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美学／03】重新学习怎么生活，在粗糙日常里找到富足 - 副刊 - 专题 - 周刊专题

以前常听友人说，上班辛苦了，周末就该过得“小资”一点，添加一些精致的生活仪式感。但也有人选择往光谱的另一端走，在简单、朴素的日常里，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质感。

张淑萍（Apple）选择往回走，不让消费填满生活，反而让双手重新忙碌起来，比如在家种菜、养酵母、制作面包，更让旧物拥有第二次生命。她少买一些现成的物品，多学一些技能，慢慢地学习掌握生活主动权。

怎样才算过得好？她没多想，直接说，知道自己要什么，以及知道什么东西对自己好。

因为好奇心，Apple决定学习制作天然酵母面包，学习关于酵母的知识。

这种生活方式，与一般人认知中的精致生活不同，反而多了一份回归自然的“粗糙感”。

“我不晓得自己的生活有没有精致，但，肯定有生活感。”

Apple认为，所谓粗糙感，并不是降低生活品质，而是回归简单、自然和朴素，过一种更接近自给自足的生活型态。在她看来，祖辈的甘榜生活，就是最原始的生活方式。没有太多复杂消费，贴近人们的需要，也贴近土地和自然。

只是，人们习惯了熙来攘往的喧嚣，渐渐地远离了这种生活模式。如今，有许多文明病、社会压力飙升，大家都把问题归咎于科技产品。她反而觉得，主要原因是人跟大自然“disconnect”了。

“我不是甘榜女孩，但没有在甘榜长大，觉得那是一种缺失。”

出生在新山的她，小时候曾到怡保外婆家，非常喜欢乡间悠哉的生活气息。搬进城市后，她反而开始想念那种慢悠悠的生活。

所以，她一直希望拥有一片土地，自己种植蔬果。

在公寓阳台上，Apple种植了很多蔬菜和香料，实现了“farm to table”的生活方式。

用公寓空间实践“农夫梦”

当然，不一定要有一块地，才能过农耕生活。

她曾萌生共享土地的想法，比如有些民宿业者或地主拥有土地，却没有时间或概念经营，而恰好她想要过着农耕的生活，彼此可以相互合作，各取所需。

“它可以是一种‘物物交换’的方式。可能对方需要她这样的人，而她有需要对方的土地资源，彼此就物物交换。”

其实，改变不一定要从很大的事情开始。她先尝试做“城市农夫”，利用公寓的有限空间，种植小番茄、苋菜、蕹菜、巴西菠菜、薄荷、九层塔等等。

“我很想要种更复杂的，但是空间有限。”她笑道。

Apple是倾向零垃圾、有意识消费的生活方式，不是一种精致美的生活型态。

为何一定要挑漂亮的菜？

同时，她也会特别留意“丑蔬果”。她说，大多数人去超市买菜，总会挑选最好看、没斑点、没碰撞和形状饱满的蔬果。可是，丑陋蔬果并没有坏，只是长得不好看，没符合市场对“漂亮蔬果”的定义。

她举例，在欧美、澳洲、台湾，已有餐厅和菜市场主动采用外观不完美的农产品。本地也逐渐出现类似的做法。她坦言，制作甜品和酱料时，是不会看到食材的外观，那么就可以买一些相对长得不好看的农产品。

Apple曾采访马来西亚非营利非政府组织“食物救援计划”（The Lost Food Project），对方是从超市、巴刹、供应商手中回收卖相不够完美、产量过剩或轻微受损的蔬菜，再转送给真正需要的人。

“他们是捐给慈善机构的。你真的会很惊讶，因为我看到很多那些的菜，比我在巴刹买的还要美。”

然而，这些观念没有一个标准答案，最重要是先有意识，再套用在生活里面。她直言，这个意识需要符合个人生活习惯，这样才能真正持久。

Apple用玉米外皮，编制成独一无二的耳环。（图：截自applechong_freedom的Instagram视频）

不追求潮流，自有一套穿搭标准

自2017年，Apple开始有意识地实践这样的生活。适逢当时社会出现零垃圾的醒觉运动，鼓励大家自带环保盒、环保袋，雪州政府当时还推动减塑料吸管政策，把减塑、零浪费落实在生活当中。

“很多人听到我们这种（生活习惯），会觉得我们是完全不能接受一次性塑料。其实不是，我们是减少。塑料的存在其实没有错，在于人们滥用，越用越多，最后变成不可或缺。”

随后，物物交换、二手市集、断舍离送物群组相继出现，许多人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消费习惯。

