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伟杰:假日小记
有空是多有空?这类难以定义的词汇蕴含着许多自由裁量的空间。新山离新加坡不远,因此距离很难成为我一个月才回一次家的理由。相比那些在吉隆坡、台北,甚至伦敦念书或工作的朋友,我大概是少了许多有家回不得的离愁别绪。同事得知我是新山人时,第一反应总是“那你应该经常回家吧”。甚至有人先入为主认为我是每天来回长堤通勤的越堤族,眼底马上就要溢出不少钦佩或同情。
话题延伸至此总是心虚。有空就会回去啦,我总是这样搪塞过去。
有空是多有空?这类难以定义的词汇蕴含着许多自由裁量的空间。有时是为了准备下周的作业、考试、工作,有时是为了见朋友,有时只是想一个人待在空无一人的组屋里,炸鸡配汽水度过一个下午。
其实回家的路也没那么困难。决定回家那天施施然喝完一杯麦当劳的拿铁后我启程,一路上出乎意料地顺畅,没有那些预料中的那些燥热与拥挤,过关后没多久我便等到了能带我回家的巴士。站在巴士门口边上,看着窗外退后的景色,本该翠绿的草地枯了,薄薄一层雾霾遮蔽了烈日,笼罩着地平线。其余的倒是变得不多。
回来之后,暂且过上了可以把脑袋放在冰箱里的日子,连时间的感受也变得不甚重要。午夜在书页与手机屏幕之间昏昏沉沉睡去,早上9点或10点,则被小侄女的笑声(或哭声)所吵醒。难得跳脱于时间表的方格之外,过于自由的结果是一事无成。每日连“下一餐要吃什么”这一问题都外包给了母亲或大嫂——当然问我也得不到什么好的答案。毕竟在这里生活的是他们而不是我。只有他们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早餐可供选择,晚餐我则尽管相信母亲的厨艺。自己只顾在吃饭时间出现在饭厅,坐在同一把餐椅等待开饭即可。
延伸阅读
曾伟杰:还没下班……
假期也不全是吃饱睡以及睡饱吃。
某天早上我和母亲到银行办一些手机App办不了的事。申请新卡呀、开新账户呀。一时间很想念新加坡的方便,但转念一想能与行员面对面交流,其实比较安心。在新科技的接受度上,我倒是比父母还来得迟钝:一个最近学会了在抖音网购,另一个用上了拼多多,家里一时之间多出许多不知从何而来、却自有其妙用的小物件。
开车载着母亲到银行的路上,她才惊觉手机落在家里没拿,但也没有要我倒回去拿的意思。这阵子她不是忘了手机就是忘记锁匙,而我至今还未养成在出门前提醒她检查包包的习惯。
……
曾有过一段时间母亲来新加坡暂住。有一夜我们坐在组屋楼下游乐园的长椅上,看侄女们玩耍,不知何故回忆起她年轻时和姐妹们来新加坡打工的日子。
据说,那时候每逢节假日,老文礼一带的马路都会挤满了准备回家的马来西亚游子。她和阿姨们一行人,也是从那里搭巴士北上回乡。当时南北大道还没完全竣工,巴士途经大城市时还会离开高速公路,停下来让乘客上下车。因此当时她回一趟家,少说也要超过12个小时才能到家。
谈起这件往事时,她反倒是绘声绘影地跟我讲起当年高速公路休息站的厕所有多脏,脏到若非必要绝不肯上,实在忍不住,则务必要在下车前先在人中抹上风油,免得闻到气味而作呕。
说完她咯咯笑了起来。
……
假期再长,终究是会结束的。
离家那天下午,母亲坐在她常坐的那张Ikea靠椅上划手机,那是她一天里少有的悠闲时刻。她看着我拿好大包小包,惯常地问:
钱包、手机、passport拿了吗——
拿了、拿了。
一般她会和我说声拜拜,然后继续忙她的事,但那天她抬起头看着我,说了句:
有空才回来哦。
会的。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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