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战秘辛》揭中共统战内幕 丁关根羞辱周培源萧乾等名宿
六四后民主党派领袖排队听丁关根训话,而且还要这些老人事先“演习”,惨遭羞辱;87岁的周培源发火要拂袖而去,逝世后丧礼规格被压低;黄冑向李瑞环提议,让启功教领导人写字;萧乾等人拒绝何新进入中央文史馆,令丁关根勃然大怒,丁寻机报复。李沛瑶被刺牵涉感情生活,生前就在与许克坤办理离婚手续。
统战,被视为中共夺取政权的“三大法宝”之一。中共中央统战部退休官员胡治安最近在香港出版《统战秘辛--我所认识的民主人士》(天地图书,2010年2月初版),揭开了统战的神秘面纱,涉及许多“党外名流”鲜为人知的往事,同时亦揭发了某位统战高官的极左嘴脸。
胡治安,1939年出生,湖南人,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在中央统战部工作长达21年,1999年9月退休,官至干部局副局长、正局级巡视员,主要从事落实统战人物政策,物色选拔安排党外干部,同时亦是统战部的笔杆子,参与撰写梁漱溟、周培源、李沛瑶等名流逝世后的“生平”。
“我之写书,不是为别人,也不是为名利,而是为身心健康。多年的统战人物工作……三教九流,无所不有。这些人和事,不断袭入心头,也不成眠,不吐不快。”这位退休官员说,在书稿的内容上可以向读者负责的说:保真!
《统战秘辛》一书涉及梁漱溟、马寅初、章乃器、谢雪红、赵朴初、周培源、孙越崎、萧乾、黄顺兴、林希翎、吴祖光、屈武、陆铿等名流,触及他们与中共的恩恩怨怨,有些更是第一次公诸于世,颇具价值及可读性。
原中宣部部长丁关根“左”的形象,在此书得到了印证。作为邓小平的桥牌牌友,政治局候补委员丁关根在六四事件之后“临危受命”,接替下台的阎明复出任中央统战部长。由于包括费孝通、孙起孟、雷洁琼、周培源在内的“民主党派”领袖六四期间都同情学运,公开发表声明要求中共高层与学生对话,丁关根上任之初马上召集他们训话。
胡治安在书中不点名写道:“他上任之后一个个地接见各民主党派中央负责人,接见程序像火车时刻表一样,作了死板的规定:几点几分党派领导人在何地集合,几点几分排队进会议室,静候几分钟,排队进入接见会场,准备迎候部长出场。几点几分部长由另一会议室从哪座门进入会见室,被接见者起立鼓掌,一一握手,坐下‘听训’、‘座谈’,几点几分散会。”
更过份的是,这些七老八十的“民主党派”领袖,还要事先“演习”。当87岁的九三学社主席周培源先生来参加“演习”时,发火了。他说:见过多少领导人,从未这么搞的!不见了!说毕,要拂袖而去。
在当时的政治气氛下,周围左右的人都劝周老忍耐,退一步海阔天空。周培源后来满脸怒容,极不耐烦地接受了这场“演习”。
作为世界级物理学家、北京大学老校长,周培源与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都有交情,甚么世面没有见过,怎么会屈服丁氏的政治淫威?胡治安解读,也许在周培源心目中,“那位大人物只不过是不知深浅,没有见识的政治暴发户”,面对他玩的小孩子般的游戏,周也就当成儿戏来应付;更重要的原因,周是1959 年加入中共的党员,共产党讲究的是下级服从上级,“党性”压抑了个性,因此忍气吞声。
周培源丧礼遭压低规格
1993年11月,周培源先生逝世,享年91岁。作为资深的全国政协副主席和着名科学家,他的丧礼规格却被压低,告别仪式在北京医院举行,而不是在八宝山革命公墓,地方小,太拘束,虽然政治局常委朱鎔基、胡锦涛参加了告别仪式,但中共总书记江泽民、总理李鹏却没有露脸。
周培源女儿周如玲后来愤怒地致电朱鎔基办公室提出严重抗议,认为是父亲反对李鹏主导的三峡工程,引来中央领导人的不满而降低规格。胡治安认为,周如玲的认识并非毫无根据,除此之外,周老支持学运,在某些中央权势人物看来,身后岂能享有更多哀荣?
