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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价过路费”拷问中国公路收费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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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河南的农民,因偷逃高速公路的过路费被判无期徒刑。耸人听闻的背后往往躲着不忍卒读,从进入公共视野的那一刻起,该案就因判决结果与社会常识巨大差异举国哗然,而随着公共媒体进一步介入,更是引起社会各阶层广泛关注。在司法权威因此案受到损害的同时,“天价过路费”案还犹如一幕悬疑剧,证件造假、以权谋私、黑钱分润、东窗案发、替人顶包……,似乎只应出现在影视里的情节还原到现实生活中。

368万的天价过路费,一个连车都不会开的农民被定重罪。日前,该案又有新的进展,河南省高等法院认为,平顶山中院在审理该案时,存在“审查不细、把握不严“等问题,对相关审判人员进行了问责;平顶山市检察院也迫于外界压力以及案情发展,决定撤回对该案的起诉,交由公安机关补充侦查。但法院和检方针对该案的表态,并不能够完全消解公众对这个离奇事件的疑问,而更为民众持续关注的是中国高速公路收费的现状。

一起偷逃过路费案,让公众看到了真实存在的“天价买路钱”。诚然,收费并非万恶之源,而公共服务也从来并不与收费相排斥。问题的关键在于,每一项针对公共的收费,都必须有相应的公众权利做保障。作为“通行费较高,而国民对通行费可承受性是全世界最低的几个国家之一”,公路从收费向公益性回归,不仅将惠及普通民众,整个社会都将因此深深受益。公益是中国收费公路必然的选择。

检察官很惊讶:“判得这么重啊?”

两次延期,两次退查,仍然没有避免错误的发生。对于无期徒刑的这一判决结果,检方同样没有意料到,平顶山检察院一名高层对前来采访的多家媒体记者称,他也是从平顶山当地媒体的报道中看到了无期徒刑的判决书,他当时也颇为惊讶:“判得这么重啊?”

一名农民,两辆挂假军车牌照营运的大货车,8个月2,361次免费通行高速公路,偷逃过路费368万余元人民币(约55.5万美元),而其利润才只有相对少得可怜的20万元。据报道,在8个月的偷逃过路费期间,如果正常缴费,需缴纳90万元;而如果要保证有利润,就得超载,而超载又面临高额罚款,在其368万元涉案金额中,仅罚款就达278万元。

对于此案,平顶山市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时建锋非法购买伪造武警部队士兵证、驾驶证、行驶证等证件,并购买两副假军用车牌照,多次骗免通行费,数额特别巨大,已构成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并处罚金200万元,并追缴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短短8个月,就偷逃过路费368万元,这简直就是一张天价罚款单。”此案经媒体报道后旋即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社会各界纷纷质疑“中国高速公路收费信息不透明、收费过高”和“法院量刑过重”,一时舆论哗然。

而就在此时,案情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对于外界的质疑,先是主审法官出来解释量刑并无不当,河南中原高速平顶山分公司详解368万元如何算出;而后是平顶山市中级法院宣布再审此案、时建锋表示是替其弟弟顶罪、其弟投案自首;之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召开发布会,称追责免去平顶山中院刑一庭主审法官娄彦伟、刑一庭庭长侯晓宏职务,副院长任建军停职检查……

接受媒体采访时,时建锋也表示,一切是他弟弟时军锋所为:“是我弟弟买的车、办的牌,一切都是他办的。

他只是让我帮忙‘照顾’这2辆车。因为我们是亲兄弟,所以才帮他顶这个罪。”时建锋还称:“我弟弟跟我说,高速路上有内鬼,收了钱就不怎么管我们。”时军锋则在自首后曝出更多内情,称哥哥是为自己顶罪,但兄弟二人都不是主犯,曾行贿90余万捞人未果。

至此,这一案件似乎有了一个阶段性的结果,但仍迷雾重重。目前,平顶山检方已经开始对这起案件进行重新调查,初步分为两块内容,一是时建锋、时军锋兄弟提供的证据需要核实,主要由公安机关进行调查;二是如渎职犯罪、贪腐问题、高速公路问题,在管辖范围内的,平顶山检察院的反贪部门将介入。平顶山检察院副检察长许晓伟表态,“等案件查清后,该负什么责的就负什么责,该怎么处理的就怎么处理。”

在1月18日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交通运输部副部长翁孟勇称,“没有收费公路的政策,就没有中国交通的现状。”并特别强调,“收费公路政策对支撑中国交通运输体系的发展产生了积极的推进作用。”

