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团进野山乱象:徒手攀爬百米岩壁“拿命开玩笑”
来源:倍可亲(backchina.com)央广网锦州11月20日消息 近年来,随着户外运动的兴起,越来越多的爱好者选择徒步、爬山等山野活动作为亲近自然的方式。然而,一些户外爱好者为寻求刺激,不再满足于景区内的规范路线,把目光投向无人看管的野山和陡峭岩壁。在社交平台上,大量无保护攀爬陡峭岩壁的视频广为传播。评论区里,有网民指出这类行为风险极大,也有不少网民出于好奇,希望参与此类山野活动。
日前,记者随队亲历一支来自辽宁省盘锦市的户外团队,众人装备简陋,徒手攀爬陡峭岩壁。即便走难度最低的线路,记者也一度陷入进退两难的险境,有户外专家直言:“这种行为属于典型的盲目冒险,致命风险极高。”
徒手攀爬野山岩壁,安全防护几近“裸奔”
11月14日,辽宁省锦州市北镇市山林被大雾笼罩。在这样不利的气象条件下,这支由盘锦户外爱好者组织发起、七十多人组成的户外团队来到当地野山开展活动。该活动名义为爬山,但行进途中设置多处陡峭岩壁攀爬点位。

爱好者徒手攀爬百米高的岩壁(央广网发 户外爱好者 摄)
记者在现场看到,这些爱好者装备普遍简陋:多数人仅戴鸭舌帽,脚穿普通帆布胶鞋、手上只有薄手套,没有绳索、头盔等专业防护装备。参与者以五六十岁人群为主,另有年过七旬的长者,还有未满十岁的儿童随行。

多数爱好者仅穿普通帆布胶鞋攀爬岩壁(央广网记者 白德彰 摄)
组织者依照线路上的岩壁点位、攀爬难度,划分出三条路线。记者现场体验发现,虽然分出难易三条路线,但即便是相对平缓的线路,沿途也有需徒手攀爬的岩壁。在一处较高难度点位,目测岩壁坡度超过七十度,上下绵延数十米,多名户外爱好者踩着岩缝、抠住岩石凸起依次向上挪动。在另一处陡峭岩壁上,场景更惊险:多名爱好者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徒手攀爬,站在崖上向下望去,落差约有百米,一旦跌落,后果不堪设想。

爱好者在浓雾中攀爬陡峭岩壁(央广网发 户外爱好者 摄)
在整个山野活动中,不少人爬到顶端后,会站上悬崖边缘的岩石打卡拍照,此外,还有爱好者在山林间吸烟,埋下森林火灾隐患。

爱好者在悬崖边打卡拍照(央广网记者 白德彰 摄)
事实上,这片野山并非对外开放景区,但林间却遍布户外群体留下的彩色指路丝带。当地村民告诉记者,外来爱好者到此开展山野活动、攀爬险峻岩壁的情况已经持续多年,不少本地人望而却步的陡峭崖壁,常有外来人员争相尝试。
“这种行为属于典型的盲目冒险,致命风险极高。”中国登山协会培训专业委员会委员、山地户外培训教师高英杰告诉记者,陡峭岩壁上一旦打滑、手点脱落、浮石崩落,坠落高度往往数米至数十米,几乎没有缓冲容错空间,一次失误就极大概率重伤、死亡。在高英杰看来,野外岩壁岩体风化、支点松动、青苔湿滑、落石、突发雷雨,全部是不可预判的变量;再加上参与者只是普通鞋服、没有头盔、没有攀岩鞋、没有保护系统,老人、儿童骨骼、平衡、应急反应能力更弱,风险被进一步放大。
高英杰表示,面向大众的自然岩壁攀岩,必须有保护系统、持证指导、岩体检测、应急保障;无保护徒手野岩壁攀爬,不满足任何一条安全底线,不属于合规户外运动。
进退两难的野路,有人坦言这是拿命开玩笑
在山野行进过程中,记者选择难度最低的路线,刚进入山林,就需要通过一处十几米长、坡度约七十度的岩壁,记者只能手脚并用向上攀挪。

