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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民主党内部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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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11月3日的中期选举可能成为川普(DonaldTrump)政府的转捩点。民调显示,这场选举将迎来一波“蓝色浪潮”,民主党几乎笃定能夺取众议院控制权,拿下参议院控制权的可能性也持续上升。当外界聚焦这场选举将如何影响川普余下两年任期时,却忽略了另一波潜在影响同样深远、或在民主党党内乘“蓝色浪潮”而起的“社会主义红色浪潮”。 DSA=民主党版茶党? 十多年前,美国全国只有寥寥几名自称民主社会主义者(DemocraticSocialist)或与社会主义组织有联系的政治人物担任公职;如今,美国已有超过250名社会主义者担任民选职务,包括2025年11月当选纽约市长、自称民主社会主义者的左翼新星曼达尼(ZohranMamdani)。 由于早前在纽约深蓝选区赢得民主党内初选的民主社会主义者将笃定胜选进入国会,再加上民主社会主义旗手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lexandriaOcasio-Cortez,简称AOC)等现任左翼民主党众议员,11月中期选举过后,2027年新一届国会的社会主义众议员必然有增无减,保守估计将有7人。 这仅包括自认是民主社会主义者及“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DSA)成员;若计入非成员但被归类为民主党左翼、扣上“社会主义者”帽子的候选人,人数将更多。因在加沙战争及反对哈马斯力度上与DSA产生分歧,而退出组织的纽约选区众议员候选人兰德(BradLander),便是一例。(他自认是“锡安主义者”的犹太人,但同意以色列在加沙的行动已构成种族灭绝。) 2025年11月4日,美国纽约,时任纽约市民主党市长曼达尼(ZohranMamdani)在竞选守夜活动上发表演说。(Getty) 对于DSA及民主社会主义的崛起,部分美媒将其形容为民主党版的茶党运动(Tea Partymovement)。茶党运动是以草根、极右翼保守派与自由意志主义为主体、于2010年初崛起的共和党党内政治运动;在2010年中期选举中,共和党在众议院大幅增加63席,一举夺回多数党地位,其中约30席由茶党运动直接背书或推动翻转。 尽管茶党运动后来式微,但其主张的民粹主义及对建制的强烈不信任,为意识形态相近的川普与MAGA运动以更激进右翼民粹路线接管共和党铺平道路。 DSA只是架构相对松散的政治组织并非政党,拥有广阔而多元的左翼意识形态(对民主社会主义的定义也有争论),但却有统一策略,不会像绿党或自由党(LibertarianParty)等第三党一般单独派候选人出战大选,而是与茶党及MAGA运动一样,透过支持其成员或获其背书的人出战民主党初选(部分地方选举则支持第三党或独立候选人),从内部改变党内势力版图。 在规模上,DSA及其相关候选人的数量当然不及茶党运动的多,但重要性可相提并论。在民主党前路未明、2028年两党接班角逐即将展开之际,这一次中期选举中民主党党内“红色浪潮”候选人的选情,将有可能决定该党的未来走向。) 2011年4月16日,美国佛罗里达州,川普(Donald Trump)在茶党运动相关的集会上向人群发表讲话。 民主党翻转参院靠左派防守? 共和党目前控制53个参院席位,民主党及其无党籍盟友控制47席。这次选举将改选100席中的35席,共和党需防守22席,民主党需防守13席。 表面上,民主党只须净赢4席,就能重新掌控参议院。但在实际选情上,共和党面临改选的席次大部分位于德州等川普在2024年大选中胜出的优势州份。换言之,民主党除要在这些州取得突破,还须保住其在关键摇摆州的席次,才有望形成同时夺取两院的“蓝色浪潮”。 佐治亚州、新罕布什尔州、密歇根州被视为民主党必须守住的参议院议席关键防线。在民主党优势席卷多州的情况下,该党候选人在前两地均保持稳定领先,唯独是密歇根州胜负难分,其中一个原因可能出在民主党候选人本身的定位。 