕瓦洛帝信任
他與天王巨星帕瓦洛帝(uciano Pavarotti)的關係非同一般，是帕瓦洛帝最信任的排練夥伴之一；偉大的黑人女高音Leontyne Price在排練時也極度依賴吉爾多的耳朵；像多明哥(Plácido Domingo)、考夫曼(Jonas Kaufmann)……等後輩也都曾受過他的點撥。
Leontyne Price sgi是美國傳奇非裔女高音，她第一次在Met演唱是1961年1月27日，她當時飾演的角色是威爾第歌劇《遊吟詩人》(Il Trovatore)的女主角Leonora。這場首秀極具歷史性意義：演出結束時，贏得全場長達42分鐘的起立鼓掌和歡呼。Marian Anderson是1955年1月7日的第一位在Met登臺演唱的非裔藝術家。她飾演威爾第歌劇《化裝舞會》Un Ballo in Maschera中的Ulrica，但不是主角。
「大都會歌劇院前資深聲樂指導／助理指揮」吉爾多(Gildo di Nunzion)辭世(1930年8月8日－2026年8月20日)，此為紀念頁面。(截自Max A. Sass & Sons網站)好搭檔 和李文有絕對默契
談到吉爾多，就不得不提他與大都會歌劇院前藝術總監詹姆斯‧李文(James Levine)之間那長達數十年的「黃金搭檔」關係。這不僅是兩位頂級音樂家的合作，更是大都會歌劇院一個時代的縮影。
在李文掌管Met的40多年間，吉爾多是他最信賴的助理指揮和首席排練鋼琴家，是音樂的「守門人」。當李文忙於指揮管弦樂團時，吉爾多便負責在排練廳裡面對鋼琴，將那些世界頂尖的歌唱家「磨」出李文要求的音色與節奏。正因兩人之間的絕對默契，所以無論在樂池(pit)或排練廳幾乎都不需要語言交流。
李文曾在訪談中暗示，有吉爾多在後台盯著節奏、有吉爾多在《遊吟詩人》(Il Trovatore)裡在台上敲鐵砧，他作為指揮感到無比踏實。
吉爾多是語言與風格的權威，被稱為是「Met的活化石」，不僅僅是因為他待得久，更是因為他腦子裡裝滿了義大利歌劇的傳統。很多美國或非義大利裔的歌手在唱威爾第或普契尼時，都會去找他校正發音。
他並且能準確地告訴歌手說：「在這個地方，1950年代的頂級男高音會怎麼處理呼吸。」儘管他擁有指揮全場的能力，但他更喜歡在幕後做那個支撐起整座歌劇塔樓的人。在《遊吟詩人》裡上台敲鐵砧，其實是他這種「哪裡需要，我就去哪裡」職業精神的最高體現。
Met有一種引以為傲的傳統，就是那些融入劇情的樂手往往由Met的管弦樂團成員或相關音樂家穿了戲服親自上陣。如《崔斯坦與伊索爾德》(Tristan und Isolde)第三幕的開始，音樂家穿了牧羊人的服裝在城牆上吹英國管(English Horn)就是一例。其實這種例子很多，隨便再說兩個例子：
老頑童 現身「鐵砧大合唱」
2011年版的完整DVD或數位錄影，在《鐵砧大合唱》時仔細觀察舞臺右側。那位白髮蒼蒼、動作精準的「鐵匠」，就是這位支撐了Met半個世紀的音樂大師一一吉爾多；在這個版本的《鐵砧大合唱》裡，你可以看到吉爾多穿著一件略顯破舊的鐵匠圍裙，站在一群吉普賽鐵匠中間。鐵砧(Anvil)在歌劇樂器裡非常難控制，稍微快一點或慢一點，整個合唱團的節奏就會垮。大家都知道這位「老頑童」上臺敲鐵砧不僅是為了節奏，更是為給合唱團打氣。
幕間休息的採訪是由著名女高音Renée Fleming主持。吉爾多在接受採訪中非常謙遜地笑稱自己只是在「享受這一刻」。
另外在Zeffirelli 執導的經典版本《波希米亞人》(La Bohème)第二幕最後，當軍樂隊(Banda)伴隨著悅耳的笛鼓聲穿過摩姆斯咖啡館(Café Momus)前的廣場時，在多次演出中，那個手拿指揮棒的人就是吉爾多。
吉爾多指導我們合唱的歌劇太多了。但在Met排練威爾第的《遊吟詩人》中著名的《鐵砧大合唱》(Anvil Chorus)時，確實留下了他參與「打擊樂」的佳話。
「大都會歌劇院前資深聲樂指導／助理指揮」吉爾多，被稱為是「Met的活化石」，不僅僅是因為他待得久，更是因為他腦子裏裝滿了義大利歌劇的傳統。(作者提供)節奏準 讓團員們肅然起敬
