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无产阶级司令部”的窝里斗,迫使一直在忙于收拾文革乱局的周恩来不得不放下手头上的事情,设法调解双方的矛盾。从周的本心来说,实在不愿意卷入这场纠纷之中。双方各有靠山,哪一边也得罪不起。不过,他知道这种“将相不和”的局面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势必演成另一场你死我活的党内斗争,政治上将无太平之日,他收拾文革乱局的努力也将前功尽弃。
于是,周恩来施展自己善于调和矛盾的本事,出来充当和事佬,进行劝解,把双方往一起撮合。这件事很显然是江青在无理取闹,不过鉴于她的特殊身份和一触即跳的为人,除了毛泽东以外,别人根本碰不得,所以当江青对黄永胜大发雌威时,周明知事情的原委,当场也不吭声,而是在事后向毛作了汇报。毛听后表态说:不要理她,让黄照样当团长,率团出访。
有了毛泽东的表态,周恩来心里有了底,于是带着黄永胜、吴法宪、叶群到钓鱼台登门拜访江青。行前,他再三叮嘱黄、吴二人要忍耐,不管江青讲什么,你们都不能当面顶撞,要讲团结。到了好一会儿,江青才从楼上姗姗下来,站在楼梯上就指着黄、吴劈头盖脸地骂起来,说:你们带着红五星,两面红旗(指帽徽、领章-作者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红五星是老娘我给你们争来的!狠狠地把黄、吴训了一顿。在场的康生、姚文元则在一旁帮腔。
黄永胜、吴法宪等人则按照周恩来事先的嘱咐,老老实实地听着江青的训话,一声不吭。等江青发泄完以后,周趁势出来解围,打圆场,故意问黄永胜:“什么时候动身啊?”并宣布从明天起恢复黄、吴两人参加中央文革碰头会。
大概是毛泽东觉得江青闹得太不像话,如果不出来管一管的话,纵然别人不说什么,自己也不免落下纵容老婆撒泼的名声,于是又传下话来,由周恩来主持开会,让江青为此事作检讨。为了防止再生枝节,会前,一心想把双方往一起撮合的周氏又再三向黄永胜、吴法宪等人打招呼,说:“无论江青今天讲好讲坏,你们都不要说话。”会上,在江青作检讨时,他又特意用眼睛盯着黄、吴二人,防止他们放炮走火。
周恩来这种明显“拉偏架”的作法,自然引起非议。汪东兴就在政治局会议上批评周对江青太迁就,提出“希望中央常委对江青要多加教育,不要纵容江青”。周明知这是在转述毛泽东对他的批评,但他既不为自己辩解,也不当真照办。因为以他多年来相处的经验来看,他实在太了解毛与江青这对政治夫妻之间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解难分的关系了,所以对毛的话不能太认真,否则就会自讨苦吃。
这场风波虽然在周恩来的调解下总算平息下来,但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在起草中共九大政治报告的问题上,林彪和江青两个集团再度发生龃龉。这回双方出场的是各自的秀才陈伯达与张春桥、姚文元,围绕九大报告的基调,互相争锋攻讦,彼此结下了更深的怨恨。
一九六九年一、二月间,毛泽东提议中共九大的政治报告由林彪来作。在由谁来执笔的问题上,张春桥自告奋勇,提出由上海来承担,起草九大报告。自认为是党内头号笔杆子的陈伯达不愿意被张一人抢了风头,要求毛交给他来写。而林彪也不想让中央文革插手,遂准备自己动手,先写个提纲,等讲完后再整理成文,为此还组织了一个班子,由秘书、老婆、儿子参加。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大概是想在陈伯达和张春桥两个秀才之间摆平关系,于是提出林彪自己写"太累了",指定由陈伯达牵头,张春桥、姚文元参加,三人共同起草九大报告。
陈伯达本来是属于钓鱼台营垒的,虽然名为中央文革小组组长,但实际上却是江青的傀儡。为此,他曾多次自嘲自己是个“刘盆子”。陈在文革小组的日子很不好过,江青经常当众揶揄、训斥、羞辱他,指陈是"腐儒"和武昌起义时从床下拖出来的"黎元洪",骂他政治上"不成器"。
为此,陈伯达曾几次被逼得想自杀。在中央文革的圈子里,陈十分孤立,除了江青以外,康生也看不起他,当众讥笑他是"乌龙院"的院长,就连张春桥、姚文元这些"小字辈"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倚仗着江青,"骑在他的头上拉屎拉尿"(陈伯达语)。
在这种情况下,陈伯达不得不转向林彪,寻找靠山。而林彪为了挖江青的墙角,也有意拉他一把,通过叶群利用福建同乡的关系,对陈进行安抚笼络,而且还亲自出面替他讲话撑腰,说:“陈伯达是好人,一个书生掌握这么大的局面不容易。”处于困境中的陈伯达对此感激涕零,因而在政治上逐渐倒向林彪一边,成为毛家湾的座上宾。
陈伯达在领受起草九大政治报告的任务后,撇开张春桥、姚文元二人,一个人天天往毛家湾跑,同林彪商量怎样写。在发动文革的问题上,林彪本来就是被毛泽东拉下水的,因此对文革运动并没有旷日持久搞下去的想法,特别是当他的权位日益巩固之后,更想见好就收。而林彪起初也真以为毛泽东相信他,放手让他起草,便认真搞起来。
实际上,林彪内心深处的想法与毛泽东并不相同,认为文革运动过去之后,今后还是要讲国家的经济建设,要搞民富国强,主张报告可从人民、国家的角度去讲。这个想法正好和周恩来不谋而合,陈伯达为此曾私下徵求过周的意见,周表示支持。这样一来,林彪更加受到鼓舞,因为他知道自己对经济是外行,抓经济工作还是要靠周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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