与周培源一样反对三峡工程的还有中国现代能源工业的创办人和奠基人孙越崎。他在1995年12月病逝,享年103岁。当时的政治气氛已经改变,葬礼相当隆重,近似政协副主席的规格。
12月22日晚,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播出孙越崎遗体火化的消息,总理李鹏看了新闻,见江泽民及政治局常委、委员都送了花圈,或是病中探望慰问,唯独没有自己,有些过意不去,立即致电统战部值班室要补入。
虽然孙家表示李鹏在孙越崎病重期间并没有任何表示,因为孙老坚决反对三峡工程,但翌日(12月23日)各报刊登的新华社通稿,都在江泽民的名字后面加上了李鹏。“电视新闻与报纸的这点差异,一般人是不注意的,孙老家里人自有评论。”
丁关根:像萧乾这样的书为甚么要出?
统战部长本应是统战高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但左气腾腾的丁关根不仅羞辱周培源等“民主党派”领袖,亦公开打压着名作家、记者、翻译家萧乾。萧乾在阎明复时代获邀担任中央文史馆馆长,但丁关根并没有把这位“老右派”当“自己人”,顶多看成“解放战士”(俘虏兵),儘管萧乾兢兢业业,小心翼翼,任劳任怨,极力搞好和统战部的关係。
萧乾每次出了新书,都亲笔题字赠送给相关领导和朋友。“但当时统战部的主要领导,把好心当恶意。他可能读到萧乾作品中关于右派生活、五七干校的记述生气了,发怒了,在一次部务会上,厉声责问:像萧乾这样的书,为甚么要出?为什么让他到处送?”
统战部有位副部长很同情萧乾,随后悄悄向他打招呼:“以后不要乱送书了。” 胡治安知道后也向老人说:“谁那里您不用送书了,领导很忙,没有时间看,浪费了。”萧乾听后默默无语。
萧乾行事谨慎,但在一些问题上也敢作敢为,坚持原则。《统战秘辛》透露,有一个年轻学者S,在原单位十分孤立,被认为人品坏、道德坏、学风坏,图书馆的资料看到有用的就撕下,连他弟弟也骂他“不是人”、“野心家”、“投机分子”。但在一位中央领导的加持下,反而增补为全国政协委员。在增补时,钱正英、钱学森、胡绳几位副主席公开表示反对,身兼中国社科院院长的胡绳认为他“功底不行,没有真学问”。
为给S君找个安身之所,有关领导指示将他安排为中央文史馆馆员。作为馆长的萧乾一反平时的谨慎,公开说不,态度非常坚决,表示此人不符合“耆年硕学”的馆员标准,文史馆同仁不欢迎,不接受。
S君是谁?至此已经呼之一欲出。1991年,41岁的中国社科院研究员何新在元老王震的钦点下进入全国政协,被特殊安排为专职委员。六四事件之后,何新是少数公开挺身而出支持官方镇压的知识分子,在知识界备受争议。
萧乾拒绝S君进入中央文史馆,令丁关根勃然大怒。萧乾后来推荐北京大学一位中文系教授任中央文史馆馆员,被丁关根紧急叫停,以报一箭之仇。丁关根担任了两年的统战部长,晋升为政治局委员、中宣部长,由王兆国接掌统战部。在胡治安笔下,王的形象比丁好多了。
黄冑提议启功教领导人写字
《统战秘辛》一书还透露了很多名流的佚事,如着名画家黄冑的“驴脾气”。1994年12月,全国政协主席李瑞环宴请黄苗子夫妇,黄冑、启功、吴冠中等作陪。谈话之间,黄冑突然发砲:“瑞环呀,我提个意见,可不是添乱啊。你们要请一些书法家到中南海给领导人讲讲如何写字,讲讲写字的规矩,起码常识,如何下笔,如何运笔。现在领导人到处题字,写得太难看,不成体统,有失体面,有损国家形象。要给他们讲讲课,请启老去讲!”
