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25部經典傑作 形塑美國文化（之一）
彭尚興 2026-09-13 10:50 ET 聽新聞 test 0:00 /0:00 Your browser does not support HTML5 Audio! 😢 慶祝美國建國250周年，華盛頓國家檔案館於2026年4月舉辦的「自由獨立：慶祝《獨立宣言》」展覽中，展出了托馬斯·潘恩的著作《常識》複製本。(美聯社)相較於古埃及或中國文明，美國的歷史彷彿仍處於襁褓階段，然而在這「短短」的250年裡，美國在科學、技術、醫學和工程領域，取得了驚人的成就，甚至改變了世界前進的方向。可是在形塑一個國家身分認同的文化和藝術內涵中，美國又交出了什麼樣的成績單？
華盛頓郵報一群負責藝術和文化相關主題的評論家、記者和編輯，包括菲利普‧肯尼科特(Philip Kennicott)、費里茲‧哈恩(Fritz Hahn)、史蒂文‧強生(Steven Johnson)、艾旭莉·費特斯·馬洛伊(Ashley Fetters Maloy)、肖恩·奧尼爾( Shane O'Neill)、傑夫‧埃傑斯( Geoff Edgers)、伊拉赫·伊扎迪(Elahe Izadi)、伊森·貝克(Ethan Beck)以及吉恩·帕克(Gene Park)等人，花費數個月的時間，反覆推敲、修改和討論，最後以每10年為一單位，選出了25部美國文化中最具影響力的作品，並且採訪了多位歷史學家、策展人和其他專家，對入選作品進行論證和再確認。
讓我們先來看看這張榜單。本期先刊出1776-1915年之間140年的14部作品，下期再刊出1916年之後的11部作品。
1.1776-1785 年／「常識」，作者：湯瑪斯·潘恩，1776年出版
在開國元勳於費城簽署「獨立宣言」之前六個月，英國出生的思想家湯瑪斯潘恩(Thomas Paine)出版了一本47頁的小冊子「常識」(Common Sense)，將革命火苗煽動成燎原野火。這本書融合了歷史與辯證，鼓吹北美13州殖民地獨立的合理性及必要性，並且大肆抨擊英國人及其邪惡的國王和眾多寄生蟲：「即使是畜生也不會吞噬自己的幼獸，野蠻人也不會對自己家人發動戰爭。」
開國元勳托馬斯‧潘恩繪於1792年。(維基公共領域)對於英國自稱為美國的「母國」(Mother Country)，潘恩斥之為「英國人對美國人想像力的廉價欺騙」，並堅決主張與之全面決裂，甚至也和歷史本身決裂。新世界將建立一種新的政治秩序。「你自以為了解的所有關於歷史、關於政府、關於自由的知識，都像去年的曆書一樣過時無用。」
「常識」是一份振奮人心的宣言，文筆鏗鏘有力，思路清晰透徹，激勵了數百萬剛開始將自己視為美國人的群眾。在歐洲，潘恩因為這份宣言被英國視為叛徒，但卻催化了法國醞釀中的革命種子。
2.1786-1795年／「聯邦黨人文集」，作者：亞歷山大·漢彌爾頓、詹姆斯·麥迪遜和約翰·傑伊，1788年出版
宣布獨立僅僅10年後，年幼的美國就爆發了第一場嚴重武裝叛變。1786年，獨立戰爭結束三年後，美國面臨嚴重貨幣短缺和債務危機，紙幣大幅貶值。麻薩諸塞州政府強迫人民以金幣或銀幣繳納沉重稅金，否則不但會被判刑入獄，土地、牲畜和財產也會遭到充公變賣。當年8月，獨立戰爭退役軍官丹尼爾·謝斯(Daniel Shays)率領一群貧困農民和退伍軍人起義抗爭，攻佔法院和多處政府機構。這場叛亂直到隔年2月才被民兵徹底弭平，史稱「謝斯起義」(Shays' Rebellion)。
亞歷山大‧漢密爾頓是「聯邦黨人文集」大部分章節的作者。(維基公共領域)這場叛亂暴露出當時聯邦政府軟弱無力、資金短缺、效率低落，不得不靠私人武裝力量鎮壓叛軍；更凸顯出做為「憲法」的「邦聯條例」(Articles of Confederation)中那些鬆散的規則完全不適合這個在危機中蹣跚學步的新生國家。
美國需要一部新憲法。而關於新憲法的辯論則催生了政治學上最傑出的著作之一。
在紐約，約翰·傑伊(John Jay)、詹姆斯·麥迪遜(James Madison)和亞歷山大·漢彌爾頓(Alexander Hamilton)以共同筆名「普布利烏斯」(Publius)輪流撰寫了85篇文章，從1787年10月到1788年8月，每隔幾天便在兩份不同報紙上連載。這些文章最後集結成「聯邦黨人文集」(The Federalist Papers)，於1788年出版。
「聯邦黨人文集」第一卷 (1788年)的扉頁。這本是亞歷山大·漢彌爾頓的妻子伊麗莎白贈送她妹妹安吉莉卡的禮物。(維基公共領域)政治理論學者至今仍在研讀這些文章中的實用智慧；透過「聯邦黨人文集」，學者得以跳脫抽象的理論框架，深入了解民主制度的運作機制，探究如何一步步打造出一台運作良好的政府機器。
