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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天下之大稽,2006畅想:假如3006年初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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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总有起始,时间也有开端。新的一年就要到来了,照样咱也要感慨一番。但是,话虽如此说,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起。这是因为,就是写文章,也要有开始的,而文章开头的句子,却往往最是困难了。

的确如此,试看名家是如何起笔的:托尔斯泰在其名著《安娜·卡列林娜》之开篇说道,“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这其实在说痛苦;他在用痛苦之不同,来概括人生之不幸所具有的必须个人承受之特点;而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那部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百年孤独》之开头,却用了古怪的弯弯绕句子来混乱了时空,只用了一句话,就说出来了一种深重的美洲历史苦难的沧桑感。他写道:“多年以后,奥里连诺上校站在行刑队面前,一定会想起多年以前自己和父亲去看冰块的故事。”一句站在现实中联想到未来、却联想的是未来之人对历史的回顾之古怪句子,由此混乱了现实历史未来之界限,并带来一种魔幻现实主义的忧伤,这个味道之深刻,就不仅仅是托翁的那种人生格言一般的无病之呻吟了。

时间的流逝真是有趣,竟然还有如此深刻的道道。由此,咱们就开始瞎扯吧。

新年将至,各大主流媒体都在纷纷推出年终总结式和新年展望型的新闻综述和综合评论,尤其是以“十大”为模式的集纳式综合新闻,更是热闹得正在兴头上呢!相信元旦的时候,也一定有套红大标题的社论等东东出台吧?其实这是人之常情。俗话说得好,“人生苦短”,一生中能有几个一年?就是真的能活过百岁,其实按常规速度数起来也超不过两分钟就拉倒了;再说了,2005年就这么唯一一个,过去了,就再也不会来了,回头看看就要走掉的一年,展望就要到来的新的一年,却正是符合常理的行为了。

但我却总是难以对主流媒体的调调产生什么深刻的共鸣。这当然有自己的问题:我是个喜欢猎奇的人,不喜欢听陈谷子烂芝麻的话,你就是说得再好,唱得再美,只要不新鲜,我就会听着头大。我也理解这些媒体的好想法,好思路,但关键是,为什么总是跟去年的、再去年的、再再去年的,一个调调呢?难道就不能斗胆地说点老百姓喜欢听的、哪怕是有点漏洞的家常话么?

毕竟,去年的一年,各种天灾人祸在中国的大地上轮番上演,仅仅矿难就夺去了多少人的无辜生命?这其中该有多少是因为贪官污吏和无良无德的矿主们草菅人命的结果呢?而新的一年还没来到,看到一月一号就开始免除农业税的消息,终于终结了风行了数千年之久交皇粮的历史,却也让人生于些许激动来----之所以说是些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的发达国家里,早就没有这个东东了,而我们改革开放了这么多年才开始做到这一步,GDP都升到了世界老六了,还在拿这玩意儿兴奋不已呢!

但是再想想,就又变得可以理解了。是的,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立场,必然会有不同的观点和话语方式的,这没有什么。其实写那些文章的人并非不想说老百姓的话,这天下哪有自己写了文章却打心眼里不想让更多的人看的?不会的。但年年如此、次次如此搞成了味同嚼蜡,难道是人家没本事么?也并不是的。实话说,有不服气的朋友,不信你写写看,就按照人家的立场来结构文章,看看你自己的水平究竟如何,能否把话说到人家那么顺溜的程度----我觉得,大概不会有几个人能达到那样精熟、圆润的水平的,能把话说到那样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各方满意、而且绝对没有激情还貌似充满激情、但绝对没有多少人看也打心眼里不指望你看、抱定了你爱看不看之强烈心态的程度,不具备多年的 “十年寒窗”奋力笔耕,怎么可能呢。

由此又说到了“老百姓的话”的问题。

俗话说,“八月十五云遮月,来年元宵雪打灯”。这不是迷信,而是经验之谈,非常具有真理性;我经过多年的观察,发现这句俗话基本上八九不离十儿,准着呢!仔细体会这句话的意思,其实除了较为准确地概括了一种气象现象之外,似乎还较为深刻地说明了一种逻辑关系:这就是“如果今番不顺利,那么就要提防着来年出现灾难”。

但你相信么,即使这句俗话如此精深地表达了咱们中国人的一种未雨绸缪之观点,却并不代表咱中国人就真的能做到未雨绸缪的。典型的就是咱中国人关于未来的畅想了。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抑或是历史上的今天,只要咱中国人要说到未来的话题,差不多都是充满兴奋的憧憬的。

