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朋友，它不是人/凉凉（吉隆坡） - 副刊 - 创作 - 星云

在母亲老家的菜园里，惊鸿一瞥间，看到了犀鸟的身影。我惊喜地告诉母亲，母亲点头说：“时有看到，不过你想要拍它，很难，它太快了。”

我回到吉隆坡时，告诉丈夫看到了犀鸟，问他：“犀鸟，知道吗？”丈夫点头：“知道啊，Ah Lan。”我笑了。是的，Ah Lan。

如今已步入青春期的儿子，从小由母亲和姐姐在新村老家照顾。如果借用现在网上流行的话来说，他的性格从小就有点“高冷”，不太喜欢说话。他不是那种见人就聊天的小孩。很多时候，大人逗他，他只是安静看着。可是，他一旦开口，往往让人措手不及。偏偏他小时候生得白白嫩嫩、可爱，大人们都喜欢逗他说话，他都是一副爱理不搭的样子。

自他还很小时，我们每回回丈夫老家，就会带他去当地的小型动物园走走，看看小动物。门票并不便宜，但我们还是常带他去，有时甚至连续两天入园，因为我们认为孩子的童年，不只是玩具和书本，也需要一些真实的经历。我们希望他看看课本以外的世界，看看动物不是图片里的模样，而是真正会呼吸、会移动的生命。

回老家只为看老朋友

在那里，儿子看了很多小动物，包括一只犀鸟。当时去得多了，动物园的工作人员认得我们，告诉我们：“它的名字是Ah Lan，它已经很老了，飞不高。”Ah Lan很少站在树上，多是站在泥土上，或者在一截巨大的断树盘上休息，儿子最喜欢它。每次有人走近，它偶尔会慢慢走到栏杆旁。儿子总会蹲下来，拿一片没有刺的树叶伸过去，看着它一点一点啃咬。

等到儿子大约五六岁时，每当逢年过节，我和丈夫要带他回丈夫老家时，必须哄骗许久，方能得到他的同意。我们对他说：“你不要看看你的朋友吗？他很想念你。”儿子犹豫很久，最后还是会答应回去——他要看他的朋友。

当我们要回吉隆坡工作，再次将他送回姐姐家时，那些邻里乡亲都会逗他：“哗！有几天没有看到你了。你是不是回去看你的奶奶呀？有交到新朋友吗？”每当这个时候，我心里就会窃笑，因为接下来，儿子又要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只见儿子带着幼稚但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我有一个朋友，他不是人。”周围的大人瞬间安静了一秒。毕竟在华人的文化环境里，“不是人”这三个字，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些奇怪的联想，大家的脑袋可能已经自动启动华人玄学模式。

儿子这时候又慢悠悠地补一句：“它是一只鸟。”空气瞬间轻松。哈哈！原来他不是在讲什么神秘事件。他只是很认真地介绍他的朋友——一只老犀鸟。

后来家婆去世，我们极少再回到丈夫的老家。那只老犀鸟如今怎样了，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在儿子幼小的心灵里，曾经真真切切地拥有过一个“不是人”的朋友。它曾飞进过他的童年，也停留在我们的岁月里。

它的名字叫 Ah L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