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柬埔寨大型诈骗园区受到重创,但诈骗产业就此消失了吗?专家指出,诈骗集团可能采取更分散的跨国运作模式,将不同业务单位分散到多个地区。即使其中一个据点遭捣毁,集团在其他地方的业务仍可继续运作,也给执法部门追查整个诈骗网络带来新的挑战。
柬埔寨国务高级部长柴西那烈(Chhay Sinarith)早前宣布,从2025年7月至今年8月20日,当局共调查793个疑似地点,并对其中624处展开扫荡,逮捕近3万名来自39个国家的嫌疑人。他称:“大规模诈骗活动已经完全受到控制,目前国内已不存在任何网络诈骗园区。”
长期驻东南亚、研究当地跨国犯罪问题数十年的全球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倡议(Global Initiative against Transnational Organized Crime,GI-TOC)高级专家杰森·陶尔(Jason Tower)接受《8视界新闻网》访问时指出,柬埔寨过去九个月针对大型诈骗园区的打击力度确实显著,但若要准确描述目前的情况,更适合称为对诈骗产业的“压制”,而非“根除”。
柬埔寨西部班迭棉吉省(Banteay Meanchey)波贝(Poipet)的市区景色。图片摄于6月25日。(图:法新社)
诈骗活动转入酒店和办公楼
陶尔指出,过去聚集数以万计人员、以工业化规模运作的大型诈骗园区确实受到严重打击,但这并不意味着诈骗产业已经被根除。相关活动已转移到酒店、度假村、办公空间以及陷入困境的房地产项目等地点,以其他形式继续运作。
他指出,柬埔寨在前所未有的国际压力下,迅速清空多个诈骗园区,数以万计人员离开园区,其中不少人随后离境。这种大规模人员外流是接下来的一大挑战。
全球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倡议8月31日发布最新报告《割裂之地:网络诈骗如何重塑柬埔寨的社区、经济与生态》(Divided Lands: How Cyber Scams Reshape Communities, Economies and Ecosystems in Cambodia),探讨网络诈骗产业如何影响柬埔寨当地社区、就业、土地使用和经济。报告根据研究人员在柬埔寨七个省份、八个地点进行的实地调查撰写。
涉嫌参与网络诈骗的泰国公民在柬埔寨班迭棉吉省(Banteay Meanchey)波贝(Poipet)登上巴士。图片摄于4月30日。(图:柬新社/法新社)
报告作者之一罗南·肯普(Ronan Kemp)接受《8视界新闻网》访问时说,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当地大型诈骗园区确实已经关闭。以他曾生活和工作的柬泰边境城市波贝(Poipet)为例,研究团队几个月前重访当地一个诈骗园区时,发现园区已人去楼空。
不过,没了园区,不代表诈骗活动已经消失。
肯普说,研究团队曾访问一名被贩运到诈骗园区的缅甸女子。她以幸存者身份告诉研究团队,自己的老板是一名马国人,她被要求假扮新加坡银行职员,并利用人工智能换脸技术,锁定身在新加坡的受害者。研究团队几个月前重访有关园区时,发现当地已基本空置。
类似的人员流动也出现在柬越边境城市巴域(Bavet)。肯普说,根据一名曾参与诈骗活动的柬埔寨受访者提供的信息,他的主管是马国人,今年1月起,他们的团队已经从柬埔寨转移到马国运作。
肯普强调,他无法确认有关团队转移至马国何处,但柬埔寨和马国之间可能存在大量人员流动。
柬埔寨柴桢省(Svay Rieng)巴域(Bavet)一家赌场因涉及网络诈骗活动,在23名嫌疑人被捕后遭当局暂停营业执照。(图:柴桢省新闻局)
新传媒英文新闻网CNA早前报道,社交媒体平台上仍不断出现诈骗工作的招聘广告,一些更明确招募已经身在柬埔寨的人。部分广告声称可把人员送往仍在运作的诈骗园区,另一些则招人前往缅甸、马国和非洲国家。
报道指出,这些诈骗网络也在招募掌握不同语言的人员,包括会说葡萄牙语、希伯来语和日语的人。受访研究员表示,诈骗活动正加速向其他语言市场转移,而相关国家往往难以及时应对。
部分诈骗网络尝试在马国落脚
近期多国接连破获诈骗活动,也引起外界关注诈骗网络是否正向更多地区扩散。英国广播公司(BBC)日前报道,新加坡人熟知的柔佛房地产项目森林城市,因入住率低而有“鬼城”之称,早前有住宅单位被揭发涉及诈骗活动。泰国、菲律宾、老挝、缅甸、印度和巴基斯坦等地近期也传出与跨国诈骗集团有关的案件或执法行动。
陶尔认为,泰国近期加强对柬泰边境以及来自柬埔寨犯罪活动的管控,使相关人员通过泰国转移变得更加困难。这可能是部分人员离开柬埔寨后,选择马来西亚作为中转地的原因之一。
陶尔也指出,一些诈骗网络正尝试在马国落脚或设立据点,并试探能否进一步扩大运作规模。
他说,马国拥有合法博彩业,而诈骗集团过去就曾利用赌场和网络博彩监管的漏洞。这些因素加上马来西亚的地理位置,都可能使当地成为诈骗网络寻找新落脚点的选择之一。
谈到森林城市,陶尔认为,“围绕这个房地产项目的经济压力,可能是吸引部分诈骗活动到当地的因素之一。”
肯普则指出,大型诈骗园区关闭后,诈骗活动并不需要另觅同等规模的场地。设立网络诈骗据点的门槛并不高,只要找到租金较低的地点,配备稳定的网络连接和设备,就能够展开相关活动。
因此,诈骗活动未来可能会以规模更小、更分散的形式继续运作。
柔佛森林城市(Forest City)发展项目。(图:法新社)
5000人可拆散到20国运作
诈骗网络向不同国家扩散,也意味着过去以大型园区为目标的执法方式面临新的挑战。
陶尔举例,假设一个诈骗集团旗下有约5000人,不需要让所有人员集中在同一个园区,而是可以分成不同业务单位,形成复杂的运作网络,分布在20个不同地区。
在这种模式下,即使一个国家的警方发现并打击其中一个据点,集团在其他地区的业务仍可继续运作。
他说,在这种情况下,现场搜证变得更加关键。执法人员必须进一步利用取得的证据,才能梳理整个犯罪网络,查明诈骗集团的其他业务设在哪里,以及还有哪些人涉及其中并需要负责。
泰柬边境奥斯玛镇(O'Smach)一座废弃诈骗园区内,设有一间仿造新加坡警察局的房间。图片摄于3月12日。(图:法新社)
新加坡可推动扩大区域应对
谈到诈骗网络对新加坡的影响,陶尔认为,新加坡的反诈骗中心已被视为业界的“黄金标准”,在减少新加坡人的诈骗损失方面相当有效,为本地建立了一道强而有力的防线。
不过,他指出,新加坡作为区域乃至全球金融中心,同时在金融科技领域处于领先地位,也可能成为诈骗网络试图利用的对象。
他以新加坡2023年侦破的30亿元洗钱案为例说,部分涉案人员过去与柬埔寨的网络赌博和诈骗活动有关。这起案件涉及超过30亿元资产被扣押或禁止处置。
陶尔认为,马国警方近期展开执法行动、捣毁相关据点,是一个积极迹象。
他说,包括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在内的区域国家可以进一步发挥领导作用,扩大区域层面的整体应对力度,确保目前针对诈骗产业的打击取得成效,并防止相关活动进一步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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