理论上政党派较温和的候选人出战摇摆州较有利,但这次代表民主党对抗共和党候选人罗杰斯(Mike Rogers)的赛义德(AbdulEl-Sayed)却属党内左翼,并非易于吸引中间选民的建制派人物。 2026年10月8日,民主党参议院候选人赛义德(Abdul El Sayed)接受媒体访问。(Reuters) 作为医生的赛义德虽曾在公共卫生部门担任公职,但从未赢得任何选举,而且其穆斯林的宗教身份也被认为会对当地部份选民中构成投票障碍。因此,在今年8月的初选中,党内建制派曾一致支持其中间派对手史蒂文斯(HaleyStevens),后者强烈支持以色列,获高达6000万元的竞选资金支持,其中3000万来自以色列游说集团“美以公共事务委员会”(AIPAC)旗下的主要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 然而,赛义德最终仍以弱胜强,凭借主张禁止企业政治献金、对亿万富翁征收财富税、推行单一支付者医疗卫生系统(Single-payerhealthcare)版本的全民医保、强烈批判以色列等左翼政纲,成功击败史蒂文斯。 在初选以及大选前夕,赛义德还获参议员桑德斯(BernieSanders)等重量级民主社会主义政治人物和著名社会主义政治评论员哈桑·派克(HasanPiker)站台支持,后者虽曾发表“美国活该遭遇911事件”等争议言论,但他拥有约300万的粉丝追踪,为赛义德争取到关键的曝光机会。 支持者与媒体常将赛义德形容为极具个人魅力与演说天赋的政治明星,他拥有医学博士与哲学博士学历,却仍能在社交媒体上展现贴近基层的风格。相较于同样具个人魅力的曼达尼及中间派建制人选,赛义德更具“战斗格”;他此前回应川普斥他“满嘴喷粪”(fullof sh*t)的粗俗言论时,便辛辣反击:“至少我不会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乱喷。”(At least I don't let minego in the middle of the Oval Office)。 2026年8月6日,图为美国民主党密歇根州参议员初选获胜者赛义德(Abdul El-Sayed,左)与美国总统川普(DonaldTrump,右)。(Reuters) 赛义德的政纲大部份都是左翼民粹政策,其极力主张美国社会主义阵营推祟的全民医保计划,禁止与公营医保功能重复的私营的医保,便是属于一种反市场、反资本主义的政策。他后来虽然松口,指全民医保不需明文禁止工会或雇主提供私人补充医保,但他保留政府作为主要支付方,提供无保费、无自付额、无免赔额的全面医保,实际上根本不会有人愿意花钱去购买重复的私人保险,最终仍然会将私人医保排挤出市场外。 赛义德高举反资本主义的左翼政纲,把他归入左派“红色浪潮”似乎是合理推论。然而,有反对意见认为,他本人已否认自己是社会主义者,也未获DSA正式背书,将其纳入其中并不合理。 这确是事实的一部份,但忽略了关键脉络。社会主义在美国仍有冷战遗留的历史包袱,因此以温和形象包装是惯常操作。桑德斯一直以美国人熟悉的罗斯福新政(NewDeal)或北欧经济模式(外界刻板印象中的福利资本主义)包装其左翼意识形态,但实务上仍保持激进,今年6月才推出一项旨在实际上将人工智能(AI)科企一半股权“收归国有”的法案。 赛义德也没有在AI这一新兴关键议题上缺席,早已表示支持桑德斯提案,并进一步强调“民主治理”。除了政府掌握50%股权收益外,相关科企50%以上的董事会席位必须由“公众任命”或民主选举产生,而不是由私人股东选择。 再者,由于DSA的组织架构并不紧密,有些左翼候选人会获DSA全国层级支持,有些则没有,有些仅获地方分会背书。虽然赛义德未获任何DSA组织背书,但他与该组织地方分会有深厚联系。 2026年7月18日,美国密歇根州底特律市,美国众议员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lexandriaOcasio-Cortez,左)和美国参议员桑德斯(BernieSanders,右)一起出席竞选集会活动,为密西根州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赛义德(Abdul El-Sayed,中)助选。