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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农业不是世界农业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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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是以对自然资源的剥夺来积累自身的。美国资本主义原始积累依赖的正是几乎无偿的土地资源,是用土地和(黑人)劳动力的投入换资本的过程,它保证了工业革命的完成。而工业革命又使得资本替代土地和劳动的农业革命得以实现,所谓农业革命就是用能源集约的机械化、化学化和生物技术来提高效率,而这种效率是直接建立在对不可再生的自然资源和能源的消耗和毁坏上。如果说过去美国农业依靠对土壤肥力的剥夺,曾造成严重的环境破坏和污染,1934年5月美国西部发生著名的“沙尘暴”,118就是例子(今天在中国北方出现的沙尘暴是否是同样的历史在东半球的重演呢?)。现在美国农业主要是依赖在全球范围内储藏的能源来完成对效率的追逐,推动效率的力量正是资本对利润的需求。“只有在发展到大规模使用矿物燃料作为能源的地方才会发生工业革命”,英国工业革命依靠的主要是煤矿,而美国工业革命(农业革命)依靠更多的是土地和石油。在这个意义上整个现代化的过程就是对自然资源的剥夺过程,从农业现代化的角度来切入观察,可以使我们对问题有更清醒的体认和警惕,因为农业是最直接面对大自然的,作为社会制度的农业方式的演变正反映了人类对待自然的方式的历史演变,认识到这一点已经变得非常重要,现代化给人类带来的生态危机:自然的和社会的,首先来自于现代农业。

现代农业的秘密就是用资本取代土地和劳动力。

从资本替代土地方面来看,美国的农业革命与传统农业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它是能源集约的农业方法,依赖廉价和不能更新的能源,以能源集约代替人的劳动力,是“一种把不能消费、不能更新的能变为可供消费的食物和纤维的转化系统”,而不再是利用可再生的人力和畜力。传统的农业利用的是数量丰富可以更新的人的劳动力,把可以更新的太阳能转化为有用的能,“当人们把包含在农用燃料和化肥中的能,以及制造农业机械时耗用的能变为食品时,投入这样的能至少要比生产出来的食品的能多出五倍。这就否定了那种骗人的、但经常被援引的说法:一个美国农民能生产除他本身以外还够52人吃的食物,并以此作为生产效力的重要的指示器。”119这个七十年代52人的数字已经被2000年146人的数字所刷新。120这种刷新依靠的是资本取代土地的农业机械化和化学化,它导致土地实际生长率的增加,使得农业机械化和化学化成为现代大农场的必要条件,农业具有了工业化的特点,而这都是以严重消耗能源为前提的。“农业本来是一个生产能源的经济部门。我们收获的谷物捕捉了太阳能,并已有用的形式储存起来,因而我们能够用它来滋养我们的躯体,或用它来为我们完成其他一些劳务。然而,我们的农业却成为我们能源储存的主要消耗者。事实上,农业比任何其他单独一项产业消耗的汽油都要多。”121“如果没有了石油,那么美国农业体系里的大田作物生产也就根本不会有了”。根据美国一位经济学家在七十年代的估算,发动美国五百多万台拖拉机化费八十亿加仑的燃料,其中所含的能量恰好和生产出来的食物里的能量一样多。另一个计算表明:食物体系在1963年为提供消费者一个单位的食物能,平均要消耗6・4个单位的原始能,主要是矿物燃料的能,而加工水果、蔬菜为消费者提供的每单位食物能消耗的矿物燃料的能则达到15个单位以上。122随着技术革命的发展,现在这个比率是只会越来越大。1995年前后,美国的农场主每年购买的主要农用物资有150亿美元的机器设备,180亿美元上下的燃料、润滑剂,240亿美元左右的饲料和种子,约70亿美元的化肥。从实物量上看,农用钢和钢材为700万吨,农用橡胶为19万吨,消耗的电力为400亿度,消耗的石油为8000万吨,是全国耗油量最大的部门;化肥消耗量为2000 万吨,占世界消耗量的18%。123把所有这些能量加起来算一算,今天的美国农业每生产一个单位的食物能又需要消耗多少矿物能源呢?!美国现在人均消耗的能源是世界平均水平的几十倍,它排放的二氧化碳和废气、废尘,已经危害整个地球,在全球气候变暖的温室效应中,发达国家温室气体的排放占70%以上,美国就占了25%。而位于北纬35度和南纬30度之间的湿热季风气候区和内陆干旱区的发展中国家却是温室效应所造成灾害的主要承担者,其受灾人数和死亡人数都是发达国家的20倍以上。124

