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客网

我的灵魂 在我的字里

声明:本文转载自 「虔谦博客」, 或因排版与篇幅原因进行过编辑,内容未经本站独立核实,不代表本站立场、观点或建议。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核实后立即删除。 [ 免责声明 ]

这是可能的系列首篇,首先是向我自己宣战;其次,会是一种决裂......

《最后一个女人》、《朴山男孩》和《颖颖》是我的以文革乡村为背景的三部短篇,类似的,有接下来的《淫女》。 这些作品,一如我的《不能讲的故事》和《日月之间的强奸犯》,有如我许多的散文和长段句那样,它以我最纯、也是最醇的笔液,描绘了几近童话但是又紧拥人间的人物和情境。

我知道不少人会觉得我的许多作品太过理想化,事实上也已经有作家朋友指了出来,比如朱晓玲评论《最后一个女人》说:“故事的结局出奇不意地比较完美,看前两章以为是悲剧呢。个人以为,‘我’和浮萍都是艺术中的理想女性,而之于生活是有些距离的。但绝不乏艺术的魅力,给读者带来的阅读愉悦。”

朱晓玲的评论是有道理的,但是在经历了万水千山的写作和发表历程后,从沧海到滴水,并具备从滴水再到沧海的潜能,我终于彻悟,文学,它归根到底,它终究是个人的。象一切的个人行为一样,一个作家,首先必须尊重自己,自己的血肉,自己的心灵,自己白天受的苦,自己夜里做的梦。对于我来说,尽管我见过人世的悲惨(不如意还在其次),也体验过生活的艰险、生命的分离和内心的撕杀,但是笔到深情处,自然而然写出来的永远是我心底最渴望的东西,也是我个人的生命实践;对我来说,它是异常真实的东西,也是人间的真实和纯宝。

我生活在我的小说里,就是说,我生活在我的灵魂里,生活在那一个个天然的和善良的人们的呼吸和一举一动里。我孜孜不倦地码着这些晶莹素朴的文字,有如织女编织着她美丽的地毯和天帘。那就是我,独特的我和我的作品 – 是的,我和我的文字已经融为了一体。

至于读者读起来会有如何的真实感,也很有价值,但是对作者来说它是第二位的。我不能因为害怕读者感觉不真实而放弃我的初衷。

关于作品和读者,文化阅历丰富的文友爱丽思很早就谈到这个问题,她认为,假如一个作品只有一个读者,就是作者自己,它仍然是有价值的。当时我还不甚以为然。无独有偶,余华在回答杭州师范大学学生提问时指出,假如一定要说为哪个人写作,那么只能是一个人,那就是他自己。

文学首先是个人的,对作者自己来说,文学最后也是个人的。至于说作品写成之后,和外界分享之后,有人喜欢,有人赏识,有人拿去拍电影,有人拿去做买卖,有人拿去研究几百年,那是外界的事,功利的事,一个虔诚于文学,忠诚于自己的作家,只会关注自己的作品是否如实的、艺术的反映了自己这个宇宙独特生命的灵和肉以及自己眼里的这个世界和人际关系。这是一个梦想成为“文学家”的人不枉此生的行为原则。

天生我材必有异,也就必有用。知己知彼,首先要知己,让自己的灵魂自然外化。至于写出来的东西有没有人认同喜欢,多喜欢,那是第二回事。中外历史上作家艺术家的作品生前无人欣赏的例子知多少。稍远的如曹雪芹、卡夫卡、梵高、小约翰 . 斯特劳斯,稍近的如王小波,不都是如此。

写到这里我必须要说,我后悔我对外界做了某种妥协(当然,这里也有无奈的一面),我怕了,我把我的《淫女》的题目一名为《银女》;把《日月之间的强奸犯》一名为《心慈》。它违背了我作为两部作品的作者的初衷。在我的眼里,一个世俗眼里的“淫女”,一个曾经不幸犯了重罪的男人,他/她也有人性里最美好的那一个部分,人性和人情的光辉。那样一种矛盾感动着我,所以我把它写了出来。“银女”和“心慈”,有什么含量呢?!