即便是难度相对较低的路线,仍需攀爬岩壁(央广网记者 白德彰 摄)
行进途中,记者担心安全问题尝试退出,却发现原路下行的难度远大于向上攀爬,因不掌握其他下山路线,只能跟随队伍继续向前。

红框位置,是记者被困区域(央广网记者 白德彰 摄)
下山途中,记者曾被困在一处十几米高、坡度约七十度的岩体之上。僵持数分钟后,在同行户外爱好者协助下,才找到绕行的相对平缓路线,得以脱险。即便是这条被认定风险较低的线路,途中依旧出现多名户外爱好者摔倒,还有人脚踝扭伤。
一名爱好者在途中告诉记者,上次她跟随该团队第一次参与此类活动,就完成五处岩壁的徒手通过。她回忆,第一次通过岩壁时,身处险峻崖壁,既不敢向上仰望,也不敢向下俯视,只能低着头挪动。当被问及是否愿意再次挑战同类高危岩壁时,她感慨道:“拿生命开玩笑呢!我不上。”
公开报道显示,锦州北镇当地的山域因地形险峻,多年来险情不断:2018年,一支10人团队攀爬时,一女性户外爱好者坠崖遇难,两名同伴施救也被困在五十米高的崖壁中部;2022年11月,北镇富屯一带一名户外爱好者在浓雾中迷路摔伤,被困山沟;2023年3月,一名外地户外爱好者在医巫闾山头岔子附近坠下百米悬崖,消防人员索降施救5个多小时;2026年4月,一名户外爱好者在罗罗堡镇千家寨附近走野路迷路,被困悬崖边缘。
采访过程中,多名同行户外爱好者坦言此类攀爬活动确实存在风险。当被问及为何仍要向上攀登时,不少人将其归结为勇气和探险精神,其中一人表示,攀爬岩壁可以体验刺激,也能缩短通行距离、节省体力。记者观察发现,集体氛围容易催生不理性的冒险行为,部分参与者原本没有挑战险崖的意愿,却担心被同伴视作怯懦,受从众心理影响,被动参与高危岩壁通行。
蓝天救援队督导官马骏告诉记者,没有报备的野山岩壁攀爬活动风险巨大,一旦发生险情,救援如同“大海捞针”,需多个部门及民间救援力量联动,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同时还容易给救援人员带来二次伤害。
“尤其是不要去这些没有开发的野山去进行攀爬,这种行为真的触及到了安全的红线。一旦这个红线被触及到以后,不光是对个人,对这个小的团体,对社会来说,都增加了额外的非常大的这种安全隐患。”马骏说。
群内免责公告,挡不住组织者责任

组织者曾发布《责任公告》(央广网记者 白德彰 截图)
记者注意到,本次活动在微信群招募时,活动组织者曾发布过风险提示与责任公告,写明户外活动存在不可控风险,宣称风险自负、后果自担。而该活动统一规划行进路线、设置领队和收队人员,集体包车并收取分摊费用,并非普通网友自发结伴出行。
“微信群内发布的这类免责提示、责任公告,并不能直接免除组织者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辽宁京阙律师事务所律师王铎说,依据《中华人(专题)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六条规定,合同中关于造成对方人身损害的免责条款自始不发生效力。因此,不能仅凭一段群内文字就把人身损害的全部风险转嫁给参与者。
王铎结合公开判例进一步分析,在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一起“AA制山野登山坠亡”案件中,活动组织者事前同样做过风险告知、发布免责提示,但法院审理认为组织者存在安全管控瑕疵,未能及时发现人员脱离队伍,酌定判决其承担5%赔偿责任,赔付4.6万余元;另一起由新疆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审理的“野山徒步”案件,组织者在群内口头提醒不要独自进山,依旧因风险告知、现场管控存在不足,被判承担10%赔偿责任。“公开的判例可以印证,即便事前做过风险提醒,一旦组织者选定高危野山岩壁路线、缺少防护措施、人员管理存在疏漏,发生事故就要根据自身过错承担赔偿责任。”王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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