农业能源的消耗最大的是机械业,其次是农用化学业,如化肥、农药和除草剂。美国在1946年到1968年农用化肥和农药的数量分别增加了534%和 217%,虽然1968年的玉米单位产量高于四十年代,但是作物对化肥的利用效率却实际下降了5倍。125更严重的问题是化肥和农药的过量施用导致的土壤恶化和环境污染。美国现在每年使用的杀虫剂和除草剂在4・5亿至5亿磅,最先进的过滤系统也无法完全把它从饮用水中排除干净。土壤中的微生物和动物群减少,化肥中没有被作物吸收的硝酸盐和杀虫剂在土壤和地下水中沉积,而地下水是美国全国50%的饮用水、97%的农村人口饮用水、40%的灌溉用水的来源。氮化肥使土壤中含有过多的氮素,其中一大部分会以氨或氧化氮的形式散发到空气里,并极其容易地转化为硝酸盐被雨、雪带回地面,造成更大范围的污染。而汽油机产生的氧化氮也是降水中硝酸盐的主要来源。至于农药对环境的破坏是更加已经罄竹难书的了,然而现代农业却无可挽回地严重依赖农药。土壤问题是另一个严重后果,美国农业部2002年的调查研究结果表明,美国各州和地方已经化费了五十年的时间来控制土壤侵蚀,但它依然是美国严重的环境问题,到2001年底,全国的土壤侵蚀面积达到2792・4万公顷,占现有耕地的20%。土壤侵蚀的重要原因是只耕种单一农作物,农业的商业化是导致耕作单一化的原因,只有一个操作员管理的大农场最容易发生土壤侵蚀,因为这种类型的农场都是种植单一作物的。而美国政府价格支持政策正是鼓励这种单一种植的大农场,这就加剧了土壤的荒漠化。对土地和地下水的掠夺性利用导致美国每年农业用地有1・5万顷以上发生不同程度的土壤流失,流失达到了27亿至21亿吨,经济损失在20亿至80 亿美元之间。至今,美国每年受水、风侵蚀的土壤都在30亿吨以上。126

现代农业为提高农产品产量而采用杂交种子已经是普遍做法。为了提高玉米的单产,高产杂交玉米被广泛采用,但是杂交玉米以更发达的根系和喜肥的特点加快了土壤肥力衰竭的过程。同时高产是以蛋白质下降为代价的,农业中的氮素倒转率表明,一种作物含氮高,其产量就低;产量高,含氮量就低。而各种蛋白质都含氮,所以它被作为玉米蛋白质水平的指标。高产玉米的蛋白质含量大大下降,由此造成美国畜牧业蛋白质不足的问题,是依赖在饲料里补充大量的鱼粉,用鱼蛋白来补救的,它们是用秘鲁近海所捕获的鱼类来生产的,“美国进口的鱼粉,足以消除南美整个大陆不足的蛋白的一半。”也就是说美国的高产玉米减少了世界其他地区所享有的鱼蛋白的数量,并导致土壤肥力衰竭。靠大量化肥来保持高产的同时,是土壤的养分失衡和食品的养分不足,使用化肥导致中西部的土壤有机质在过去的一百年中已经降低了50%。127而动物蛋白的添加正是疯牛病的根源。

现在我们可以明白,为什么2002年小布什的农业法案,要前所未有地加大对环境生态的投资了,这其实正是美国现代农业对环境生态破坏的证明,也是美国现代农业困境的证明。现代化农业越发达,对环境生态的破坏就越大,这已经是无可辩驳的事实。2002年美国农业新法规定,到2007年联邦政府用于环境保护的投入总量为171亿美元,比目前的水平提高了约80%。该法案还第一次把能源作为一项单独的内容,计划投资4・05亿美元来促进和发展可再生能源。 128但是,如此修修补补能在多大程度上解决美国和世界的环境与生态问题呢?美国一位农业研究者评述说:“我们面临能源危机,又日益依赖于‘节省劳动’的矿物燃料能源的农业,这是绝对荒谬的,用投入的总能量来衡量,效率是低得令人沮丧的。”但问题是,为什么恰恰是如此“荒谬”的农业方式会主宰整个世界?而中国的农业正在把这种“美国式道路”作为自己的理想和目标,姑且不论中国实现的现实条件是否具备(比如能源问题),首先需要检讨的或许正是:如此“美国式道路”到底是怎么和为什么成为中国知识分子赞美的伊甸园的呢?