当然,人是生活在关系和群体中的,人很难将自己孤立起来。人总是需要分享和交流,需要一点认同一点鼓励的。之所以在网上发表东西,就是要分享个人的精神世界,要和人们有所交流。这和坚持自己认为是对的东西不矛盾。从另一方面看,我其实很幸运,因为有许多读者喜欢我的作品。他们喜欢我作品从内容到形式的纯美度,我向他们展示了另类真实和力量。这对于我来说是件非常欣慰、荣幸和值得珍惜的事情,它也无疑给我加了许多的油。

附文:短篇小说《淫女》(节选)

第三次相亲后,她再也忍受不下去了。踏着卵石小巷,她找到了外婆。这个人世上,只有外婆知道她和她妹妹的生辰了。

外婆很老了,额上总包着块黑头巾,说是怕头受风寒。一把本来光滑油亮的拐杖,眼下都掉了漆,木头露了出来。

“外婆,我到底是四点出世的还是五点出世的?”外婆什么都记得清楚,就是这个时辰记不真切。算命的说了,是四是五跨了两个时辰,差别远了去了。今天她无论如何得问个清楚。

外婆眯起了眼睛,自言自语起来:“让我想想。那天我端脸盆过去,阿灰还没有起来。你应该是四点出世的。阿灰每天都是四点半起来喵喵的叫,你外公给吵得,说要宰了它。我说,别啊,阿灰可能抓老鼠了……你先别走啊,我想起来了,你把银女的生辰也记下了,她是五点出世的。她出世的时候,阿灰已经跑出去了。阿灰啊,真是只好猫,就是……”

外婆还在藤椅上念叨,她已经出了门。

她叫金女,她的妹妹叫银女。姐妹俩除了名字里都有个女字,还有都是凌晨出生外,几乎没有一样是相同的。就说这找对象的事,她这儿是三年相不来一门亲,妹妹那里可倒好……

她匆匆赶了十几里路,到了邻镇一个叫青姨的家。

这青姨是人家给介绍的,说是算命准极了。就是这青姨跟她说要把生辰给问清楚了。

青姨家是北边下来的,祖祖辈辈都是医生,她自己也给人开方子。治病开方的空档,有时也帮人看看面相手相算算八字。她说普通话,本地话说得不特别灵光,时不时要套句北方话。

金女进来了,见青姨穿着件暗绿色褂子,手里捧着一本书。屋里有一股麝香的味道。

“怎么样,喝了汤药,经期顺多了吧?”青姨问。

“好多了青姨。我今天不是为经期的事来的。我是,这生辰我弄明白了。”

“是四还是五?”青姨的记性可真好,两个月以前的事了,她一下就问到了点子上。

“外婆说了,是四。”

“我猜也是。好,你坐会儿,我看看。”说着青姨从抽屉里拿出来另一本书。细细翻看了起来。

“金女,你的前世可是个淫女。”

“什么叫淫女?”

“就是不守规矩,到处搞男人的那种女人。”

“我,我没有啊青姨。” 她辩白道,嗓门提了半度。

“别急,我说的是你的上辈子。”

“那,是什么意思呢?和我这辈子有什么相干呢?”

“关系大了去了。这辈子你要到,”青姨顿了一下,掐着指头算了算,“三十五岁才能找到男人出嫁。”

金女倒抽一口冷气。她今年二十八了,还要再等上七年?!

“那,有什么办法能,能快一点呢?”平时含而不露的她,在算命的跟前什么都露了出来。

青姨摇摇头:“我看不出有什么办法。除了你自己前世的孽外,你有个妹妹,她这辈子男运好,把你的运气都吸走了。”

“你说的是银女?!”她脱口而出。“对了,我妹妹小我三岁,她是三月初三五点出世的。青姨您给看看,她怎么样?”