众人皆点头。李瑞环则说,黄冑呀黄冑,你的心是好的。但好心不一定好报。再说你这种意见,我怎么去说呀!
剧作家吴祖光被安排在全国政协“文艺界”,其弟、着名音乐家吴祖强也在同一小组。兄弟两同桌开会,吴祖光感觉不自在,忽生疑窦,对人说:他们(中共)派个吴祖强来监视我!在他看来,身为全国文联党组书记的弟弟,一定负有监视他这个“资产阶级自由化”哥哥的责任。统战部官员觉得好笑,就将兄弟两人分别编入不同的小组。
京城女富豪陈丽X的嘴脸,也形象地在书中出现。该女富豪开办“长X俱乐部”,请赵朴初先生写招牌遭拒;后来独资建造“中国紫坛博X馆”,又三度派人登门求朴老题词,均被谢绝。
这位女富豪哭丧着脸对胡治安说:朴老就是看不起我呀,我也是佛教徒呀!胡治安后来透过赵朴初夫人陈大姐,终于获得朴老题词。女富豪获得墨宝,笑逐颜开,欢天喜地。但当后来赵朴初病危,胡治安电话告知,以为她能探望问候,没有想到她却简单地说,我已经送给了他一个笔筒了!言外之意,朴老的人情已了结。
陆铿离境到香港的真相
在《陆铿回忆与忏悔录》一书,名报人陆铿说1975年他获释后,邓小平亲自批准他去香港,因1976年“批邓”,事情被搁了下来。1977年邓小平复出后,又提出放他出去。又说1978年童小鹏曾召集统战、公安、国防、外交、调查五部副部长开会,共同决定其命运。
但作为当年陆铿“回归自由”见证者的胡治安,却指陆铿“多有一面之辞,不实之辞”。原国民党《中央日报》副总编辑陆铿的出境,只是当时中央对特赦释放人员的一项重要政策,当时很多国民党将领都获准到台湾,不存在邓小平御批。
陆铿在出境之前获安排赴大庆和大寨参观,之后童小鹏、凌云、熊向晖在北京饭店为他饯行。他在书里说,有人席间问他观感如何,他开玩笑答云:“共产党的犯人不好当,共产党的客人好当。”但胡治安却清楚地记得,陆铿说,我去了大庆、大寨,心里树立起了两面红旗,就像李玉和说的:“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有了这两面红旗垫底,我出去后,甚么风浪都经得起。
认识陆先生的人都知道,他豪情万丈,但“个人英雄主义”颇重,有“大砲”之称,搞点“自我膨胀”也不足为奇。胡治安说:“陆先生的才气和魄力是颇得人们讚许的,他的经历也确实丰富多彩。但我对他‘回归自由’这段史实的水汪汪的记述,深感遗憾。”
李沛瑶被刺牵涉感情生活?
