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的“定性”和“辟谣”为何难以获得公众信任?略加分析,即可得知这种“信任危机”背后,暗藏着争议性事件的一些规律和“脾性”。有公正,才会有真相。
继浙江温州乐清市将网传的“上访村主任被故意碾死”一事定性为“交通肇事案件”后,28日凌晨,温州市委作出批示,要求查清真相,由温州市公安局直接介入调查处理,并按刑事命案和交通事故两套程序分别展开调查、侦查。
乐清市此前作出的“交通肇事案件”的定性,显然并未消弭坊间积攒发酵的种种质疑,一些貌似“无逻辑可寻”的疑问至今未解----一起“交通肇事案件”竟招来“乐清市相关领导非常重视,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指导处置”?路口的监控设备恰好“只能拍摄,没有储存功能”……尽管很多案件细节“无逻辑可寻”,但乐清警方还是作出自己的逻辑判断----“交通肇事”。
经由此事,我们也应该趁机反思,官方的“定性”和对“上访村主任被故意碾死”的“辟谣”为何难以获得公众的信任?此前类似争议性事件的“辟谣”和 “权威结论”也往往遭受“信任危机”,乃至大家宁愿相信一名小学生“鲜蘑菇9成被漂白”的调查结论,而不相信相关职能部门。略加分析,即可得知这种“信任危机”背后,暗藏着争议性事件的一些规律和“脾性”。
首先是公权力的态度武断蛮横----“村长被碾死案”发生后,现场部分村民立即就被扣上了“不明真相”、“别有用心”的帽子,真相尚未调查,你让人家怎么“明”?乐清警方此举,无非是先入为主地制造一种合法性优势,获得定义“真相”的控制权。但类似词汇动辄出现在争议性事件之中,不仅平添对立情绪,对厘清矛盾真相也毫无裨益。
其次是某些回应理由侮辱民众智商----暂且不说“临时工”屡成挡箭牌,此前陕西眉县回应大批领导干部购买经适房时称“干部收入低属困难家庭”;辽宁抚顺市欲采购itouch4当U盘是因为采购人员“业务不精”;湖南冷水江市人事局局长曹长清之子“未考先录”、“未毕业享编制”是因为“急缺人手”;具体到“村长被碾死案”中,警方也说钱云会奇特的死状“无逻辑可寻”。
然后是角色尴尬和利益纠葛带来的“公正缺位”----比如,前不久针对市场上的火锅含有添加“化学剂”一说,中烹协的“辟谣”(“市场上火锅汤底 100%合格”)就几乎没人相信。中烹协火锅专业委员会的主要负责人就是一家知名火锅连锁企业的老板,这种“辟谣”怎能公正?从媒体报道可知,“村长被碾死案”死者钱云会曾因当地政府征地问题上访6年,钱云会被抓之后,当地政府还涉嫌操纵与控制村里的选举,试图让其选不上村主任;钱云会也曾在网上实名揭露当地政府征地等相关情况。也就是说,乐清当地政府也是利益攸关方和矛盾当事人,由其对案件调查、“定性”,“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难逃“瓜田李下”之嫌,调查结果自然也就难以服众。
此前的一些争议性事件,调查也往往由同级部门或“顶头上司”进行,鉴于“官官相护”的心理阴影,这种调查自然难以取信于人。目前,“村长被碾死案” 的真相依然云遮雾罩,必须有利益无涉的第三方公正调查,方能拨云见日,真相大白。有公正,才会有真相。在乐清市对此案的“神速定性”遭受质疑之后,温州市公安局介入调查处理,且另按刑事命案侦查此案,多少让人感觉到迈向真相的脚步声。温州市公安局会是“公正”一方吗?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昨日凌晨,浙江温州市委书记召开专题常委会议,讨论乐清市村主任钱云会惨死事件,作出四个处理意见:一是实事求是,公正处理。二是温州市公安局直接介入调查,并按刑事命案和交通事故两套程序分别展开调查、侦查。三是信息公开,对此事件的相关调查结果及处理在第一时间向公众公布,接受媒体及社会的监督。四是承诺,谁渎职、谁违法将依法处理谁,严惩不贷。
此前一天,乐清市警方召开新闻发布会,列举了一些现场勘查情况,并且将钱云会之死定性为交通肇事案件。这样的定性没能澄清此案中的诸多疑点,因此引起了舆论的质疑,反响甚为强烈。温州市委如今给出的办案方向,实质上是否决了乐清警方的过早定性,也顺应了舆论的吁求,对推动求取惨剧的真相无疑是一个积极步骤。舆论焦点也由此转移到了温州市的层面。
现有报道勾勒出钱云会生前死后的遭遇。他曾以2500票中的2400票当选村主任。在他缺席的情况下,村民们坚持等他能够参选才投票,可见其享有极高的威望。钱云会代表村民与乐清电厂谈判征地补偿事宜过程中屡有冲突,他也因各种原因三次入狱。钱云会遇难后,当地警方抓捕了他的一些直系亲属以及目击证人。生前死后发生的事情都很清楚,唯独他罹难时的情形成了一个谜。
钱云会非正常死亡,其被碾压于工程车车轮下的情形尤为惨烈。实景图片在网上急遽传播转载,令观者无不悚然动魄,悲伤和激愤充满互联网。民众对钱云会之惨死表现出前所少见的强烈关注,征地、谈判、抗争、不明不白地死亡……这些关键词所具有的象征意义激发了民众郁积的情绪,并在无法容忍的悲惨图像前倾泻出来。在此情境下,任何敷衍式的调查都将受到怀疑和谴责。
现在不止民众质疑乐清警方的匆忙调查,其上级部门也增加了预设的可能。温州市调查组的调查要取得公正结论,亟待弄清楚几个悬而未决的大疑问。比如,钱云会生前最后一个被叫出去的电话内容,为什么偏偏在出事时监控录像失灵,钱的遗体惨象究竟是车祸还是蓄意谋杀的结果,为什么有目击证人失踪,其所说的钱被人按住再遭碾压是否属实,以及抓捕村民的真实原因,等等。
有论者建议成立独立的媒体调查团,也有公民自发前往乐清核实情况。这些民间建议和做法不一定能实现,也不一定能还原完整的真相,却都衬托出一个必将衡量官方调查的事实:只有拿出逻辑合理、证据确凿、客观公正、不欺不瞒的调查报告,当地政府说的话才能被大众采信。若以民意向背为考量,温州市委高调介入调查后,官方调查没有退路,否则舆论的评价会更不堪。
钱云会的老父亲昨日去现场祭奠儿子,转发者心有默契,传递这张令人怆然的照片。不管有无真相,钱云会都死了;无论是交通肇事,还是阴谋杀害,他都不想死。不管是抬举他,还是轻视他,他都不能含冤而死。钱家等着办一场没有仇恨的丧事,围观者在等待值得信任的说法。于情于理于法,都欠钱云会一个交待。只有百分百的真相才能告慰生者和死者,才能平息沸腾的民怨。
除了要找出钱云会的死亡真相,他生前为之奔忙的事业也理应被关注。钱云会在世时的行动与土地有关,他的遭遇属于不得不接受的现实的一部分。类似钱云会的事例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从许多官方调查的实际情况看,虚与委蛇的大有前例,不了了之的比比皆是。浮皮潦草的调查会产生累积的社会效应。希望温州市调查组引以为鉴,愿钱云会之死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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