在演出中，吉爾多並不是在樂池裡，而是在舞臺上穿著鐵匠的服裝，混在合唱團演員中，親自揮動錘子敲擊鐵砧。他在《鐵砧大合唱》中，合唱隊員需要一邊歌唱，一邊類比鐵匠有節奏地敲擊；雖然正式演出時有專門的打擊樂手，這種安排通常是因為《鐵砧大合唱》對節奏的精準度要求極高。讓一位比較經驗豐富的指揮家／鋼琴家親自上台敲擊，可以確保舞台上的「打鐵聲」與樂池裡的管弦樂團完美同步，起到類似「舞台指揮」的作用。但在幕後的排練室(Rehearsal Room)裡，吉爾多的做法往往讓團員們肅然起敬。比如：
1.親自示範節奏感：為了讓合唱團掌握那種「精準到毫米」的威爾第式節奏，吉爾多有時會離開鋼琴，親手拿起木槌或金屬棒敲擊鐵砧(或替代物)。 他不是在亂敲，而是在示範如何讓敲擊聲與義大利語的重音(diction)完美同步。
2.吉爾多的「幕後指揮」藝術：吉爾多對待合唱不僅僅是教唱音符，他更像是在進行「聲樂的外科手術」。為了給幾十個合唱隊員訂下一個「絕對的律動」：
‧咬字糾正：他特別在乎義大利語的母音。 他常說：「如果你們的『A』發得不準，鐵砧敲得再響也救不了這首曲子」。
‧隱藏的「幕後指揮」：在演出時，很多時候吉爾多會站在側幕(Wings)或者指揮台下的死角，通過小顯示幕或特定的手勢給合唱團打預備拍。他那熟悉的身影本身就是團員們的「定心丸」。
‧與指揮的配合：當指揮(如李文)在臺上揮棒時，吉爾多在排練階段就已經把所有「雷區」排除了。他敲擊鐵砧不僅是練習節奏，更是為了讓這群「鐵匠」在舞臺上展現出一種整齊劃一的雄渾氣勢。
‧感人的細節：他可以為帕瓦洛帝彈琴，也可以為了合唱團的一個角色去客串「鐵匠」。在他眼裡，Met的每一個聲音——無論是金嗓子還是敲鐵砧的聲音——都必須是完美的。因為這展現了一個頂級大師的職業精神。
3.為何大家如此尊敬吉爾多，又那麼喜愛他？
我想大家為何又尊敬、又喜愛他不外下面幾個原因：
正如我們前面提過，「金耳朵」：他能瞬間聽出一名歌唱家發聲位置的微小偏移。 他常說，歌劇不僅僅是聲音的競賽，更是關於「詞語 (Words) 與呼吸 (Breath)」的結合。
活字典 歌劇院的幕後功臣
‧謙遜的幕後功臣：儘管他掌握著讓聲音變完美的「魔法」，但他極少出現在聚光燈下。 他在排練室裡那架老鋼琴前坐了幾十年，見證了Met的興衰。
‧Met的「活字典」：無論魯道夫‧賓的時期還是後來的詹姆斯‧李文的時代，吉爾多都是劇院音樂水準的守護者。 他非常嚴苛，但也極其慈愛。
‧一個動人的細節：我們大家對他共同的回憶是吉爾多對待新人和對待巨星是一樣的。 他從不因為對方是帕瓦洛帝就放鬆要求。 當帕瓦洛帝在排練中有些偷懶或發音不準時，吉爾多會停下琴鍵，用他那帶著義大利口音的英語溫和而堅定地糾正他。
‧他的老頑童形象：在演出中的很多細節上，吉爾多更擔負了很大的責任。 譬如他準確地掌握我們合唱演員的入場時刻(queue time)，有時他會低聲叫道「move your ass」，一面還用行動配合。還有很多歌劇中有幕後的合唱，如《阿依達》(Aida)中，在神廟的大祭司領著眾祭司舉行儀式時，幕後傳來了女祭司們幽遠、帶有東方色彩的祈禱聲；在《蝴蝶夫人》(Madama Butterfly)中，普契尼貢獻了歌劇史上著名的幕後合唱一一哼唱合唱(Humming Chorus)等。 在幕後指揮我們的往往是吉爾多。他那沉迷陶醉、手舞足蹈，上下肢體擺動的老頑童形象常令我們忍俊不住。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會那麼喜歡他。
老一輩 是一個時代的謝幕
隨著李文的離任和去世，以及吉爾多等老一輩音樂家的逐漸隱退，Met那種「純正手工打造」的排練傳統是否也正在發生變化？ 他們那種老派藝術家的嚴謹？那種為了一個細節親自動手的藝術家風範和工匠精神正是我們那一輩「大都會人」的風骨。
吉爾多那種跨越鋼琴、指揮與舞台表演的多才多藝，恰恰體現了老一輩歌劇藝術家的精神。
順便在此一提，我的幼弟崇德在1982版的《波希米亞人》第二幕中跑過龍套。
「大都會歌劇院前資深聲樂指導／助理指揮」吉爾多(Gildo di Nunzion，右)8月20日辭世。圖為他與大都會歌劇院前音樂部主管、40年的摯友Craig Rutenberg合影。(作者提供) 「大都會歌劇院前資深聲樂指導／助理指揮」吉爾多(Gildo di Nunzion，左)8月20日辭世。圖為他與大都會歌劇院前音樂部主管、40年的摯友Craig Rutenberg合影。(作者提供)音樂總管Craig Rutenberg 吉爾多40年老友
