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鑫存储、长江存储在全球市场崛起
韩国企业专注高附加值HBM之际
借助中国政府投资抢占市场空缺
本月1日下午,位于北京东南部的亦庄经济技术开发区。这里高科技企业云集,中国最大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DRAM)制造商长鑫存储(CXMT)的工厂就坐落在园区经海三路51号。厂区周边十分安静,围绕工厂的消息却接连传出。中国内外有消息称,长鑫存储在北京的第二座DRAM工厂将落户这里,还计划设立NAND闪存研发设施。业界密切关注,这家中国最大的DRAM企业将以多大规模扩产,以及是否会在DRAM之外涉足NAND,发展成为综合性存储芯片企业。
长鑫存储和长江存储(YMTC)这两家同于2016年成立的中国半导体企业,十年间便在各自的存储芯片领域跻身全球前四五位。两家公司因名称中共有的“长”字而被称为“双长”,共同引领中国的“半导体崛起”。尽管不少人认为,它们与韩国企业之间仍存在不小的技术差距,但依托雄厚的国家资本和庞大的内需市场,两家企业快速成长,正在撼动全球存储芯片市场的竞争格局。
上月13日,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股价分别大跌7.39%和10.09%,也与这一趋势有关。此前,长鑫存储刚宣布,将在年内推出采用下一代“4F²”架构的服务器存储产品,其存储单元面积较现有架构缩小三分之一。今年7月,长鑫存储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上市后不久,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股价也曾分别下跌13.4%和14.7%。有意见指出,韩国社会应放下恐惧与优越感,冷静审视以“双长”为核心的中国半导体自主发展战略取得的成果及其局限。
从市场份额来看,“双长”的增长势头十分明显。据市场研究机构Counterpoint Research统计,今年第二季度,长鑫存储在全球DRAM市场的营收份额由去年同期的4%升至10%,仅次于三星电子、SK海力士和美光,位居第四。长江存储在NAND闪存市场的营收份额为14%,排在上述三家存储芯片企业和日本铠侠之后。按出货量计算,长江存储位居第三,但由于高附加值产品占比较低,按营收计算则位居第五。
对于“技术差距”的判断,各方看法不尽相同。成均馆大学化学工程学部教授权锡俊向《韩民族日报》分析韩中存储芯片技术差距时表示:“通用产品已追得很近,尖端产品仍落后一代以上。”有评价认为,长鑫存储9月宣布量产的最新工艺平台G5,已接近三星电子2023年量产的12纳米级(1b)DRAM工艺。韩中科学技术合作中心主任金俊渊则认为,中国目前的主力DRAM工艺至少落后韩国三代,并不认同中国已紧追韩国的说法。他表示:“这并不是说可以因韩中之间的技术差距而放松警惕,也不是要轻视中国,而是需要客观、全面地看待现实。”也就是说,应将企业出于宣传而发布的技术成果,与实际量产规模、良率和成本竞争力区分开来。
在高带宽存储器(HBM)领域,韩国的优势依然明显。路透社上月28日报道称,长鑫存储正准备小规模生产第五代高带宽存储器HBM3E,但良率仅为20%至30%,低于SK海力士约70%的水平。相比之下,中国在NAND领域的追赶速度较快。长江存储采用“晶栈”(Xtacking)技术,将存储单元与控制电路分别制造在不同晶圆上,再通过键合将两者连接,从而提高数据存储密度。曾负责三星电子中国业务的世宗研究所客座研究委员李炳哲(音),本月12日在韩国对外经济政策研究院中国专家论坛发表文章指出:“NAND是存储芯片中中国与韩国差距最小的领域。”
长鑫存储的成长,恰恰也与韩国企业专注高附加值产品有关。随着人工智能产业蓬勃发展,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优先将生产设备用于利润较高的HBM生产,通用DRAM供应由此出现缺口。长鑫存储抓住这一机会扩大销售,也受益于通用DRAM价格上涨。该公司今年第三季度营收为1187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613%。今年7月上市时,公司募集资金约580亿元,得以进一步加大扩产和研发投入。
支撑这一增长的,是中国政府的长期投资和庞大的内需市场。安徽省合肥市政府从长鑫存储创立初期便承担了建厂投资的风险。中央政府则于2024年设立注册资本为3440亿元的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三期,即“大基金三期”。北方华创、中微公司(AMEC)等中国设备企业在两家存储企业的工厂扩产过程中积累量产经验,华为、阿里巴巴等中国科技企业则通过采购提供需求支撑。政府资本、内需市场与企业的生产经验和收益由此相互支撑。
问题在于,中国政府的资本可能改变存储芯片产业的市场规则。过去,行业一旦陷入低迷,盈利能力较弱的企业便会率先减产或退出市场;但中国企业仍可根据技术自主这一政策目标持续投资。李炳哲指出,韩国企业不仅要面对中国半导体企业,“还要面对其背后的国家财政和政策意志”。
不过,中国的技术和资本实力并非没有上限。 受美国出口管制影响,中国无法获得极紫外(EUV)光刻设备,因而试图利用现有设备,通过另辟技术路径突破工艺微缩的瓶颈,但在工艺成本和良率方面仍面临较大压力。长江存储母公司长存控股(CCSH)拟募资330亿元人民币的上市计划,也于本月初暂缓推进。长鑫存储的4F²技术同样要等实际量产良率和客户认证结果明确后,才能判断其竞争力。
变数在于,今后中国扩产后新增的产量将流向何处。金俊渊预测,随着电动汽车、机器人、人工智能设备市场的增长,中国内需可以消化相当一部分新增的半导体产量。权锡俊则警告说,2029年以后,如果新工厂投产与人工智能投资放缓叠加,韩中企业围绕通用存储芯片的价格竞争可能加剧。他表示,届时可能形成“韩国是企业出面,中国却是企业和政府一起上阵”的竞争格局。
韩国能否有效应对,取决于能否同时守住技术优势和客户基础。权锡俊建议,韩国有必要提高定制化HBM、下一代DRAM,以及在人工智能时代日益重要的先进封装和量测设备的竞争力。他还强调,应利用行业景气时期的收益,支持低迷时期的研发投入和人员留用。同时,也需警惕过度收缩低端通用产品业务,将客户和积累量产经验的机会让给中国企业。如果说“双长”的第一个十年是进入全球市场的十年,那么下一个十年,量产竞争力和经受行业低谷考验的实力,预计将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李廷娟 驻北京记者
韩語原文: https://www.hani.co.kr/arti/international/china/128764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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