“当你有意识的消费时，你就可能不会因为那个东西很便宜而买。”

Apple说，该有的都有，只是不常换和更新。偶尔还是会外食的，还是会用到化学产品。所以尽可能少用，减少对身体的伤害。

许多人都会去买二手衣服，她也不例外，衣柜里大约70%是二手衣服，有些甚至是别人赠送的。她认为，在过度消费的时代，可以在二手商品店找到很多状态良好的二手物品、衣服。“很多讲是二手，其实是新的（没用过）。”

以往，流行穿搭是一种标准。人们看明星怎么穿，品牌怎么搭，再跟随这个时尚品味。她自豪地说，二手衣服不仅省钱，也激发了她的创意，打造专属的穿搭风格，这样就不会跟别人撞衫。

“你没有了一个（时尚）标准，你就是标准。”

不过，她强调还是很喜欢打扮，不会走极简路线，也不会规定自己只能拥有40件衣服。最重要清楚知道自己为什么买，不要被消费欲望牵着走。

可以吃的面膜？Apple大胆地在脸上做实验。例如试过用自制优格敷脸。

从面包到护肤品，找回动手的乐趣

在消费主义底下，大家渐渐忘了，很多东西可以自己动手做。甚至，有些人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做。

Apple想要的就是“逃离体系的生活模式”，能动手做，就试着自己做。

5年前，因好奇心驱使，她开始研究天然酵母面包。从养酵母到揉面，慢慢摸索关于天然酵母面包的知识。她笑说，天然酵母面包只需面粉、水、盐和天然酵母就可以了。

这股实验精神，不仅停留在餐桌，还延伸到她的护肤流程。

早年因工作忙碌，她出现了严重的痘痘问题，身体亮起红灯。与其依赖药物治标，她花了两三年时间调整作息和饮食，减少使用化学物品。

“以前的人都没有所谓的化学护肤品时，他们是怎样护肤呢？”

因此，在搜集资料过程，她大胆地在脸上做实验。例如试过自制优格敷脸。她解释，优格是单纯发酵的乳制品，如果可以吃进肚子，那么用在脸上又会如何？

之后，她还尝试用香蕉皮内部搓脸，让它静置15至20分钟再洗掉。甚至也用沾水的越南春卷皮敷脸。

Apple试过用香蕉皮的内部搓脸，让它停留15至20分钟再洗掉。

这些做法听起来很“狂野”，但她不是要把这些东西变成一套护肤秘方，而是想知道生活里随手可得的天然材料，还能不能有另一种用途？

Apple说，许多护肤品本来就取材自天然蔬果，只是经过加工处理，让消费者更方便使用和保存。所以，市场会出现芦荟胶、黄瓜洗面霜，不也恰恰说明，这些品牌是知道天然材料对肌肤友好且有效。

当然，护肤方式因人而异，每个人的肤质和情况都不同。她提醒，若想尝试，先少量地测试，确认没有出现敏感了，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可以吃的面膜？Apple大胆地在脸上做实验。例如试过用自制优格敷脸。

她的“生活感”不太花钱

“很多人看我的Instagram视频，觉得我是很会享受生活的人。”

Apple笑说，自己的生活一点都不随便，而是把生活过得有质感，不一定非得要花很多钱。她说，有一次她和男友在路边捡到很美的干花，就将它插在一根竹子里面。而那根竹子也是路边捡到的废料。只需经过整理和喷漆，就能成为家中的摆设。他们还会把贝壳贴在旧的砧板上，就能变成好看的装饰。

“我想要零浪费，很多东西在变垃圾前，我会再想它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之后就开始发挥创意。这些让你更有创意的生活。”

周末时，Apple不太会去“cafe hopping”，反而选择待在家泡咖啡，做精美的摆盘。她说，一些漂亮的碗碟都不贵，在大型二手商品店只售卖几块钱，买回来了，就能够创造自己想要的生活氛围。

“很多人觉得不方便，把制造生活感的权利交给了别人，而他们就用钱购买这些体验。我是自己营造那个体验。”

这一束干花和竹子都是在路边捡到的废料，在Apple的巧手下，变成了家里独特的装饰品。

简单，但是富足

“我不懂我会不会成功的，可能过后发现这个东西是doesn’t work，可是我还在学习、练习中。因为不容易。我在学习怎样找一个平衡。”

她强调，自己并没在创造生活标准，本地早已有许多人过着这样的生活，连以前的阿公阿嬷也在过这样的简单朴素生活。

当被问到用一个词汇来形容自己的生活，她不假思索地说，“富足。简单，但是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