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憲法法院院長斯維恩奇科夫斯基台灣時間10月31日凌晨（華沙時間30日晚間）遭到停職，下令停職的卻是一名由國會選出、卻始終未獲總統主持宣誓的法官。與右翼在野黨法律正義黨結盟的總統納夫羅茨基，聞訊從出訪塞內加爾途中返國，深夜推擠進入法院大樓；總理圖斯克堅稱政府是在恢復法治，反對派則痛批這是「政變」，抗議者連續兩晚在法院外聚集示威。 誰停了院長的職？ 據美聯社報導，憲法法院網站在華沙時間30日晚間6時左右（台灣時間31日凌晨1時）公布院長斯維恩奇科夫斯基（Bogdan Święczkowski）遭到停職，網站隨後當機，美聯社無法查證官方給出的停職理由。路透報導，是法院資歷最深的法官柯爾溫-皮奧特羅夫斯卡（Anna Korwin-Piotrowska）將其停職，並且接掌憲法法院。 《衛報》指出，柯爾溫-皮奧特羅夫斯卡正是納夫羅茨基拒絕接受的5名法官之一，她以自己「在司法界資歷最深」為由接下憲法法院院長職務，連副院長索漢斯基（Bartłomiej Sochański）也一併遭停職。《德國之聲》報導，兩人停職期間為一個月。 關於憲法法院正副院長遭到停職的理由，雙方各說各話。美聯社引述政府說法，指斯維恩奇科夫斯基一再違法、危害法院運作；他在法律正義黨（PiS）執政時期出任院長，圖斯克指控他阻擋國會多數選出的法官就任。《衛報》報導，司法部長茹雷克（Waldemar Żurek）已要求取消院長與副院長的豁免權，以便起訴兩人妨礙法院運作。 法院方面對此則不認帳，《德國之聲》報導，憲法法院在X平台發文否認網站上的停職通知，強調斯維恩奇科夫斯基仍然在任，柯爾溫-皮奧特羅夫斯卡未經總統主持宣誓，無權代行職務。《衛報》報導，反對派領袖與法院的社群帳號都指控政府發動「政變」。 2026年10月31日，遭停職的波蘭憲法法院院長斯維恩奇科夫斯基（中）在華沙憲法法院外出席抗議活動。（美聯社） 總統為何半空折返、深夜闖法院？ 納夫羅茨基（Karol Nawrocki）30日原本搭機前往塞內加爾進行國是訪問，途中下令折返。他在X寫道：「在這樣的時刻，總統必須留在波蘭。我中斷飛往塞內加爾的航程，我要回去。」 2025年6月1日，波蘭舉行總統選舉決選，當時的保守派候選人納夫羅茨基準備投票。（美聯社） 《衛報》報導，納夫羅茨基在華沙時間31日凌晨1時前（台灣時間上午8時前）抵達法院，穿過警方封鎖線，一段影片顯示他與警衛及其他法官推擠，強行進入大樓，凌晨4時仍在樓內。《德國之聲》報導，另一段影片中可以聽到他對柯爾溫-皮奧特羅夫斯卡等人說：「你們根本不是憲法法院法官！」美聯社稱，總統自稱協助遭到停職的院長進入了大樓。《德國之聲》指出，由圖斯克政府提名、9月才出任憲法法院法官的貝雷克（Maciej Berek）在X發布影片，指控納夫羅茨基涉嫌對柯爾溫-皮奧特羅夫斯卡施加肢體攻擊。 華沙時間31日清晨，總統的聲明在法院外由助理代為宣讀。路透報導，聲明指出：「今晚，波蘭共和國發生了破壞公共秩序、強行接管憲法機關的事件。」《衛報》說，他同時要求安全部隊撤出法院。 2026年10月31日，華沙憲法法院外發生抗議期間，警員在法院前站崗。（美聯社） 法院外的抗議規模，外電說法不一。美聯社稱30日晚有數十人，路透與《衛報》則稱數百人，《衛報》說其中包括反對派國會議員。警方表示，部分示威者衝破法院圍籬、向員警投擲物品，共拘留3人。美聯社報導，法律正義黨黨魁卡臣斯基（Jarosław Kaczyński）與極右翼政治人物也加入抗議，31日晚抗議者再度聚集，人數達數百人。前司法部長齊歐布羅（Zbigniew Ziobro）在X寫道：「這是對憲政秩序公然、犯罪性的攻擊。因此，我呼籲進行響亮、堅定、團結、無畏的抵抗。」 2026年10月31日，一名示威者在華沙憲法法院外參加抗議，穿著川普的襯衫。（美聯社） 《德國之聲》報導，事發後已有兩名波蘭駐外大使宣布辭職：駐羅馬尼亞大使索洛赫（Paweł Soloch）以有人企圖非法接管憲法法院為由請辭，駐中國大使古天衛（Jakub Kumoch）也表示無法續任；兩人都曾是前總統杜達的幕僚。 這是「政變」還是「恢復法治」？ 