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维修咖啡店”到食物救援：新加坡志愿者填补社区缺口
“维修咖啡店”的维修指导员和志愿者手持工具合影。 （海峡时报）从修理家电到挽救成吨的废弃食物，一个个由志愿者发起的民间团体，主动回应社会需求，所带来的影响远不止解决眼前的问题。
修理坏掉的风扇，与挽救外观不佳的蔬菜水果，有什么共同点？
在新加坡，这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却都让普通人找到付诸行动的理由。有人让老旧家电重获新生，有人则挽救仍可食用、原本可能被丢弃的食物。
随着行动持续，这些努力逐渐发展成一个个社群，让人们分享技能与资源，也共同承担责任。有些人是因为对未来感到不确定而行动，但更多时候，人们只是因为看见自己能够带来改变，于是决定付诸行动。
“维修咖啡店”（Repair Kopitiam）的负责人林仁智希望进一步深化公众的参与。
他不希望志愿者只是替别人修好坏掉的风扇，而是希望物主亲自拿起工具，在维修指导员的指引下，一起找出故障原因，学习如何动手维修。
“我现在不再教他们钓鱼，而是教他们如何制作鱼竿。”—— 维修咖啡店负责人林仁智
现年58岁的林仁智是SL2 Impact组织的董事。该组织是永续生活研究所（Sustainable Living Lab）旗下的非营利部门——这家机构集可持续发展咨询、创新实验室和社会企业于一身。维修咖啡店由永续生活研究所于2014年创立。当时，创办团队发现，组屋区内有不少仍可使用的家电被丢弃，因而决定推动维修行动。
如今，维修指导员与物主携手修理各类物品，包括风扇、电饭锅和吸尘器等，并在过程中传授实用技能。林仁智认为，随着新加坡社会日益富裕、城市化程度提高，人们越来越习惯以新换旧，许多过去常见的维修技能也逐渐失传。
去年，维修咖啡店的维修活动现场共收到超过2300件物品，其中包括552台风扇。所有需维修的物品加起来总重量约6.3公吨，这还不包括归类为“其他”的杂物。按重量计算，约69%的物品成功修复，让估值超过5万7000元的物品得以继续使用。
维修咖啡店目前设有10个服务站，拥有约300名固定参与的维修指导员。
不过，林仁智的目标不止于修理物品。
“我现在不再教他们钓鱼，而是教他们如何制作鱼竿。”
他正开发一个故障排查平台，让参与者借助众人的维修经验解决问题，同时分享所学知识，帮助更多人自行维修。
不仅食物救援 更拉近邻里关系
红食社联合创办人张凤珍（中）与志愿者在友诺士一带分发食物。（红食社提供） 在新加坡其他地方，也有团体将这种主动解决问题的精神，运用在截然不同的领域。
红瑞善食社（The Red Collective，简称红食社）联合创办人张凤珍（52岁），早在这个团体于2022年正式成立之前，就已参与食物救援工作多年。
她与其他创办人发现这方面的救援工作有一个缺口，传统食物援救机构在处理新鲜蔬菜水果时，往往面临困难。这类易腐食材必须迅速收集、分类和分发，不容易处理。
因此，红食社负责连接食物捐赠者与规模较小的社区团体及分发点。
这项工作的背后，是一套涉及司机、车辆、装卸安排、分发地点，以及一托盘又一托盘物资的运作系统。张凤珍笑说，有些时候，她觉得自己更像物流协调员。
她形容，这份工作“并不光鲜”，反而“既辛苦又脏，还经常得与灰尘打交道”。
尽管如此，红食社仍从最初的二三十名核心志愿者团队，逐渐发展成超过百人的队伍，涵盖从收集到分发的各个环节。团队每个月收集约23.6公吨食物，主要是蔬菜和烘焙食品。
红食社的理念，也不是包办所有人的需求。
他们向商家及合作伙伴收集食物，再分发给规模较小的社区团体，由后者自行组织和开展社区的分发工作。
张凤珍认为，这种模式能够持续发展，是因为“每一个层面都有共同创造的过程”。与此同时，各个邻里的居民也能借此建立信心、培养领导能力，学会自行组织行动。
“因为我自己也住在这里……这些我认识的人，都是我的邻居。……彼此熟悉之后，就有了那种甘榜情谊。”——社区志愿者陈哲向
47岁的陈哲向，就是其中一名在社区前线付诸行动的志愿者。
他是在偶然的情况下，开始在海格路开展食物救援与分发计划。冠病疫情期间，一名供应商交给他一大袋面包和烘焙食品，请他转送给有需要的人，以免浪费食物。这个计划如今已迈入第五年。
陈哲向的本职是活动策划，食物救援是他工作之余投入的志愿服务。
然而，真正让他坚持下去的，并不只是食物本身，而是过程中建立起来的人际关系。
“因为我自己也住在这里……这些我认识的人，都是我的邻居。”他说，彼此熟悉之后，“就有了那种甘榜情谊”。
陈哲向说：“大家不再互相漠视，而是逐渐熟悉彼此，邻里之间的关系也更亲近了。”
疫情催生的行动延续至今
“填补冰箱”志愿者在巴西班让批发中心，把回收的蔬果搬上车。（谢素敏提供） 民间自发行动并非新鲜事，但冠病疫情期间，这类行动明显增加。
