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美学／01】重新爱上粗糙！清晰之外，不完美反而更真实 - 副刊 - 专题 - 周刊专题

当手机摄影不断追求高像素、高清晰与完美修饰，照片却似乎越来越千篇一律。有人反其道而行，拥抱颗粒、模糊与失焦，在不完美中寻找真实，也重新发现影像最初的温度。

这张是用Fuji Industrial 100菲林所拍摄。这款菲林有一种偏青绿的冷调，很适合日系清冷静谧的照片风格。可惜该菲林已停产了。

现在手机摄影，已经很强大。

高像素、大光圈，再加上AI修饰和各种滤镜，便能打造肤色细腻、光影漂亮，几乎无可挑剔的照片。

有趣的是，当精致成为一种常态，人们反而开始觉得这份精致有些乏味。你或许也留意到，社交媒体上的照片审美，渐渐地变成一种标准答案，却让影像少了一份真实感。

于是，有人选择反其道而行，拥抱“粗糙美学”（Raw Aesthetic），刻意保留照片里的噪点、颗粒、过曝和模糊。有人重新拿起CCD数码相机、菲林相机，甚至用迷你钥匙扣数码相机记录生活，追求低像素、失焦的“低清感”。

这些照片不精致，也未必符合主流审美。可是，当大家都可以修饰影像，甚至用AI生成作品，这些不可控的粗糙、模糊和偶然，反而保存了一份真实。

这是采用Kodak Ektar 100菲林拍摄出来的作品，颗粒非常幼细，画面看起来特别干净细腻。【粗糙美学／01】重新爱上粗糙！清晰之外，不完美反而更真实

李慧颖随手用Kodak Charmera拍下了这些照片，由于像素极低，放大之后会变得模糊。

Instagram早前推出“Instants”阅后即焚功能，刻意不给用户修图的机会，只能上传真实和无滤镜的照片。Instagram负责人亚当·莫塞里曾提到，粗糙感（rawness）不只是审美偏好，更像是一种证明。因为不完美，所以它是真的。

尤其当AI生成影像越来越逼真，真假已变得难辨。影像里的噪点、失焦和偶然捕捉到瞬间，反而成了现实世界留下的注脚。

有些人开始回到“旧时代”的影像，从菲林、CCD数码相机到DV摄像机等等，去创造无法轻易被复制的作品。

大概一两年前，国际知名菲林品牌Kodak抓住怀旧风潮，推出相机盲盒“Kodak Charmera”，又被称为迷你钥匙扣数码相机。它既是挂饰，也是相机，能让人随手拍摄生活。

“我比较多用它（Kodak Charmera）来拍摄视频，因为我个人习惯拍视频。”菲林摄影爱好者李慧颖手掩嘴笑说，有时会用来记录公司活动的幕后花絮，捕捉同事最真实、搞怪的一面。

“因为它很小的，很多人不知道我在拍。”

李慧颖说，数码照片太过平滑干净，她更喜欢菲林照片的“颗粒感”，能呈现一种复古的艺术美感。

小小相机，拍下旧时光

2025年10月，Kodak Charmera面世后，她便立即下单。由于是以盲盒形式发售，加上断货，她等了约一个月才拿到。

这款潮流单品可以为玩家提供两种情绪——拆盒的惊喜感，以及复古科技美学。谁又会想到只有30g的迷你相机，竟然可以拍照？

它搭载了1/4吋的CMOS感光元件、35mm广角镜头（F2.4光圈），拥有160万像素和1440×1080分辨率。它支持Micro SD卡储存，还能拍摄30fps的AVI视频。

这样的规格，根本无法与手机摄像镜头媲美。但，它胜在小巧玲珑，有4种Kodak相框和7种滤镜供选，拍出来的影像效果，反而是手机难以复制的怀旧感。

我本以为是短暂的潮流，李慧颖直言不是，不久前，Kodak还推出了主打Y2K美学的千禧年版本，整个系列换上金属配色。当然，像素依旧不变，一样是配备160万像素感光元件。

Kodak Charmera也被称为迷你钥匙扣数码相机。它既是挂饰，也是相机，能让人随手拍摄生活。

没压力，看到什么拍什么

为何选择迷你钥匙扣数码相机？“我把它当成是口袋机，没有那么多心理压力的东西。（记者：心理压力？）因为以前拍每一张菲林，需要考虑到价格，然后要计划好，拍到自己想要的构图和画面。这个Charmera是，我看到什么就拍什么。”

这款看似“玩具”的迷你数码相机，让许多人用不同的眼光去看待影像。其实，你真的需要高像素吗？

对她而言，只要喜欢，按下快门就好，而她随手展示之前拍摄的宠物猫、美食、街景照，都自带“Lo-Fi”的气息，尤其风景、建筑和静物，画面柔和，轮廓又不锐利，鲜艳的色彩都褪去，仅留下时间轻轻掩过的朦胧感。

“我拍摄视频比较多，因为我有剪辑视频，去泰国旅行时，就会带着它拍摄，拍一个人走路、街景，但它会很晃。”

购买时，她没有期待它能拍出多好的画质，纯粹是想玩，加上它外形讨喜。她坦言，并不会把它当成日常使用，反而在聚餐、轻松场合，很chill的时候才会派上用场。

“它是一种比较玩乐的性质。”

