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界奥斯卡奖的结果出来后,有论者试图证明“世界各大主流电影奖项中,绝少以票房定输赢、以商业价值分高下”(陶短房《奥斯卡奖:恰到好处的媚俗》)。不以商业价值分高下,确乎是世界各大电影奖项的起码标准。不过,该文引用“许多人”的看法,认为《拆弹部队》是不折不扣的“主旋律影片”:国家概念、个人奋斗、“美国梦”,一样不少。这个所谓的“许多人”的看法,大有可议之处。
在美国,与国家概念、个人奋斗、“美国梦”并驾齐驱,甚至更为深厚和强劲的传统“主旋律”,就是反战、反权威和反强权。1929年,第一界奥斯卡最佳影片奖即授予了反战片《翼》;1931年,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西线无战事》夺得第3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奖,标志着反战影片的艺术水准迈向了一个高峰。
能够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战争片,无不是反战或反法西斯(强权)题材,如中国影迷较为熟悉的《卡萨布兰卡》、《巴顿将军》、《猎鹿人》、《野战排》、《辛德勒的名单》、《英国病人》、《勇敢的心》等经典影片。反思战争的危害,探讨人性以及目的与手段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表达对主流价值的深刻怀疑,已然成为欧美艺术电影的主流,这既是欧美学院派和评论界被所谓的左翼力量把持的现实,也是容忍对自己的批评和冒犯,彰显“纠偏”、政治正确、艺术品味的客观需要。
同为反战、反强权题材,但在代表观众趣味的第67届金球奖,《阿凡达》大获全胜,《拆弹部队》则颗粒无收。《阿凡达》的最大看点是5亿美金打造的特效,而《拆弹部队》着重于人性的挖掘。本界奥斯卡奖的5777名评委,大多从事导演、制片人、演员等职业,与普通观众的欣赏口味自然有所不同。
《拆弹部队》的片头字幕打出了《纽约时报》记者克里斯・赫奇斯的名言:“战争的狂飙是一种强效而致命的瘾,因为战争本身是种毒品。”将影片的反战主旨和盘托出。在死亡的阴影下,拆弹专家虽有面对人体炸弹的无奈,但更多地是体验到了一种如履薄冰、在刀尖上舞蹈的快感,沉溺其中,难以自拔,以致无法适应和享受安宁、平静的生活,惟有重返战场,在恐惧和弹片横飞的环境中感受自己的存在。
就艺术质量而言,《拆弹部队》并未超越同类题材的《全金属外壳》或《现代启示录》,但它独辟蹊径地揭示了“享受”战争比恐惧战争还要可怕,“美国梦”被战争这种毒品侵蚀得面目全非。如影片导演凯瑟琳・毕格罗所说:“有时候(战争的)危险好比是会上瘾的毒品,让你欲罢不能。”
《拆弹部队》不合我个人的口味,倒不是因为想看美军的英雄主义,看他们把恐怖分子揍得屁滚尿流,而是该片的媚俗意味令人窒息,恨不得在字幕上打出:我全家都反战,我政治正确!在左翼主导的欧美电影界,连独立电影要拍出伊拉克战争的功与罪,都已然是一种奢望。
战争除了带来血、眼泪和恐惧,绝非只剩毒品那么简单:在傻大木暗无天日的暴政下忍辱偷生,还是宁可“经历文明之痛苦”(《十月围城》)?在这一问题上最有发言权的伊拉克人民,不顾恐怖分子的一再威胁到投票站投票,实际上就已做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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