全国志愿服务与慈善中心（简称NVPC）于2024年1月发布首份《2023年民间自组志愿服务团体研究报告》(Groundup Initiative Study 2023)。报告发现，2020年共有109个民间自发团体成立，远高于2019年的28个。
NVPC估计，当时约有450个仍在运作、且状态明确的团体。该机构将民间自发行动定义为由社区成员自愿发起、自行组织、以非营利为目的，且未注册为正式组织的社区倡议。
此后，支持这类民间行动的资源和平台，也逐步增加。
2024年，全国性一站式资源平台“民间自组志愿服务团体共取胜”（BAGUS Together）正式推出，旨在协助民间自发团体对接资源与合作伙伴。2026年财政预算案宣布，设立总额5000万元的新加坡政民合作基金（SG Partnerships Fund），协助由公民主导的倡议起步和发展，并在适当情况下扩大规模。
新加坡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兼政策实验室负责人李兴业认为，人们对社区有一种“渴求”，也希望参与有意义的活动，而不只是加入以休闲或兴趣为主的团体。
他说，这类团体能够发挥重要作用，因为政策通常在较宏观的层面推行，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则是在社区日常生活中逐步建立。
拥有不同技能与生活经历的人，可以聚集起来，共同解决实际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能建立李兴业所说的“公民行动能力”，也就是辨识问题、整合资源，并通过集体行动尝试解决问题的能力。
“填补冰箱”（Fridge Restock Community）是另一个例子。
创办人叶永耀在2020年11月发起这项行动。当时，冠病疫情令部分民众陷入经济困境，他发现巴西班让批发中心有大量食物被丢弃，因而决定采取行动。
这个团体在成立后的首两个月，挽救回了1万3900公斤食物；到了2026年首九个月，累计收集量已超过63万400公斤。
目前，团体约有80名活跃的志愿者，为46个分发点提供食物。根据2025年的数据，每月约有6700户家庭受惠。
填补冰箱志愿者谢素敏说，食物需求有时相当迫切。规模最大的分发点设在碧山民众俱乐部，排队领取食物的人数可多达500人。
她补充说，团体刻意不对领取食物的人进行经济状况审查。一方面，有些经济拮据的家庭可能不符合正式援助计划的资格；另一方面，也有人不愿意为了获得帮助，而证明自己有多么需要援助。
携手合作 凝聚社区力量
身穿标志性红色围裙的“填补冰箱”志愿者，将回收的水果推出巴西班让批发中心。（谢素敏提供） 经营这类民间团体并不容易。从招募和留住志愿者，到安排日常运作、支付各项开销，每个环节都需要投入时间与精力。
不过，维修咖啡店的林仁智认为，另一个障碍在于人们的思维。他回忆，另一个维修团体起步时，曾被视为他的竞争对手。他对此的回应很简单：“难道你以为我一个人就能顾及整个新加坡吗？”
需要维修的家电，远远超过他的志愿者团队所能处理的数量。他说，家电即使是由另一个团体修理，只要能让还可使用的物品免于被丢弃，大家就仍然朝着相同的目标前进。
对林仁智而言，加强合作、分享知识，也是建立社会韧性的一部分。
李兴业也看到了类似的挑战。他说，随着人们越来越依赖市场和公共服务满足自身需求，新加坡过去紧密的邻里关系和甘榜文化，已经逐渐流失。
“人们对社区有一种‘渴求’，也希望参与有意义的活动，而不只是加入以休闲或兴趣为主的团体。”——新加坡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李兴业
“我们有的是交易，而不是社区。因此，如今邻居之间要互相认识、主动提出帮忙，反而变得有些尴尬。”他说。
挽救回一袋苹果或修好一台风扇，本身并不足以让新加坡在下一场危机来临时更具韧性。
但李兴业认为，若一个社区的成员平时就习惯辨识问题、整合资源，并善用彼此不同的技能，或许就能做好更充分的准备来应对未来的挑战。
他补充，新加坡还可以做得更好，让参与者在由社区主导的团体中拥有更实质的发言权，从而汇聚更多技能、发挥各自所长，并激发更多创意。
或许，这正是林仁智所说的那根“鱼竿”：不仅能解决眼前问题，更是让人们掌握技能、建立信心，并学会彼此合作，一起应对明天的挑战。
本文作者曾任《海峡时报》财经组记者。
本文转载自《海峡时报》。本文属于新报业媒体与国防部全面防卫与联系署（Nexus）特别合作的国民教育系列，旨在聚焦国家课题。全面防卫与联系署是负责推动新加坡国民教育与全面防卫的机构。
特约内容慈善团体食物浪费援助甘榜精神为幼儿教育带来不同视角 本地幼教男教师四年增近六成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