1996年2月,全国人大副委员长李沛瑶在家被负责保安的值勤武警张金龙刺死,被视为中共第一命桉,轰动一时,至今仍然有各种传言。胡治安参与办理治丧事宜,并且负责起草《李沛瑶同志生平》。
李沛瑶是国民党元老李济琛之子。在中共钦点下,他由江西一名普通的工程师,在短短7年间成为民革中央主席,人大副委员长,“挑起李济琛大旗”。从 “李师傅”一跃成为司机、警卫、秘书前呼后拥的国家领导人,他自己也很不适应,不自然,不习惯。当他与费孝通、程思远等名流、社会活动家比肩行进时,总想摆出一些架势,以弥补底气的不足,举手投足与周围的人的寒暄客套,都不如费孝通等人的亲热自然,往往给人一种孤傲的错觉。
但熟悉李沛瑶的胡治安认为,李的内心是谦虚热枕的,平易随和。这只是弱者心态,周围的人资历、名望、学识,在李面前像一堵牆,他只是自建孤傲的牆来抵挡。
李沛瑶遭杀之后,中央统战部、全国人大邀请家属开会,其侄女李慈君痛陈:叔叔是一个普通工程师,他本可以平静地过日子。你们非得把他推这么高,成了国家领导人,不仅使他失去了生命自由,最后,丢了性命。如果他扔在技术岗位上,绝不会有今天。
李桉一直被官方视为谋财害命刑事桉。网上有文章说,凶手张金龙同情李沛瑶生活孤苦,将妹妹介绍到李家当保姆,没想到妹妹被李沛瑶强姦怀孕后赶走,张金龙于是为妹复仇。
胡治安认为这纯属捕风捉影的谣传,但承认无风不起浪,谣传也是有“风”可捕。书中引述因李桉被撤职的公安高官说:李有花心,移情别恋。每周四晚与情人见面,而被刺当晚对方未来,李家就成了空巢。
李沛瑶在被杀之前确实正准备与妻子许克坤离婚。李氏在南昌由“夫人领导一切”,彼此相安无事,培养了她的专制。进京之后其地位改变,妻子也摇身一变成为副委员长夫人,但个人素质没有改变,对李依然严加管制。一见丈夫与女同事说话,就醋意大发,回头就骂。李沛瑶不甘受辱,搬到玉泉山,夫妻分居近一年。
“感情这个东西很複杂的,一旦出现空穴亏缺,总期盼弥补,移情别恋在所难免。”书中说,如果李沛瑶夫人知书达礼,就不至出现李独守“空巢”,悲剧就可能避免。
有意思的是,李沛瑶被害后,家属提出要实现他的遗愿,办理与许克坤离婚手续。当事人不在,当然无法操作。如今,许克坤依然以李沛瑶夫人的身份活动,包括参加每年一度的全国政协春节茶话会。
恋栈权力是人的本性,不管是政治人物或者社会名流。1988年3月,官方新华社公布了七届政协委员的名单。3月20日委员报到,准备出席政协开幕式,这时有两位六届政协委员来到开会的宾馆,一位是杨植霖,原中共青海省委书记、西北局书记处书记,1925年参加革命的元老,当年77岁,另一位是着名书画家董寿平,当年84岁。
工作人员告诉他们,今年换届了,您已不是本届的委员。回答说:甚么换届不换届,我是上届的委员,就是这届的委员!谁说我不是委员叫他来跟我说。
一个是老革命,一个是大画家,谁敢得罪?中央统战部长阎明复也没办法,只好安排他们先住上,最后再以“第七届全国委员会第二次会议增选”的方式,将董寿平、杨植霖补为政协委员。
89岁的中国农工民主党主席周谷城在1988年连任人大副委员长,反对声音颇多。在赵紫阳主持的民主协商会上,他说,不是我自己要当官,这是中国共产党的需要,是共产党的多党合作制的需要。我是服从党的需要。
在人大会议上,周谷城还获安排兼任教科文卫委员会主任委员,台湾的代表黄顺兴(原彰化县长)从代表席起立发言反对,大声说:周先生学问很高,我非常钦佩,但他89岁了,应多让老先生休息。这一举动在人民大会堂掀起波澜。
挑战老人政治的黄顺兴由于无法适应大陆的政治环境,后来自己反而辞去人大常委。当时,就是一个老人政治的年代,而且搞出不少老人笑话。书中描述了这样一个荒唐场面:
1991年4月,84岁的政协副主席王任重主持大会,增选政协副主席,老人家宣布候选名单,随着一声“请各位委员按表决器”,同时高声大喊:“按绿的,按绿的!”引得哄堂大笑。原来,每个委员面前有三个按钮,红的表示反对,绿的表示赞成,黄的是弃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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