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的第一个全国冠军是在中学时获得的。那是“寸草心”的征文比赛，得奖的诗歌是〈爱。停留〉。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至今我还记得。那时候参加过很多比赛，经历无数次失败之后，才慢慢赢得了一些奖项。我一直以为，获奖是时间累积之后的成果，当了老师以后才发现，获奖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的一件事了。
不久前，我收到三两位好友的私讯，不约而同地向我分享了某亚太区青年协会的脸书专页。在这之前，我身边也有不少家长、老师经常转发他们参赛后获奖的资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点开了他们的脸书专页，发现他们长期举办各种不同类型的比赛，例如文学奖、青少年创新发明挑战赛、跆拳道、国际中乐大赛等。比赛组别更是涵盖各个年龄层，从初小、高小到专业组，至少有五个组别。重点是免费报名，所有比赛只需通过线上递交相关作品或视频即可。查看比赛细则，奖项划分为金奖、银奖、铜奖以及优异奖，几乎做到人人有份、永不落空。只要参加比赛，就绝不会空手而回。
报名免费，什么类型的比赛都有，奖项全都有，它们靠什么来赚钱呢？
比赛条款的最后一条写着：“比赛得奖结果将以电邮通知，并在此网站上刊登；订制奖项将于订制截止后两个月内派发。所以，比赛奖项一经签收或领取，如有任何损坏或遗失，将不获补发；如因填写资料有误或无法顺利联系，以致包裹无法投递，主办方概不负责。”
得奖者只需支付奖杯、奖状和邮寄的费用，就可以获得所谓的“国际大奖”。
类似的比赛还有很多。像我所了解的某地区武术训练机构，每年都会定期举办全国性武术大赛，参赛者却都是自己人。比赛按照不同组别划分为长拳、南拳、大刀等，每个组别只安排四五位参赛者，确保只要参赛就会获奖。
只要参加就会获奖的比赛，意义在哪里呢？
近年来，教育部把PAJSK（体育、运动与课外活动评估）分数看得很重。在我中学的时候，已经有类似的系统，用以记录学生的课外活动分数，根据学生的参与度（penglibatan）、成就（prestasi）和出席率（penyertaan）综合计算。学生的 PAJSK分数将会影响未来的升学。我搞不明白的是，这股风气怎么会蔓延到小学了呢？
别让奖杯跑在前面
我国有完善的教育系统，让学生可以从幼儿园一路受教育到中五。这几年，小六生升中学的分配方式是按照地区分配的。举个例子，政府会按照学校所在地区，提供附近6所中学作为升中的选项。如果想要申请这6个选项以外的学校，则需要提供额外的证明，如住址证明、其他家庭成员的在校证明等，系统会按照个别情况去判断。换句话说，课外活动分数在小学阶段几乎不会对升中产生任何影响。
既然如此，为什么家长还是愿意花费如此多的金钱，为学生尚未来得及筑起的城墙添砖加瓦呢？如果学生在没有付出足够努力、没有积累足够实力之前，便获得了如此高的荣耀，所建造起来的会不会是一座空中楼阁呢？作祟的会不会是家长的虚荣心呢？还是我们已经把“孩子有没有获奖”，误认为“孩子有没有成长”？
上文里提到的“卖奖”是一种商业行为，而商业是因为需求而产生的。在哈佛大学教授迈克尔·桑德尔的《钱买不到的东西》中，曾探讨过这种商业行为：“当一切被过度商品化，许多事物的核心价值反而会变质。”因此，当我们努力让孩子参加一个又一个可以通过付费获得奖项的比赛时，我们消减的，恰恰是孩子在通往成功的路上所需付出的努力与经历。
比赛是用来验证学习成果的其中一种方式，并不是为了给孩子的未来涂抹上一份亮丽的人生简历。
别让奖杯跑在孩子的能力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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