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第一个会见访民的中国总理,温家宝又一次让我很感动,虽然有人说他作秀,有人说他添乱,8年多的风风雨雨里,他显然是一个善于思考和行动的国家领导人。
“一方面能足够强健的承受,另一方面又能保持清醒的品质,正是一个拥有一颗完善的、不可战胜的灵魂的人的标志”,这是《沉思录》里的一句话。
我相信斯多葛派系的哲学思想深深影响了温家宝,他还是有敬畏感的。
贵为国家的第三把手,温家宝同样挣扎在价值和现实的矛盾之中,也只能靠仰望星空,靠古典哲学安慰自己的心灵。
在他的治下,中国模式走向极致,国家权力与民众权利极端分化。
崇祯的呕心沥血,恰恰是大明败亡的一个强力注脚。温家宝是一个有历史感的人,内心肯定不愿成为类似崇祯一样充当王朝溃败的背书者,所以,他要谈政改。
去年,温家宝谈了几次政改就没声了,显然,他推进政改的意见被否了,也就是反对政改的意见压倒了支持政改的意见。
支持政改也罢,反对政改也罢,都是以问题说理,支持政改,是因为有了问题,反对政改,也是因为有了问题,之所以反对政改的意见胜出,说明这一方的理由更充分于另一方,也就是如果推进政改,问题的严重性更大。不推进政改,充其量也就是温家宝所强调的那些问题,比如城市高房价,市场高通胀,社会高失业,资源高消耗,企业高污染,政府高成本,官员高腐败,民意高怀疑,财富高分化……,温家宝几次强调,不推进政改,这些问题难以解决,但是为什么反对政改的意见占了上风呢?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强调的政改带来的问题严重性远远大于温家宝所关心上述问题严重性。
让温家宝政改消声的政治密码到底是什么?
这个政治密码如果用维基解密的角度分析,就是一句话,决策层一致认为,如果政改,党国政权就会不稳甚至瞬即丢失,因此,维护稳定的逻辑压倒了政治改革的逻辑。
天平一端的党国权力砝码超过了另一端的民众权利砝码。
展开讲一下,就是政权逻辑战胜了人权逻辑和地权逻辑,人权逻辑包含民本民生,地权逻辑包含民有民享。政权逻辑包含官治和资本。
对此,温家宝很无奈,他连胡耀邦和赵紫阳的那点担当也没有。
温家宝的无奈也是中国许多志士的无奈,因为他们同样看到了中国问题的严重性。
改革30年,中国社会发生了巨变,社会本身的进化逻辑远远超出了既有的概念和学说,人们很难用原来政治经济学说的系列概念和逻辑分析时下的现象和事实。
抛开意识形态或者理论话语的界定,中国社会出现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就是社会内部之间、社会和自然之间出现了巨大的非理性所能控制的张力。
社会内部,权力随意挤压权利,资本粗暴挤压人性。
原本由权利衍生出的权力变成巨无霸,沉重的压在民众之上(私家车不发达的10年前,据说北京公交车上一脚就能踹出10个处长,现在更是有增无减),权力攫取的税负没有达到期许的服务效能,甚至与资本勾连一体,用噩梦般的通胀(高房价、高物价、高学费、高医费、高路费、……)方式,侵蚀民众的幸福生活。资本原本用以激活市场竞争和自由,而今却成了贪婪无度的巨蟒,攀附在权力的屋檐上为权力助威,强化了权力的垄断性,例如这10年来,借城市化美名,地方政府依据银行和国企做后盾,拿房地产做道具,开发商做演员,演出了人类历史以来最大的土地权益垄断的一场温情加血腥的大戏,诸如此类,权力与资本合二为一,在房地产领域、在油、煤、水、汽等等资源领域、在证券金融领域、在涉及国家和民生的任何关键(电力、水务、通讯、交通、粮食)领域,形成垄断经营和高额利润。
如吴敬琏先生所言,中国演变出权贵资本,而且进入非常残酷的资本扩张阶段。
改革初期,权力与资本还有遮遮掩掩的寻租过程,今天,借着国家财政和国家投资的垄断模式,政府成为最大的投资公司,左手可以随意印钞票和收税,右手可以随意卖地盖房修路消费,在市场里唱开了独角戏,形成政府投资与消费的内循环,民营企业和百姓只能吃点剩下的残羹冷炙。形成国家权力拼命挤压民间权利的态势。
社会外部,虽然人离不开大自然,但是大自然可以离开人。人可以破坏环境,环境也可以毁灭人。今天,中国由天人合一走向另一个极端。大自然已经露出来干旱缺水、地面沉降山体滑坡、河流枯竭、草原退化、森林消失、陆地不断沙化荒漠化的狰狞面孔。
与古典社会对比,主权国家形成以来,国家机器在皇权与党权之间递变,社会权力形成公权与私权,官权与民权的二元体系。
在国家主权屋檐下,权力与权利二元对立的实质没有变,也就是官民对立的本性没有变,民主国家虽然官民之间也有挤压,却是一种互助式叠加,认同大于反对,所以税费再高,权利者愿意承认权力者消费的账单,因为权力与权利有同构性,基于有效治理,民主社会权力的设置和使用利于国民土地权利、法律权利、政治权利的实施和保障。
我们的现实是因为权力没有治理,权力的设置和使用不利于国民土地权利、法律权利、政治权利的实际保障,在党领导的权威里,在国有和集体所有的名义下,国民的权力主体地位在宪法里被虚化。
因此,权力与权利处于分离对立状态。
基于理性和智慧,为了权利的伸张和保障,温家宝试图对权力进行治理,其所言政改就是对权力的设置和使用进行改良,却遭到权力和资本的强势反对,因为权力和资本已经混凝成一体化的利益航母,对权力进行治理(收缩和改良)势必减损权力天然扩张性和资本的既得利益。
温家宝陷入光绪皇帝试图改良却不得好报的宿命,只能在中南海的瀛台里仰望星空,无可奈何花落去。
权力和资本天然的暴力优势和垄断力量,使其肆无忌惮,遵照马克思主义来描述,就是在寡头政治下,国家成为暴力机器,庇护着金融寡头(国家银行)和垄断企业(中央企业),在追逐利润的欲望驱使下,将没有能力进入其体系的近6亿民众(除去权贵、资本极其附庸、中立技术服务者、社会服务者4亿人、4亿村民)挤出权利保障空间,成为低收入甚至失地、无房、无业的“太空飞人”,这6亿人,也就是马克思所说的无产阶级大军,这些“太空飞人”最后如何着陆,温家宝很忧愁。
马克思通过研究早期资本的丑陋和非人性,预言的事情恐怕百年后成为现实,马老还是有一些灵感。
温家宝有责任感,却没灵感去解决眼前的无奈。
林青(北京)
201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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