现代农业中的粮食革命放弃培育当地品种,改种少数高产作物,正在把世界置于危险地带。如果新品种受到病原体的危害,后果是全球性的灾难,因为届时再培育新的品种可能已经来不及。由于高产杂交品种的排挤,对自然种子资源带来很大影响,很多老种子终止了几千年的遗传连续性,它们借以保持种质互换的很多野生亲缘已经不复存在。由于种子储存工作并不足以对付遗传损失,它的后果是人类有可能在短短一代人的时间里失去食物系统的关键性进化环节。作物由于遗传的单一性,极易遭受病害,而抗病害的新品种研制又是需要成千上万的天然种子的。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生物的多样性资源继土地和不可再生的矿物能源之后,成为被资本掠夺的新的自然资源,“基因是未来的货币”,它将成为当代资本主义在业已完成土地垄断、能源垄断之后发展新的垄断阶段的特点,因此所谓“新经济”的核心并不是信息技术而是生物技术,信息技术的重要性在于它提供了资本在新的阶段攫取自然资源的可能性,而生物技术正是为资本掠夺新的自然资源提供科学支持的,犹如当年的航海术、造船术、地理学、天文学和洋枪洋炮之于殖民主义时代的资本主义。因此,今天的我们必须高度重视“无硝烟的基因大战”129,它正在把人类共享的基因、细胞、器官、胚胎、微生物、动植物等变成专利的对象,变成私人和企业的产权。而挑起这场战争的正是以美国孟山都(Monsanto)为代表的发达资本主义跨国企业,生命公司(life industry)代替了当年英国的西印度公司。研究者把它称为“新世纪的圈地运动”,新世纪的殖民者和“生命海盗”,是非常准确的。犹如当年国际法的诞生一样,这种掠夺同样依赖的是“合法”的专利制度,生物和生命开始被专利化。只是这次生物技术领域充当了资本的武器,对基因的垄断替代了西进运动中土地公司对土地的垄断,美国最发达的资本主义在把农业工业化之后,现在轮到把自然界的生命工业化、私人化和垄断化了。这场对自然资源掠夺的新的世界“战争”已经和将要给第三世界的农民和农业带来怎样的影响,是怎么估计都不过分的。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这种在美国创造的转基因农业技术已经越来越被广泛使用,从1996年至2001年,全世界转基因作物种植面积增长了30倍。 130现在,美国国内转基因产品的出口已经占了美国农业和食品出口的35%,年出口额达120亿美元。131其重要原因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美国政府针对农产品国际竞争力有所减弱的局势,一方面主导关贸协定乌拉圭回合谈判,推行自由贸易政策,主张降低和取消各国农产品关税,以解决美国农产品占领世界市场的障碍;同时引导在世界上占绝对优势的生物技术应用到农业,以提高效率降低生产成本,保持世界农业强国和农产品第一出口大国的地位。1991年,“美国竞争力委员会”在《国家生物技术政策报告》中提出了“调动全部力量进行转基因技术开发并促进商品化”的方针政策,并且出台了一系列鼓励措施。美国著名的孟山都、杜邦等化工、医药公司因此转向生物技术领域,并成为商业性开发利用转基因农业技术的主角,生产和销售转基因作物种子,利用20年的转基因种子的专利保护,通过技术垄断来获得高额利润。目前,转基因农业技术已经向世界扩散以实现在全球范围内的利益最大化,这其实是美国国家农业转基因战略的一部分。这些垄断农业生物技术企业与巨型谷物流通公司相结合,形成转基因农产品研究、开发、销售的一体化和网络化。通过转基因技术和生物遗传技术不断形成新品种、新食物、新饲料、新农药、新化肥、新兽药,美国的生产和贸易不断扩大,与计算机网络通讯技术联系在一起,有效地控制了二十一世纪世界粮食农业与粮食的流通主导权。1996年美国从转基因农业中得到的净利润为9200万美元,1997年净利润上升为3・15亿美元。转基因技术因此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带动了一大批新产业。在过去两年的美国纳斯达克股票市场中,与农业技术关系最大的生物技术类指数上涨了330%,市值已经达到3000多亿美元,是第二大高新技术产业。美国在80年代后半期,为了加速高技术产业风险投资特别进行了税制改革,使风险投资税率从49% 降低到2%。132如此这般,农业岂是农业自身的问题?农业又怎么可能轻言放弃?!