青姨又细细查起书来,还在本子上划来划去。妹妹的命好象比较难算,青姨足足让她等了两壶茶那么久的功夫。

“哎,”青姨叹了口气,“你们姐妹俩正相反。你妹妹前生是个贞女。她为她的男人守了一辈子的寡,所以这辈子她是来补偿自己来了。”

“青姨意思是?”金女没听太懂。

“这辈子她会有很多男人。我今天只能说这么多,路远,你先回去吧。”

青姨真是神了。回家路上金女心想。这阵子,阿爸为她们姐妹倆伤透了脑筋。她自己还好,不就是晚点嫁么,妹妹银女可就不同了,阿爸已经不认这个二女儿,银女也有一个月不着家了。跟她鬼混的那个男人金女见过,四十来岁光景,听说老婆才死了半年,看上去就一付流氓相。这银女,怎么就搞上他了呢!金女二十八,从来还没有碰过男人,这银女,谁知道她和几个男的上过床了呢。什么“淫女”,算是好的说法了。邻里怎么称呼银女的?破鞋!

想到这里金女心头一揪。“破鞋”,这是对一个女人的最难听的叫法了。什么“三八”,比起“破鞋”来算得了什么。妹妹小时候的清纯样她还记得,那两根羊角辫还是她帮她扎的呢。她特别羡慕银女的一双亮丽的大眼睛,晶莹的眼白透着微蓝,一点阴影都没有。 这,女大十八变,从小和她一起种菜浇花,和她上同一间学堂的妹妹,怎么就,就变成了个破鞋呢?

说起银女,其实她直到二十岁那年都是个规规矩矩的女孩子。 她的胸部特别大,稍微走快一点都会上下晃得厉害。为这事银女还苦恼了好一阵,因为周围人总投过来一种好象是不屑的奇怪的眼光。记得小时候听过一个童谣,就是笑话女人大乳房的。大姨来了,说得束胸,把它硬束回去。银女为难,说都长成了,怕来不及了。大姨说叫你束你就束!银女真的照做了。做了一个月,也没见它小回去,还捆得特别痛,银女终于没有继续束下去。

二十一岁那年,银女认识了一个男的,叫心志。金女见过他几回,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神秘,她猜不透。她跟妹妹提了,银女说,心志是个好男人,待她很好。和心志好的那一阵,银女好象做什么事都是为了那个男人。裁衣服,做好吃的,什么都替那个男人想;一有空就跑过去帮他做家务。有一天晚上,心志说他有点不舒服,银女就在他那里多呆了一会儿。那男人,眼睛直溜溜望着银女,银女给他看得脸色泛红得发紫。听见男人唤她过去,她本能地就挨到了他身边。

“我喜欢你。”心志说,眼睛从她的脸一直扫到她的腹部。

银女心跳了起来。

“你喜欢我吗?”心志问。

银女看了看男人的眼睛,两道漂亮的双眼线,帅气的额头上是她喜欢的头发。银女点了点头。

心志就伸出手来,在她身上摸来揉去,不一会儿就躺到了她的身上去。她听着他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的气味,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在公共厕所里的墙壁上看到的画。那上头画着一男一女,一条线从男人的两腿之间联到女人的两腿间。她不很明白那是什么意思。问过姐姐,金女说,那是坏事,别问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惊,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想起身解脱,“乖乖……”那男人压着她,亲着揉着,她身上发热四肢绵软,不由得依从了他。

从那天起,银女好象着了魔,隔三叉五的就要去找心志一次,有个晚上半夜了才回来。金女给吵醒了,一见妹妹衣冠不整,头发散乱,吃了一惊。

“银女你,你怎么这个样子?”

“没什么。”她顺口回答,眼睛里朦朦胧胧,象有几分醉意。

“还没什么,你自己照照镜子。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没有,怎么会。”银女笑了。

“那是……”

“嘘!待会儿告诉你。”银女出去洗涮完毕了,换了身衣服躺到了金女身边。

“嘿,姐姐,告诉你个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银女兴奋地又有些神秘地说。

“什么秘密?”金女见妹妹的表情象是经历了什么八辈子没经历到的美事。

“我呀,”银女停了一下,咳了一声,“你知道吗,”又嗽了一下, “我和心志,我,”银女的话吞吞吐吐,断断续续。

“你再不说,我睡了,困死人了。” 金女说着把身翻到了另一头。

银女把脸贴近了姐姐的耳朵,沙着声说了句:“我和心志,那个了。”

