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10月23日瑞典皇家学院宣布,将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日瓦戈医生》的作者----苏联作家帕斯捷尔纳克。从这以后,在苏联和西方之间展开了一场冷战,形成所谓“帕斯捷尔纳克事件”。
早在1948年,柏斯捷尔纳克就动笔写作《日瓦戈医生》,由于各种主客观原因,进度很慢。1954年,《旗》杂志第4期刊出了尤利,日瓦戈的诗20 首,并登出作者附言,声明:小说《日瓦戈医生》可能在1954年夏天完成,它的故事包括1903至1929年阶段,其尾声则写到卫国战争时期。附言说:日瓦戈医生是一个探索真理、善于思考的人,并且爱好创作和艺术,死于192g年,这10首诗被发现于他的遗物中,将作为小说的最后一章。事实上,小说完成于 1955----56年冬。帕斯捷尔纳克将书稿送给了《新世界》杂志主编西蒙诺夫,《旗》杂志主编科热夫尼柯夫和国家文学出版局。在此之前,19;6年3月问,来到莫斯科电台工作的意大利共产党员记者安杰利奥早已注意到这部小说,通过他的周旋,帕斯捷尔纳克于同年6月间和意大利共产党员出版商菲尔特里涅利签订了合同,允许后者以各种文字出版小说(但应该在苏联本国出版之后,并不允许改拍、改编,不允许出版作家的其他作品)。在当时苏联政治形势似乎比较宽松的情况下,作家原以为小说是可以先在国内出版的。1956年9月,《新世界》编委们给帕斯捷尔纳克复信指出,由于小说对于俄国知识分子中大部分人和人民一起投身革命的问题作出了否定的回答,因此该杂志不可能刊出小说。这时,苏联当局得知意大利出版商手中已另有小说的原稿,党中央文化部便指示国家文学出版局建议帕斯特尔纳克修改小说。
作家同意进行商榷,但1958年初作家重病多月,事情拖延了下来。在此期间,苏联作家协会利用苏、意诗人晤谈的机会,并通过苏联驻意大利使馆及意共领导人的协助,多方劝说菲尔特里涅利延期出版此书。同时,还说服帕斯捷尔纳克给菲尔特里涅利写信,以小说须作修改为理由索回原稿。但据说,出版商同时也收到了作家让意大利记者转给他的条子,请他自己作出决定。于是,在几次延期之后,1957年11月,《日瓦戈医生》的意大利文译本在米兰首次问世。此后不到一年时间内,法国、联邦德国、英国、美国、波兰、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诸国陆续用十五种文字出版了这部小说。菲尔特里涅利并同意荷兰出版了俄文版。苏联国内报刊从1956年起重新发表批判帕斯捷尔纳克的文章,但为避免国内群众知道小说的存在,这些文章只提到作家早期诗歌创作中的缺点。
早在1947年英国几位作家就曾建议将诺贝尔文学奖授予在现代诗歌创作和翻译西欧古典名著方面有卓越成就的苏联作家帕斯捷尔纳克,但瑞典皇家学院讨论达五次之多都末作出决定。1953年曾以帕斯捷尔纳克是“生活在俄国的俄国作家”为理由否定授奖的可能性。然而,当《日瓦戈医生》在苏联境外出版后,瑞典皇家学院即重新考虑授奖,并通过外交途径听取美苏两方面意见,但最后还是否定了苏联认为授予肖洛霍夫更合适的表示。帕斯捷尔纳克最初得到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的通知后,立即欣然复电表示接受和致谢,他写道:“我非常感谢,我感到激动、光荣、惶恐和羞愧。”当时苏联驻瑞典使信发言人声明,帕斯特尔纳克作为翻译家比作家更知名。苏联文化部长则表示,须由作家协会讨论是否领奖。但正当苏联政府对《日瓦戈医生》在国外出版并被授予奖金一事尚未作出明确决定时,西方政界、文化界及各通讯社、新闻报刊已蜂涌而起,进行了大量政治性宣传,把小说问世称作是“自由俄国之声的重新倔起”,对小说断章取义作了许多不将实际的解释,正如帕斯特尔纳克本人指出的那样,他们总是“从七百多页书中仅仅引用那么三页”。此外,还大肆宣扬这部“惊人的小说”、“杰作”’“立刻成为畅销书” 的盛况。在这一片喧嚣声中,只有少数评论家和斯拉夫学者对小说作了比较客观的评价。1958年10月25日,苏联《文学报》发表《国际反动派的一次挑畔性出击》一文,认为这次向《日瓦戈医生》的作者授奖是西方“一次坏有敌意的政治行动”;该报同时列出1956年9月《新世界》编委给作家的那封退稿信。10 月26日《真理报》文章指出,《日瓦戈医生“恶毒嘲讽社会主义革命、苏联人民和苏联知识分子”,谴责作家“缺乏公民的良心和对人民的责任感”。10月27 日苏联作家协会宣布,鉴于作家“政治上和道德上的堕落以及对苏联国家、对社会主义制度,对和平与进步的背叛行为”,决定开除他的会籍。在接踵而至的压力下,帕斯捷尔纳克于lo月29日独自发出另一电报给瑞典皇家学院:“鉴于我所从属的社会对这种荣誉的用意所作的解释,我必须拉绝这份已经决定授予我的、不应得的奖金。请勿因我自愿拒绝而不快”。