然而,迄今为止,转基因技术食品到底是否会对人类产生怎样负面的影响,是谁也不敢保证的。生物技术工程以在二十一世纪解决人类的食品短缺和饥饿问题为合法性幌子,但是生物技术行业的目标其实是利润,目前的生物技术类行业的投资已经达几十亿美元,主要用于具有高商业价值的转基因开发,而不是去投资研究转基因的危害,这些投资都受到严格的专利法的保护。“现在还很难预料将一种转基因生物放到一个生物物理环境中会发生什么问题,因为这种生物一旦被释放,它的生长、进化和对其他生物的干扰与影响就无法控制。问题是搞错了就不能退回来,因为转基因是个不可逆转的过程”(着重号系笔者所加)。133转基因食品潜在危害包括:食物内所产生的新毒素和过敏原;不自然食物所引起其它损害健康的影响;应用在农作物上的化学药品增加水和食物的污染;抗除草剂的杂草会产生;疾病的散播跨越物种障碍;农作物的生物多样化的损失;生态平衡的干扰。134完全有理由说,资本主义现代化农业是在用人类的命运和上帝打赌。问题是,我们是否就这样心甘情愿被押在这个叫做“全球化”的赌台上呢?

在各种社会压力下,美国以及很多发达国家已经立法在食品上必须标注出是否含有转基因成份,中国在2002年3月20日也开始宣布实行转基因生物标识制度,但迟迟没有被真正实行,就是标注出来又能怎么样?消费者的选择权是否能因此得到保证呢?美国有钱人热衷于购买昂贵的“有机食品”(organic food),但是第三世界传统的“有机食品”生产体系却正在被美国的现代农业体系所摧毁,这是怎样荒诞的一个悖论! 总要有人吃转基因食品,否则,美国生产出来的那些巨量农产品给谁消费呢?目前,不知不觉进入中国人食物链的转基因食品已经超过了2000万吨,摆在中国人餐桌前三位的转基因食品分别是:大豆、玉米、油菜。转基因食品对于中国人已经“防不胜防”。135中国(香港)绿色和平组织从1999年9月24日起,分 7个批次在香港、北京、上海、广州等城市对近60个著名食品品牌进行采样并检测,结果发现:16个样品含有转基因成份,主要是跨国企业。这种防不胜防的背后是怎样的秘密呢?为了向中国出口转基因大豆,美国总统布什2002年2月21日、22日两次访问中国期间,与中国最高层谈及大豆问题。上海APEC峰会期间,他又与中国领导人就转基因产品问题进行磋商。2002年9月25日到27日,美方在北京办培训班专门讲标签问题,他们表示标识制度对企业伤害很大,这些利用转基因技术赚取厚利的公司的态度是:“一日未能证明它是不安全的,它便是安全的。”是年,由美国农业部、国务院和美国贸易谈判代表组成的谈判代表团也一批批来到中国,希望说服中方简化转基因条例规则。“据一位了解内情的专家说,中国政府制订相关法规的智囊团也成了美国农业部游说甚至收买的对象。美国农业部甚至提出,为这些专家提供上百万美元的研究经费”。为此,中国农业部颁布的190号公告《转基因农产品安全管理临时措施公告》一再被推迟正式执行,法律的严肃性因此受到严重挑战。这其中,农业科学家的作用也颇为可疑,中国农业大学校长陈章良积极反对标识制度,认为将使生物技术的发展受到影响,但是质疑者指出他除了担任中国农业大学校长一职外,还担任深圳科兴制药有限公司董事长、深港产学研基地创投有限公司董事长、北大高科董事长,这些公司都跟生物技术有关,而且陈章良的转基因西红柿,甜椒,矮牵牛花都已经投入商业化生产。原中科院生物科学与技术局局长钱迎倩认为:“在转基因标识问题上,政府官员、公司企业、科学家,都有各自不同的利益,搞生物安全并不是要把生物技术给扼杀了,而是看到在生态安全、人体健康方面存在有这么大的风险,在问题没有解决以前,决不应该拿人们的生命安全冒险,而现在,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被冒险。”136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呢?

除了转基因食品的安全性问题,现代农业饲养的所有肉牛、猪、鸡等每天的食物中都有各种人工合成的化学添加剂,包括各种抗生素和激素,为的是提高产肉、蛋的效率,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从二十世纪中叶以后,一系列危害食品安全的食品污染事件接连发生,疯牛病和二恶英污染只是其中最著名的例子。食品安全已经和正在成为人类面对的新的危机。

以上是资本替代土地导致的后果。那么资本替代劳动力到底能否使社会获益呢?正是它导致了失业、贫困和两极分化,“这种取代劳动的资本是一种使已经出现的贫困更加贫困化的力量!”137。1996年美国政府的资料表明,全国有6・1%左右人的收入在贫困线以下,其中黑人占多数,在农村地区更为突出,贫困率最高的是美国南部的农业区域。138传统的农业社区不复存在,被排斥的劳动力进入城市,他们需要食品、工业品和工作机会,这就导致生产的产品越来越多,也就越需要消耗更多的能源。所以,美国的农业研究者早就已经提出:“与迫使人们汇集到城市的项目相反,我们的经济需要能使他们更均匀地分布在农村中的项目。”139----这个警示对于今天的中国来说是重要的。