“什么那个了?”金女猛一翻转身。

“就是,那个了嘛,你不知道那个呀?厕所里常画的那个。”

“你要死了你?那种事你也敢做?”金女噔地一下坐了起来。

“这,我就,想了呗。嘿姐,我和心志可快活呢,那感觉,真是舒服……”

“我不要听!”金女双手捂着耳朵。“不害臊你,厕所里的肮脏事,你真是胡来啊你!”金女嗓门半开。

“嘘,爸在那头呢。”银女怕吵醒阿爸。

“你胆子这么大,还怕爸知道?我还非得跟爸说去不可。”

“别,姐姐,你知道爸爸的脾气。”银女意识到了事情没有她想的简单。

“知道你还做?要是,要是有了怎么办?”

“有,有什么?”

“有肚子啊你这个疯丫头。”

“哦,我没有想呢。”

“没有想?!我的天,你,你将来要怎么办呢?”

银女真的没有想这么多,和心志在床上的时候,那些事就那么自然,也忍不住,也,好快活。这事怎么就变得这么麻烦呢?

“姐,”兴奋劲过了,银女声音沉了下来,“想是没有想,但是我相信,要,要是真有了,心志他会娶我的。”

“傻丫头,男人的心你知道多少,你说娶他就能娶你?”

被姐姐训斥了以后第一次再见心志,银女的眼光和以前有些异样,有些踌躇躲闪。

“你今天是怎么了嘛?”心志过来,象往常那样将她拦腰抱住,亲她的脸蛋。

“心志,”她挣脱了他的双臂,“姐姐说了,这,要是我肚子里有了孩子,怎么办?”

“什么,你跟你姐姐说了?”心志的脸一下子垂了下来。

“我们姐妹倆什么事都说。”

“这种事哪能说?”

银女不说话了。怎么她想的总比别人简单呢?

“我都已经说了,你就告诉我吧,我要有了肚子,你怎么办?”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日子都帮你算好了,你不会有肚子的。”

“我是说,要有呢?”

“那,就成亲呗。你不想嫁给我?”心志说着,重新又搂住了银女。

银女的脸立刻就舒展开了,“我想呀,怎么不想。来,咱勾指头。”银女说着,伸出了小手指。

“待会儿再勾吧,先亲亲你。”心志没有理睬银女的手指,只顾亲她,从脸,亲到脖子。

“现在勾嘛!”银女嘴里还坚持着。等心志把她放到床上,床板吱吱呀呀叫的时候,她就不吱声了。

那一次过后,银女因为阿爸关节痛复发,里外忙着伺候,过了大概两个星期了才又去找心志。到那里一看,心志门从外头锁着;一条链子,一个很大的锁。银女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锁着门。她在周围转了几个圈。边上有个石头砌起来的直直往上的桶楼,是械斗特别厉害的时候村里农民盖的。农民们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几条枪,就在桶楼上严阵以待。后来临村挖了井,水源问题解决了,械斗就好了许多。枪给没收了,那桶楼就那么废置着。不久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住进了桶楼,听说那人得了麻风病,那地方更是成了无人敢问津的去处。

银女在桶楼外转了转,心里犹豫,终于还是没有敲门。

一连去了几次,心志的门都那么锁着。 银女忍不住了,就去敲那桶楼的门。她往后退了几步,屏着呼吸,等着里面的人来开门。

门伊伊呀呀几声慢慢开了,露出了那张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脸。那脸苍白得厉害,一片一片的黑癍底下依稀可见一缕一缕的皱纹。一双发亮的眼睛藏在垂下来的长发底下。

尽管有心理准备,银女还是吓了一跳,身体抖了起来。她壮着胆,问了句:大叔,您知道那房子里的人哪儿去了吗?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只喘着粗气。

于是银女又问了一遍。

“姑娘,你不用等了。” “麻风”人说,声音沙沙的。

“为什么?”

“那个男人,有老婆。”

“你麻风,你乱讲!”银女叫了起来。

“姑娘,我没有乱讲,是他骗了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认识他以前,我就认识他了。我还认识他老婆。你要相信我。”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