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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权力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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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是人类的一个永恒话题。但人们仅仅谈论而已,却缺乏研究。有很多学术专业研究政治,社会,历史,但好像没有专门研究权力的。由于权力在很多情况下是无形的,不可计量。或者被“民族的使命”,“国家的重任”一类辉煌词汇掩盖,不容易分离,研究起来很困难。然而,人的一切精神活动、社会活动和经济活动,也就是一切人类行为,都和权力的作用有关。权力就是那只看不见的“手”,不露真面目,却操纵一切。了解了权力的运作规律,也就发现了政治、社会和历史规律,下一代有志的学者,应该想一想这个问题,做点什么。

马克思主义史学观,以生产方式来划分社会形态,作出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等假设。这种假设被当作绝对真理主导了中国现代思想界。但是,这不应该是唯一的科学划分。如果给以学术自由,用权力的存在方式来划分社会形态,则更接近人类社会的本质,更科学。

社会关系也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没有一刻离得开权力。权力体现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控制,也就意味着对另一个人的占有。控制度越大,占有越多。完全控制,完全占有。权力的多寡强弱,不只取决于物理因素,比如军队,警察监狱,还取决于心理因素,比如臣服,崇拜。把权力的形成和演变,包括分配和交换,度让和兼并,集中和垄断,分割和限制,这些关系搞清楚了,也就搞清了一部人类发展史。判断一个社会的性质,主要根据于权力结构的差异。与社会中有多少阶级,多少资本,没有本质关系。不是财富,而是权力结构的变化,才改变社会形态或社会性质。

阶级斗争学说以财产占有的多寡来区分阶级,视阶级的互动为社会动力。这种理论捉襟见肘。因为不但财富在不断的转移之中,有些暴富和极贫甚至在一夜之间,同一个人可以兼几个不同阶级。不过,只要注意一下就不难发现,财富是随着权力转移的。只要集中了权力,就等于集中了财富。富人光富没有用,如果没有权力后盾,只不过是一只肥羊。今天没有权势的中国富人,如果不贿赂权力,一天也过不安稳。社会底层把“仇富”的目光集中在有钱人身上,是一种误判。他们看不见隐藏在暗处的权力运作。当权力掠夺富人之后,本身就成了最大的富人。

权力往往又和暴力共生。中国历史上每一次权力的重新组合,都伴随着暴力和流血。世界历史上也屡见不鲜。随着人类进化到一定阶段,意识到流血是不必要的破坏,才渐渐把权力重组建立在妥协上。比如西方的民主制度。

根据权力元素的分布运行,人类的社会形态大致可分为:权力分散型社会,权力集中型社会,权力垄断型社会和权力制约型社会。史前的氏族社会,属于权力分散型。不同的姓氏部落都占有数量相近的权力。女性的权力有时大于男性。但出于抗衡自然和外族力量的需要,权力逐渐集中起来,交给酋长和部落首领。这种度让出于自愿。当大一统的帝国出现,权力的转移就不再是度让,而是抢劫了。战争中战胜的一方抄走了战败方的全部权力,“胜者为王”,完全不自愿。中国社会进入权力垄断社会不是最早,但走出最迟,先后竟有两千年。英国史学家艾顿勋爵说过,“权力使人腐化,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腐化。(Power tends to corrupt, absolute power corrupts absolutely.)”这个理念导致权力分立的出现。权力分立(Separation of Powers),是指将各种国家的公权力分散,不令其集中在单一机关内的设计。这首先由启蒙时代法国哲学家孟德斯鸠提出,通常以三权分立的形式出现。

中国现行的权力运作,被公认是集中垄断。据争鸣杂志,一位淡出权力圈子的中共正部级高干私下感叹:“假如我党不是铁板一块地控制军队,恐怕二十四小时的统治都难维持。”对此,美国未来学家多利斯.奈斯比特的说法是:“我们将中国正在发展的民主叫做‘垂直民主’,因为它的结构是自最顶层到最下层的;最顶层发指令,最下层开始行动。”这是一个信号,当西方的学者看到权力垄断对统治者并没有害处,反而更容易整合国家资源的时候,将不同程度地学习模仿,出现“东风西渐”。

反对和削弱权力垄断,成了中国进步人士的最大难题。因为权力的构成有武力支持,老百姓奈何不得。革命者如果用暴力推翻旧政权,很容易把垄断权力转移到新政权上去,前后的机制原理是一样的,不集中权力的革命无力成功。不过如前所述,权力的兼并垄断不光有物理还有心理因素在内,两者缺一不可。老百姓只要减少心理上的臣服和崇拜,表示不合作,立刻就能削弱权力垄断,为分权铺平道路。不过权力也不傻,他一定要用舆论导向来垄断心理。富士比公布“世界最有权力人物榜”67人,独具慧眼地把主管意识形态的中共政治局常委李长春列在其中。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很多在土地制度改革上忧心忡忡的人,生怕出现土地兼并,可是却并不反对政治上的任何权力兼并。后者才是真正的可怕所在。土地兼并可以被权力制约,权力兼并后就无可制约了,它将一直腐化到不能支持的那一天为止。

20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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