在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王锡锌看来,正是有了收费公路的政策,才使地方政府产生了修路的巨大热情。“但需要注意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地方政府在交通领域的‘过分商业化’倾向正日益严重,侵蚀了公路的公共属性。”交通部为解决该问题,于2008年起结合燃油税费改革逐步取消政府还贷二级公路的收费。截至2010年底,全国已有17个省份全部取消了政府还贷二级公路收费,共撤销收费站点1,723个,涉及公路里程9万多公里。

这项改革阻力颇大。“这其实反映了中央与地方的利益博弈,因为收费归地方财政,而税收则是归中央财政。”王锡锌说,公路收费其实是地方政府手中一块巨大的利益。

但目前,这块巨大的利益正不断产生着“负外部性”。在沉重的负担面前,有人会想办法躲开;而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也自然会有人把持不住而沦落。

不久前爆出河南省交通厅厅长董永安落马。在董永安之前,河南曾经出现过连续三任交通厅厅长落马。而“天价过路费案”中出现的顶罪、内鬼、军车牌照倒卖等情节,更是勾勒出一幅交通部门“食腐”群体的画像。

天价过路费背后的公众焦虑

面对愈发扑朔迷离的案情,人们期待有关部门能够尽早给出一个真相,除了两个农民是否偷逃了天价过路费的确认,更重要的是,查清案件背后是否隐藏着其他人和事。如军牌是真是假,是谁帮忙办的?路管公司有没有“内鬼”,在被“打点”后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监管“放水”?等等,都有待查清。

关键性人物时军锋对媒体说的一段话分外耐人寻味,“之前我觉得这个案子没法翻案了,背后牵涉的人太多,现在有了你们媒体的关注,我觉着翻案的希望大了。”如果说案件被报道之初,公众出于社会常识而自然萌生对高速公路收费过高的忧虑,而随着案情抽丝剥茧逐渐清晰,人们不得不震惊于一个农民命运背后竟然可能隐藏着如此巨大的权力寻租漏洞。

正如时军锋在投案时直言案件的背景太深,随即又惊惶地欲言又止。显然,不论是为了还时家兄弟一个公平,还是为了杜绝腐败在高速公路收费领域的蔓延,天价过路费案都需要一个真实还原,把寄生于流通大动脉上的黑势力曝露在阳光之下。

事实上,公众对“天价过路费”的关注,还包含着对自身权益的一种焦虑。比如,一些特殊车辆通过高速公路不收费,然而多少人在利用这一特权谋取私利?多少人在收了司机的贿赂后对超载视而不见……

公众持续关注这一案件,更在意和纠结的,是其暴露出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适用、公共事务管理存在的漏洞,是百姓的安居乐业以及社会的公平正义。这些问题应该引起有关部门重视。

并不光彩的世界之最

相关数据显示,目前,全世界建有收费公路的国家和地区有20多个,建有收费公路14万公里,其中约有10万公里在中国,占了全世界70%,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之最。不仅收费路段多,中国车辆通行费也高得吓人。世界银行2007年2月公布的研究报告披露,中国车辆通行费占人均GDP比例中以超2%居首位,比美国、日本、法国、意大利、加拿大、澳大利亚、西班牙、葡萄牙等国都高。

收费公路林立,掩盖了公路的公益性本质,不仅变成了一些地方敛财的工具,并且也制约经济的发展,中国交通部部长李盛霖日前坦言。首先,收费公路大大提高了区域经济间的物流成本。其次,它阻碍了区域间经济的互补。其三,收费站泛滥,严重影响了公路的利用率和运输效率。天价过路费得不到妥善的解决,必将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绊脚石。

相较而言,为了确保公路的公益性,在美国,政府始终是公路投资的主体。作为拥有2亿多汽车保有量的“汽车上的王国”,美国全国拥有8.9万公里高速公路,只有大约8,000公里是收费路段,而且收费金额很低,在美国中西部地区,绝大多数公路甚至连收费站都没有。但在中国,一些原本由政府投资的公路,在15年收费期限到来之前,政府也常常通过转让方式,将其摇身变为经营性收费公路。

除了过路费绝对值偏高,中国高速路基本上“不针对普通人打折”,除针对军警、检方等公务车辆免票外,长期对普通多次同行车辆的优惠政策基本没有。而在日本,高速路不仅不存在省际收费不一的问题,过路费还可以打折。例如,在日本高速公路上行驶里程超出100公里的部分可享25%优惠,超200公里部分可享受30%优惠等。

“感觉处处都要‘留下买路钱’。”北京大学经济学教授夏业良感叹。在夏业良看来,高速公路基本上可以被看作是一种由国家所提供的公共产品而非私人产品,居民对公共产品的分享主要是通过纳税来实现的。“改革目前高速公路收费严重不合理现象,逐步回归公共产品的本来面目,是政府应尽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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