(Getty) 福克斯新闻(FoxNews)披露,赛义德在2017年至2020年间曾出席6场由DSA地方分会举办的活动并发言,包括在2019年担任某场DSA筹款活动的主讲人;DSA底特律分会亦曾在2018年支持他竞选州长,并在社交媒体上称他为“同志”(comrade)。 当然,这只是“公开的秘密”。赛义德否认自己是社会主义者的同时,早已表明DSA是其建构政治联盟的一部分,进一步说明他在左翼阵营扮演的角色。 “可选性”之争 目前赛义德在民调中轻微领先罗杰斯;若他获胜,将进一步锁定其在左翼阵营的地位。事实上,不论赛义德本人是否有意,他已成为左翼势力能否剑指2028年总统大选的指标。 民主党中间建制派与党内外左翼长久以来就所谓“可选性”(Electability)争论不休。建制派主张,政治人物的政见应直接迎合当前民调中位数,争取尽可能多的中间选民,以最大化“可选性”,在摇摆州份更应如此。因此,他们认为左翼候选人不可能在全国层级选举中胜出,遑论DSA政纲中“废除监狱”等极左立场。 左翼势力则反驳,“可选性”逻辑存在根本缺陷,如果每个政客都只当“中间派”、盲目追逐民调中位数,当外部环境改变导致民意急剧转变时,政治人物立场就会变得不稳定甚至自相矛盾,反过来失去选民的信任。川普能隔届重返白宫,并且在如今民调插水的情况下,仍在共和党内拥有稳定的支持,便是因为他当初并非盲目讨好中间选民,引领MAGA派主动改变共和党及其选民基础。 美国民意在3年内对加沙战争及以色列急速改观,已部份印证左翼论述。如果赛义德获胜,不仅可为“蓝色浪潮”推波助澜,更可为左翼势力提供更有力的概念验证,证明即使在摇摆州份的全国选举,甚至2028年总统大选,一名左翼候选人都能比具所谓“可选性”的建制中间派候选人更成功。 2022年11月20日,美国宾夕法尼亚州,一名男子在“跨性别纪念日”(Transgender Day ofRemembrance)守夜活动中,手持蜡烛和“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DSA)的旗帜。(Getty) 更重要的是,左派“红色浪潮”目前似乎占有天时、地利、人和。与川普2016年突围而出前的共和党相似,民主党目前缺乏明显领跑者。 据《纽约时报》有关2028年总统大选民主党初选的民调,曾于2024年败给川普的贺锦丽(KamalaHarris,又译哈里斯)以12%位居首位,AOC则以6%排第四,另有45%受访者表示立场未定。 一个无人有明显优势的民主党初选,是左翼挑战党内建制的“入场券”。AOC于8月透露,自己因“规划生涯下一步”等原因而进行冷冻卵子,外界普遍视此举为她为2028年竞选美国总统作准备。 与此同时,社会主义在美国的历史包袱有所减轻。调查机构盖洛普(Gallup)9月民调显示,美国民众对社会主义的正面评价由39%升至43%,创2010年以来新高。该支持度主要源于民主党人(65%)、18至34岁年轻人(57%)和少数族裔(50%)的支持;但相较2025年,这次正面评价上升完全得益于独立人士观感改善,由37%升至45%。 除了对“社会主义”标签的恐惧有所减退,川普政府顺利大举入股英特尔(Intel)等关键企业,以及推出TrumpAccounts由联邦政府提供初始资金助民众投资股票等实际上干预自由市场的政策,也为民主社会主义者提供弹药,证明即使在美国推动某种形式的左翼措施,也不必然是“政治毒药”,甚至有助吸引部分MAGA派选民。 2026年1月1日,美国纽约市,民主党众议员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lexandriaOcasio-Cortez)出席纽约市长曼达尼(ZohranMamdani,不在图中)的宣誓就职典礼并发表讲话。(Reuters) 对左翼势力而言,上述情况显示他们已有具体挑战建制派的条件。部份笃定能当选且较激进的左翼民主党众院候选人已表明,除非建制派在左翼议题上作出承诺,否则上任后将不支持众议院民主党领袖杰弗里斯(HakeemJeffries)担任众院议长。 然而,如果赛义德败下阵来,可预计中间建制派必然会将党内“红色浪潮”变成昙花一现的“浪花”,归咎于较激进左翼欠缺“可选性”,左翼欲于2028年总统大选挑战建制派,前路将更难。 这次密歇根州选情,不仅会决定民主党能否掀起“蓝色浪潮”,更是左翼势力能否将其“染红”的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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