這本書在數百起最高法院判決中被引用，人們研究它對憲法制定者原始意圖的闡述。三位作者並非僅僅在解釋政府運作方式，他們也在推銷一種理念，並非所有承諾都得以實現。他們認為民眾不需要權利法案，因為憲法已經列舉了政府的權力，所有未明確列出的內容都應被推定為人民固有的權利和自由。作者們也警告世人提防那些高喊自由口號、對人民「阿諛奉承」的煽動者。他們的真知灼見在今天看來，尤其是對美國社會而言，顯得無比貼切。
3.1796-1805年：乳齒象骨骼展覽，作者：查爾斯·威爾遜·皮爾，1801年展出
1799年，紐約州北部一位農民在排乾一個「泥灰坑」(marl pit，一種富含鈣質的黏土和淤泥，早期曾被作為肥料使用）時，發現了一具史前乳齒象(mastodon，又稱猛獁象)的骨骸化石。科學家、歷史學家乃至政治家都為這項發現感到無比興奮，這證明美國擁有自己獨特的自然歷史和各種奇觀。
查爾斯·威爾遜·皮爾於1791年的自畫像。(維基公共領域)博物學家、畫家、費城博物館創始人查爾斯·威爾遜·皮爾(Charles Willson Peale)渴望能挖掘出這隻巨大史前動物的全部骨骸化石、加以重組並公開展出。於是在1801年，他開始了被公認為美國歷史上第一次科學考察行動。
1806年。查爾斯·威爾遜·皮爾畫作「挖掘第一頭美洲乳齒象」。(維基公共領域)這頭乳齒象的化石組裝完成後，於1801年12月在費城博物館(Philadelphia Museum)公開展覽，是當時已知世界最大的陸生生物化石，媒體喻之為「世界第九大奇觀」。皮爾和時任總統的湯瑪斯·傑佛遜(Thomas Jefferson)都急切希望能夠在美國境內發現更多足以和舊世界人造奇觀相媲美的自然奇觀。
皮爾的博物館於1847年關閉，乳齒象化石被運往歐洲，最後落腳在德國的黑森邦立達姆城博物館(Hessisches Landesmuseum Darmstadt)。2020年，這組骨骸化石曾短暫回到美國，在華府史密森尼美國藝術博物館( Smithsonian American Art Museum)展出。策展人在談到這場展覽的意義時表示，「猛獁象成為了北美認同的第一個象徵。」
18世紀歐洲哲學家和博物學家的主流觀點認為，美洲這片新大陸不過是窮山惡水，資源貧乏之地，尤其欠缺真正重要的元素──藝術、文化、科學，甚至自然奇觀。乳齒象因此成為傑佛遜和皮爾，以及獨排眾議的德國博物學家馮·洪堡(Alexander von Humboldt)向世人證明上述觀點謬誤的核心證據。
4.1806-1815年：「星條旗頌 -- 美國國歌」 作者：法蘭西斯·史考特·基伊，1814年創作
美國每個小學生都學過這個故事：1814年9月美英戰爭(又稱1812年戰爭)期間，律師法蘭西斯·史考特·基伊(Francis Scott Key)親眼目睹英國艦隊進攻巴爾的摩，加農砲對著麥克亨利堡(Fort McHenry)狂轟濫炸。隔天早上，基伊看到一面巨大的美國國旗兀自在要塞上空驕傲地飄揚，滿懷著激動的心情，他寫了一首名為「保衛麥克亨利堡」(The Defence of Fort M'Henry)的詩，後來這首詩被譜成曲，並改名為「星條旗頌」(The Star-Spangled Banner)。其實完整的故事遠比小學課堂講授的內容更複雜。
現存最早的「星條旗頌」樂譜可追溯至1814年。(維基公共領域) 「星條旗頌 -- 美國國歌」 作者法蘭西斯·史考特·基伊。(維基公共領域)史密森尼美國國家歷史博物館(Smithsonian's National Museum of American History)音樂策展人特勞特曼(John Troutman)解釋說，19世紀新歌的傳播方式是將歌詞印在傳單或雜誌上，然後配上大眾熟悉的曲調。基伊在創作歌詞時，腦海中浮現的是當時廣為人知的旋律，「安那克里昂之歌」(The Anacreontic Song)。於是美國人擊敗英國人之後不久，「星條旗頌」便開始在家庭會客室或酒吧裡傳唱。
但是直到19世紀末期，當時擔任陸戰隊樂團指揮的「進行曲之王」約翰·菲利普·蘇沙(John Philip Sousa)才將「星條旗頌」重新譜曲，並且做為每場音樂會結束時的壓軸曲；同時，蘇沙也積極遊說將其指定為美國國歌。
1931年，也就是麥克亨利堡戰役117年、獨立宣言簽署155年之後，國會終於立法指定「星條旗頌」為美國國歌。
「星條旗頌」並不是一首容易演唱的歌曲，高低音域落差極大，除非擁有惠妮·休斯頓(Whitney Houston)一般的鐵肺，否則難以駕馭。但是特勞特曼指出，「它充滿戲劇張力，旋律跌宕起伏，高潮迭起，」引領聽眾情緒激昂。同時，它也充滿彈性活力，可以任由表演者重新詮釋，即興發揮；無論是以何種方式呈現，古典聲樂、或是爵士藍調，甚至搖滾重金屬，「星條旗頌」仍然是美國第一首偉大愛國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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