我曾說過，一場成功的演出背後有多少「無名英雄」的付出。這也是一個臥虎藏龍的地方；1986年，Craig Rutenberg加入Met的音樂團隊，並於1989年成為音樂總監Head of Music Staff(also referred to as director of Music Administration)。
他在全球歌劇界備受尊崇，數十年來一直在幕後擔任聲樂指導、助理指揮及提示員(prompter)，確保歌手與指揮在演出期間完美配合。他的職業生涯與專業領域中：
提示員與指導：他是「提示員箱」(prompter’s box)的權威大師——透過給予提示及指導發音，為表演者提供關鍵的現場安全網。
伴奏鋼琴家：Rutenberg曾為許多全球最著名的國際歌唱巨星進行獨奏會伴奏，包括Thomas Hampson、Frederica von Stade、Dawn Upshaw、Sumi Jo 及 Denyce Graves。
全球足跡：除Met外，他還曾為葛蘭德布恩節歌劇院(Glyndebourne Festival Opera，跨越10個樂季)、舊金山歌劇院及馬林斯基劇院等頂尖劇團提供指導。
學術領導力：他曾在包括耶魯大學、伊斯特曼音樂學院及洛杉磯愛樂樂團培訓計畫在內的知名機構任教並舉辦大師班。
他和吉爾多有著40年的過命交情，應該是佩服彼此才華、對音樂有相同理念而惺惺相惜的吧。
參考資料：
•1988年《Il Trovatore》（Luciano Pavarotti 與 Eva Marton主演），吉爾多(Gildo di Nunzio) 在《鐵砧大合唱》(Anvil Chorus) 2011年版的完整DVD或數位錄影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5MOJsUvrEc
•THE INTERVIEW WITH GILDO DI NUNZIO by Carol Isaac
https://www.metmusicstaff.com/spotlight/di-nunzio.html
精華 F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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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吉爾多·迪·努齊奧在大都會歌劇院的主要身分與貢獻是什麼？
他是大都會歌劇院資深聲樂指導兼助理指揮，工作超過54年，長年在排練室與後台打磨歌手的發音、節奏與風格，被視為守護Met歌劇傳統的幕後靈魂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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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文章為何把吉爾多形容成大都會歌劇院的「活化石」？
因為他見證並延續了Met從魯道夫·賓到詹姆斯·李文時代的排練傳統，熟悉義大利歌劇與美聲唱法，也能親自上台敲鐵砧、帶領合唱，展現老派工匠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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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Craig Rutenberg在文中與吉爾多有何關係，並扮演什麼角色？
Craig Rutenberg是吉爾多40年的摯友，曾任Met音樂總管與提示員，也擔任聲樂指導和伴奏鋼琴家；兩人同樣是幕後核心，長年維繫歌劇演出的精準與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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