“需要对农场经营效率的新定义,一种不包括最少的劳动、最高产量和最大利,而包括其他成份的定义。无论怎样,资产负债表上必包括哪些大农场技术带来的社会和生态问题,必须反映我们社会中粮食生产者的稳定和独立。这里的要害是要认真地问一问:是否我们能继续把农业当成田间的工厂来经营?在这种工厂里,经济规模成了唯一的标准……;并且要指出这一事实:无论生产和经济状况多么好,现代农业走在了生态和社会分裂的前面。”140

十九个世纪美国西进运动,在获得土地的过程中土著印第安人被作为野蛮人而遭排斥和屠杀,美国则获得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到了二十世纪,美国对世界上最富有石油资源的地区进行了“野蛮文明”和“无赖国家”的指控与战争,这构成了美国最重要的外交战略。为什么美国一定要控制世界能源,美国的中东外交策略与美国垄断资本主义的发展到底是什么关系?美国的农业资本主义道路给了我们重要和不该忽略的读解路径。二十一世纪的“基因大战”在科学技术的意识形态提供的合法性下,由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主导着对大自然的新的一轮垄断正在进行。以殖民主义为开端的现代化过程在对“他者”的塑造历史中,展开的正是从土地、劳动力到能源、基因的自然资源的掠夺史,这个历史也是以西方文明为中心的意识形态霸权史,它的核心就是启蒙与科学。

对于很多发展中国家来说,他们的传统农业生产方式正是因为美国的现代农业生产体系而崩溃,只能依靠石油等矿物资源的出口赚得外汇来换取美国的进口粮食,这样,美国其实是用粮食为手段得到全世界蕴藏的石油和矿物资源,----人类不可再生的资源。认识到这一点,对于我们理解美国农业极为重要。从现代化的逻辑看,美国为了保持世界最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地位必然要控制世界上的石油资源与价格,方法就是两个:一是粮食,二是战争。这就是美国作为新帝国为什么必然是一种国家与资本相结合的世界霸权的原因。有目共睹,今天的美国越来越具有好战性,在战争的原因中,我们应该看到现代农业、资本对自然资源的争夺与资本主义现代化的关系。在这个意义上,现代化本身正是孕育战争的原因。

七十年代康奈尔大学的一位农业专家就已经指出:

“现代化的西方世界的集约农业技术,以及‘绿色革命’农业所要求的农业技术,不会给世界粮食问题提供解决办法……要让全世界40亿人口吃饱而采用现代化集约农业的话,一天得花掉相当于12亿加仑的燃料。如果石油是唯一的矿物燃料,如果全部石油都用在集约农业上来让全世界吃饱,那么全世界已知的石油储量只够维持29年!”141

美国农业不是世界农业的榜样,而是相反,它摧毁了全世界传统的农业耕作方式,并努力杜绝世界其他地区对它效仿的可能性,从而把全世界农业驱赶上了对于人类注定没有前途的不归路。走能源集约的现代化农业之路,对于能源短缺的中国到底意味着什么?对于能源有限的世界来说又意味着什么?而即便不考虑能源的因素,中国也无法走资本集约性的现代化农业之路,因为中国农业的市场空间不足以吸引资本的牟利本性,市场化道路无法解决资本对中国农业的投入问题,而没有资本是绝然无所谓现代农业的。这就是摆在中国面前的严峻现实。

“不少的生物学家和农业权威对未来担忧,因为他们预见:到不了本世纪末就会出现抵销农业受益的环境破坏。他们中有些人不安地感觉到我们正在目睹着农业上重演‘泰坦’号巨轮初航沉船的悲剧,只不过这次的旅客多达几十亿人。”142

现代化打破了地球上的土壤、水源、空气、植物、动物和人之间的亿万年进化的平衡过程,这个破坏已经显示出包括战争在内的各种恶兆,是否还有更大的破坏在后面呢?地球上的自然资源本是属于全体人类的,但是今天的资本已经和正在把它们垄断为资本增值的源泉,人类是否已经因此而上了一艘名叫“泰坦”的巨轮而无法回头了?目前,我们的确不得而知。然而,我们知道的是,“美国式”道路绝不是世界和人类的福音,它无法拯救中国凋敝与危机中的农业、农村与农民,相反,它正是中国“三农”问题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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