不信的话,你就去听听老百姓的话,会听到多少此类激情的语言。他们对未来热烈的希望,对来年收成寄予的厚望,那是多少年多少代都不改变的。至于主流媒体和官方语言,这方面的表达就更明显了,你去看看年年的人民日报社论,我相信那怕是根本连饭都吃不饱甚至大量饿死人的1960年、1961年的元旦社论,也一定是如此憧憬未来的,那种热气扑面的喜气洋洋,就让你压根儿看不到他的肚子其实正在咕咕叫呢。

如果这个还不够典型,那么,你就看看咱们中国人自己的科幻作品,就更明白了。从道理上讲,一个民族对未来的看法,通过科幻作品是能够反映其真实的想法的,这几乎是公认的正确判断了。我看过不少中外科幻作品,却发现,把未来想象成“西红柿结成了西瓜那样大”、“麦子从根上就结穗”、“吃东西不花钱甚至吃饭都嫌费事、富得流油、日子好得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的样子的,唯有咱中国人才如此浪漫的。而那些外国人呢,就压根儿不是,你看那些美国的科幻大片,还有几位欧美著名的科幻作家的作品,该有多少名片、名著是展示让人惊栗甚至人类根本逃脱不出来被覆灭命运的未来的?就连那吸收了很多中国人传统思想的日本人,也还推出了《日本的沉没》这部让人压抑的科幻电影呢。[] 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的怪诞了。按理说,吃得饱、喝得足的西方人和日本人,才有足够的想象力来想象未来的好东西吧?但事实上却是整天吃不饱肚子、今天被逼拆迁圈地上访、明天被搞得下岗失业、下个煤矿还要提着脑袋生命朝夕不保却还说“这是必然的阵痛、谁让你生在中国”的中国人,却天天做着这样的美梦的,而且想象力如此惊人,让人叹为观止。

也许,只有经常挨饿的人,才会整天想像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的样子。如此看来,却正好揭示了我们主流和民间如此惊人一致地憧憬未来的美好,不过深刻地说明了我们的现实是饿着肚子的,或者说,我们过得不如人家,才如此艳羡别人的丰衣足食的。

这样看来,主流和民间的那种美好憧憬,就禁不住地让人同情起来。原来,过得苦的人才会如此做美梦的,而真正过惯了好日子的人,才会悲戚戚地担忧着未来之悲惨的。

话到这里,禁不住思绪万千,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其实展望新的一年到底应该说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有个感觉:只要满篇是“未来的西红柿大如西瓜”,就一定代表了你没有吃饱肚子的。

但是,时光还是不会停步,一年一年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我不知道1000年以后的人们,该如何看待如今的我们呢?这虽然是个无解的问题,但我们可以通过上溯1000年或者更早的1000年,大概能理解自己的一点东西的。1000年前的今天,正是北宋宋真宗的景德三年,而我们知道,北宋时期的景德年间,却正是这个朝代最兴旺的时代了----或称之曰“盛世”了。虽然当年北方有着辽国和西北方向的西夏虎视眈眈,但总的说,还算是中国历史上难得的和平富足时期了。可是,我们通过阅读历史,也会发现,那样富足的年代,仍然是贪污腐败遍地的,百姓的卖儿卖女现象,仍然是很厉害的。可看看当年巨匠级文人如范仲淹等人的文章,却也满篇是美好憧憬的情怀阿;再往前说1000年,就是06年了,那个时代却正是大改革家王莽兴旺的年代,他正面对着四下起火的江山憧憬不已呢!再往前说,就是公元前1006年了,这正是周朝最稳定的成王时期了,而根据对《礼记》的考证,这本首次较为深刻地勾画了中国之“大同”未来的“科幻作品”,却正是成书于这个年代了----当然,一般而言,学术界比较公认的是该书其实成书于后来的周召共和时期的,但毕竟历史上确实是认定了是成王时期写就的。

原来,咱自打老祖宗那里开始,就这样喜欢憧憬未来了。换句话说,一直吃不饱肚子的时代,也是个较为普遍的存在了。

那么,假如现在是3006年的年初,我们也在捣鼓这玩艺儿,也在说点儿关于新的一年的话题,我们是否还会如此憧憬着“西红柿大如西瓜”呢?话到这里,我相信很多中国人肯定认为,那个时候,其实西红柿早就大如磨盘了,毕竟是1000年的时间过去了,你还西瓜西瓜的,思维怎么这么落后阿?

你看你看,说着说着,你还是掉进了这个老套里去了;我们怎么就这么宿命地过了1000年还饿着肚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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