圖斯克（Donald Tusk）30日晚間在X寫道：「恢復法治是我們的義務。在法律正義黨多年的無法狀態之後，這是一個艱難、有時甚至痛苦的過程，需要果斷行動。別無他法。」 《衛報》報導，圖斯克31日晚間（台灣時間11月1日凌晨）發表黃金時段電視演說，表示「在某些事情上，不能妥協」，並說「從來沒有任何疑問，法律正義黨強加的那種形式的法院，不是真正的法院」。他把反對派的憤怒比作小偷搶走老婦人的手提包逃跑，被抓到時卻大喊自己遭受暴力；他也批評納夫羅茨基：「在民主國家，沒有任何政治人物可以進入法院發號施令或恐嚇法官，就算是總統也不行。」圖斯克還點名，俄羅斯前總統梅德維傑夫（Dmitry Medvedev）也加入反對派的聲浪，指控華沙發動「憲政政變」。 外長西科斯基（Radosław Sikorski）承認法院外的場面「不太體面」，但《衛報》引述他堅稱：「另一個選擇，就是接受波蘭被違憲地改造成總統制共和國。」 2026年10月30日，波蘭外長西科斯基在美國亞特蘭大出席G20外長會議。（美聯社） 總統陣營則認為違法的是政府。總統高級顧問普日達奇（Marcin Przydacz）告訴美聯社：「從昨晚起，我們在波蘭面臨一場大規模的憲政危機，這是非法、強行接管一個重要機構的企圖所造成。」《衛報》報導，總統的另一名高級幕僚博古茨基（Zbigniew Bogucki）回應圖斯克演說時，罵他是「病態說謊者，正在讓波蘭陷入火海」。 波蘭法界對停職是否合法同樣意見分歧。據《衛報》報導，波蘭赫爾辛基人權基金會31日表示，暫時停職的法律依據「有疑問」，且「無助於」重建法院；長期批評法律正義黨的法學者馬恰克（Marcin Matczak）則說，沒想到自己有天會替斯維恩奇科夫斯基辯護，但他認為停職的法律依據「根本不存在」。 2026年10月31日，遭停職的波蘭憲法法院院長斯維恩奇科夫斯基（中）在華沙憲法法院外出席抗議活動。（美聯社） 憲法法院為何癱瘓10年？ 路透指出，這場爭議其實可以追溯至2015年，當時法律正義黨試圖把法官任命到前政府已經填補的席次，其提名人選後來在法院取得多數，國內外批評者認為，這座法院已不符合依法設立的獨立公正法庭標準。《衛報》則指出，2015年即將卸任的中間派政府與即將上台的右翼政府，先後以法律上有疑義的手段安插自己的人馬。美聯社報導，歐盟最高法院歐洲法院曾表示，經過法律正義黨的任命後，這已不再是公正的法院，相關司法改革也讓歐盟對波蘭祭出罰款。 圖斯克2023年重新執政後，承諾恢復司法獨立，但美聯社指出，政府的努力先後遭兩任與法律正義黨結盟的總統否決。2026年未獲宣誓的法官人數，外電說法不一：路透稱納夫羅茨基拒絕為國會選出的6名法官中的3人主持宣誓，《衛報》與《德國之聲》則稱是5名；斯維恩奇科夫斯基也拒絕讓國會現任多數選出的法官就任。 《衛報》報導，歐洲理事會法治諮詢機構威尼斯委員會10月稍早表示，總統拒絕主持宣誓不應妨礙法官就任；歐盟執委會31日也敦促納夫羅茨基接受國會提名的新法官，讓法院能依憲法與歐盟法運作。《德國之聲》報導，歐洲人權法院已於5月裁定，應允許這些法官開始履職。路透也指出，國會9月任命圖斯克的盟友貝雷克出任法官，批評者認為這違背政府恢復制衡的宣示。 接下來會怎麼走？ 納夫羅茨基31日邀集國會各黨磋商，希望化解危機。美聯社報導，聯合政府成員「波蘭2050」與波蘭人民黨的代表，以及幾個在野黨與總統會面，圖斯克沒有出席；《衛報》說，磋商未見明顯突破。普日達奇告訴美聯社，總統陣營希望這場危機能削弱圖斯克在國會的多數，「一切取決於至今支持圖斯克的那些政黨」。 2025年5月18日，波蘭總統大選首輪投票出口民調公布時，法律正義黨支持的候選人納夫羅茨基在格但斯克造船廠向支持者揮手。（美聯社） 《德國之聲》報導，柯爾溫-皮奧特羅夫斯卡已以資歷最深法官的身分，召集全體憲法法院法官於11月3日開會。美聯社指出，這場爭議發生在波蘭國會大選前一年，可能進一步加深政治對立；《衛報》則引用民調指出，圖斯克的廣泛聯盟與民族主義右翼勢均力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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