这时,苏联共青团中央第一书记谢米恰特纳依在庆祝共青团成立四十一周年大会上讽刺作家说,帕斯捷尔纳克应该离开苏联去“领略资本主义天堂的妙处”,并声称如果作家采取这个行动,苏联政府和人民将鼓掌欢迎。谢米恰特纳依将作家比喻为一头弄脏自己食糟的猪。此时,莫斯科作家也集会建议开除帕斯捷尔纳克的国籍。接着,11月1日《文学报》以整版篇幅发表没有读过小说的读者谴责作家及其作品的来信。在这种情况下,作家开始进行检讨。11月3日塔斯社发表帕斯捷尔纳克于10月31日写给赫鲁晓夫的信,11月S日《真理报》又发表作家给该报编辑部的信。在这两封信中,始斯待尔纳克声明,他不能离开他生长、生活和工作所在的俄罗斯祖国,他请求赫鲁晓夫不要对他采取极端的措施。他承认他在自己的小说中似乎支持了将十月革命看成不合理、使知识分子遭到毁灭的错误观点。而小说获得诺贝尔奖金正好给这种解释以口实,所以他拒绝接受奖金。最后,他表示他会找到力量来恢复自己的名誉和同志们的信任。
尽管如此,此后的帕斯捷尔纳克仍一直受到当局不公正和不人道的压制和迫害,这种情况一直延伸到1960年他在贫穷、痛苦和孤寂中了结他苦难的一生。
帕斯捷尔纳克在苏联的遭遇,激起了世界范围内有良知的作家们的同情和愤怒,仅从1953年年底的外国报刊的报道来看:
“在里约热内卢,巴西的小说家、斯大林奖金获得者若热.亚马多lO月30日表示,把帕斯捷尔纳克从苏联作家协会开除出来,说明公式化概念化、宗派主义和教条主义分子在苏联仍然占有优势,他们企图阻碍文学创作,只许一家独鸣,就像在斯大林时代一样。”继而又说:“如果没有各家共鸣.文学艺术就不能发展。”最后,亚马多说:“我祝贺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获得诺贝尔奖金。”
法国作家,法兰西学院院士弗朗索瓦·莫里亚克发表声明说:“听到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受到惩处,我感到愤怒。无论如何,我希望苏联政府重新考虑这个决定,不要阻止帕斯捷尔纳克到斯德哥尔摩去,因为他的作品能使俄国永远获得荣誉,并且帮助了我们更好地了解今天的俄国。”
另一位法国体家,阿尔贝·卡缪说:“《日瓦戈医生》这一伟大的著作是一本充满了爱的书,并不是反苏的。它并不对任何一方不利,它是具有普遍意义的。俄国只要记住这次诺贝尔奖金是授予了一个在苏维埃社会里生活和工作的、伟大的俄罗斯作家这样一件事就行了。”
英国作家托·斯·艾略特、格。格林、奥。赫胥黎、罗素、毛姆、普里斯特利、福斯特、韦斯特等人,联名拍了电报给苏联作家协会主席,要求他保证不使帕斯捷尔纳克受迫害。电文中说:“我们深切地关怀世界最伟大的诗人之一帕斯捷尔纳克的命运。我们认为他的小说《日瓦戈医生》是一个动人的个人经历的见证而不是一本政治文件。”电文最后要求不要使“这位为整个文明世界历尊敬的作家”受害,并说这样会“玷污伟大的俄罗斯文学传统”。
奥地利的第一流作家们当时也联名发表决议,抗议苏联对帕斯捷尔纳克所采取的行动,并向这位“我们伟大的俄国同行…在他孤独的时刻”表示敬意,“他的国家的统治者的反知识分子恐怖已把他定了罪。”意大利全国作家联盟致电苏联作家协会:“意大利全国作家联盟对于你会对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所采取的态度表示沉痛的惊愕,并提出抗议。”“我们认为即使是对待一个政治性的、并肯定是决死的论战,这样的措施也是不公正的。它严重地违反作家的职业尊严。
意大利另一个全国作家组织公开发表宣言:“意大利的作家们希望未来每一个国家的艺术家都可以发挥创作能力,而不必在灵感方面对国家承担任何义务。意大利的作家认为以捏造的政治理由剥夺一个真正的作家作为一个作家的权利是荒唐的。意大利作家们谨此表明他们与今天被阻挠接受诺贝尔奖金的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是团结—致的。”
巴西争取文化自由协会表示,“任何阻碍艺术家发出他的艺术的呼声的企图,都是非人道的极其严重的犯罪行为。苏联政府针对帕斯捷尔纳克所采取的行动,是对人类尊严和自由的无先例的侵犯。这种行动表明,作家的作品必须顺从官僚政治的既定形式,而不是服从于人类的不朽精神的最高淮则。”
有三位芬兰作家分别发出了两份呼吁,致电苏联作家协会,要求苏联作家协会恢复帕斯捷尔纳克的会籍,以便他能继续从事文学写作。
亚洲一些国家的作家与作家团体也纷纷表示自己的不满。
历史总是公正的。今天,帕斯捷尔纳克在苏联取得了他应有的地位,而且作为一位具有世界意义的诗人和作家,在许多地方,他还成为诗歌自由和力量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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