李慧颖笑说，她会用Kodak Charmera记录公司活动的幕后花絮，捕捉同事最真实、搞怪的一面。【粗糙美学／01】重新爱上粗糙！清晰之外，不完美反而更真实

美食当前，李慧颖先用Kodak Charmera拍一张记录下来。

菲林摄影，是一场与未知的相遇

从大学时期开始，她就用数码相机记录生活。直至10年前，她转身走进了菲林世界。

她笑说，可能是审美疲劳，看到太多高度精修的照片，反而想要回到最纯粹的时刻，尝试菲林带来的惊喜。

那一年，她在Instagram刷到日本摄影师滨田英明（Hamada Hideaki）的作品，便喜欢上对方的日系色调，照片氤氲着通透、清新的轻盈感，不锐利，色彩也不张扬，越看越舒服。

“我开始去找，对方用什么相机拍摄。我以为他是用数码相机，原来他是用菲林相机。”于是，她去寻找平价菲林相机，前后用过了Canon、Pentax、Olympus，也试过许多款式的菲林。

这是李慧颖用过的Canon A-1和Pentax P30N菲林相机。

“我有用过过期的菲林，但需要调整参数，才能达到我要的效果。不然，冲洗出来的照片是全黑或太暗。比方说过期的ISO 400胶片，你要调整感光度，调到ISO 100至200才可以。如果不调，拍出来的照片是欠曝光。”

当菲林相机在手，李慧颖会想好再拍，就这样沉浸在慢的艺术里面，静候最合适的时机。手指按下快门，“咔嚓”一声，留住时光流过的痕迹。

“拍菲林就是开盲盒，你会比较用心地拍每一张照片。”

即使画面粗糙、充满颗粒感，她也不觉得那是缺陷。因为菲林就是保存真实的另一种方式，没有任何修饰和滤镜。

【粗糙美学／01】重新爱上粗糙！清晰之外，不完美反而更真实

在巴西不南邦拍摄早市时，李慧颖使用Canon A-1和Kodak Vision 3 250D彩色电影菲林，把市井风景变成一帧电影画面。

不完美，也是菲林的一部分

当被问到最满意的菲林作品，她思考几秒后说，曾试过用菲林相机，帮朋友在婚前拍摄自然家居感的生活照，让他们可以在婚宴上展示。

“我一卷只有36张，我会规划每一张，调好参数，再按下快门。”

几年前到热浪岛旅行，她携带Canon A-1菲林相机去拍摄。出发前，她会先在脑海设想画面和效果，再决定带哪一款菲林出门。因为富士菲林偏绿，柯达菲林则偏红或黄。为了避免遇到阴天，她还会准备不同ISO的菲林。

有时，两卷菲林都拍不完。

“因为不会随意拍。有时看到景物很美，又会想要不要拍呢？拍人就不行，因为你一想，那个‘瞬间’就不见了。”她笑道。

一些时候，她会使用Kodak Vision 3 250D彩色电影菲林，因为想保留亮部的高光细节，细腻的颗粒感，让照片呈现一种电影的氛围。2022年，她去巴西不南邦拍摄鲜活的早市街景，就用了这款菲林。

偶尔也有不完美的一刻，失焦、朦胧，这些她都视为拍摄的一部分，不会去删除。

“不完美也是菲林的一部分。”

在巴西不南邦拍摄时，这是李慧颖十分满意的一张照片。因为有食物升起的烟火气，恰好阳光的光线又洒落在他身上。

CCD，为何重新流行？

2023年起，不少韩星开始用CCD或DV摄像机记录日常，BLACKPINK成员Lisa、Jennie都曾在社交媒体分享CCD照片，NewJeans的《Ditto》MV也有使用CCD影像。

在明星效应推动下，CCD数码相机成为了年轻人追逐的复古神物，纷纷往二手市场里钻，寻找被时代淘汰的老相机。

需知CCD拍摄出来的画面都很低像素、不锐利、有噪点和偏色，没有大家习以为常的精致美感。这些被视为缺点的粗糙，如今却形成它独特的魅力。

出门前，李慧颖会依据脑海的画面设想，再决定要带哪一款菲林出门。前往吉胆岛拍摄时，为了避免阴天，她带了Kodak Colorplus 200和Ultramax 400菲林过去。

不过，玩过CCD的李慧颖没有再次被它吸引。身边不少00后的朋友倒是很喜欢。“现在手机摄影都太高清，太real了，反而这些CCD没有那么清晰，有那种氛围感。”

在她看来，年轻人或许并不是真的迷恋CCD的画质，而是通过CCD数码相机，表达自己的审美态度和生活方式。

“太精致了，反而可能少了一些个性。”

那么，她自己没有怀念高像素的数码相机？她倒是没有，然后接着说，数码照片太过平滑干净，她更很喜欢菲林的“颗粒感”，能呈现出复古的艺术美感。

与她交谈时，我突然意识到，也许人们不是突然喜欢上了粗糙，而是科技太轻易地修饰一切，让他们重新意识到，在追求精致之余，有些模糊和瑕疵，其实是值得被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