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周刊》最新一期殷天展/厦大教授、央视名嘴品评历史人物,从曹操、武则天到海瑞、雍正,以古讽今,引起共鸣。
文学素有「人学」之称,事实上,更具资格被称为「人学」的是史学。不争的事实是,在学界,尤其在民间,多年来被反覆提及、被如数家珍般评说不尽的,不是文学人物,而是历史人物。专论历史人物的《品人录》最近在中国大陆热销,也是例证。
作者易中天是厦门大学人文学院院长,着作甚丰,更登上北京中央电视台的「百家讲坛」,迷倒观众。易中天的成功之处在于行文言说妙语连珠、热力四射,全无学术腔,而评说的对象又广为人知。他在《品人录》中评论的项羽、曹操、武则天、海瑞和雍正,无一不是学界和民间有争议又耳熟能详的历史人物。
更重要的是,作者的历史论述具有「政治启蒙」的特质。书中说明朝的海瑞跟同时代的大宰相张居正相比,两人勇于任事、一丝不苟、雷厉风行是共同点,但张居正比海瑞「少了廉洁,多了权谋」。他政治才能毋庸置疑,而道德操守却疑云密布。这不仍然是当代中国民众对黑箱运作的政坛与制度的「心结」吗?
书中论述分析清朝雍正帝反腐败,也给读者耳目一新的感觉。作者充分肯定雍正制度创新的智慧,譬如,他主张大小官员应有体面的生活,「取所当取而不伤乎廉,用所当用而不涉乎滥」。雍正更推出「养廉银」规定:总督年薪一百八十?白银,养廉银为一百倍。县官年薪四十五?,养廉银少则四百?,多则两千?,倍数也不小。雍正的意思是「你们的合法收入已经够用了,再贪污就是存心找死」。这不就是当今政治学者津津乐道「高薪养廉」的设想吗?
但雍正惩治腐败落得「人亡政息」结局也是必然的。因为他惩治腐败使用的利器是特权,而特权又恰恰是腐败的根源。「没有特权,不会滋生腐败;没有特权,又无法惩治腐败。这是一个死结。在封建专制的王朝时代,没有人解得开,雍正也不例外」。
论及武则天,作者赞她是「伟大女性」。她天不怕地不怕,如果上帝不准她革命,她就革上帝的命;如果老天不降革命氛围,她就动手炮制;如果所有人都反对革命,她不惜万马齐□,甚至江山变色。「总之,她必须创造一种政治气候,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对她的反抗已徒劳无益」。
但武则天的「折腾」在制度建设层面不具任何正面意义。华彩乐章般的赞扬文字感动不了略有阅历的读者,也不会相信作者真在高度赞美武则天。相反,书中对武则天的论述,使人觉得在暗指文革的始作俑者毛泽东江青夫妇,他们是武则天的仰慕者,而无法无天的文革也招来天怒人怨。
书中指出,中国文化虽然设计了德治和礼治的方案,甚至对皇帝的「一人政治」也有所制约。「君无道,天下可共讨之、共诛之」。但是,德与礼的方案同时规定了皇权的不容置疑和不可动摇。悖德与违礼的「罪名」可随时扑杀任何反对皇帝独裁的人。如此一来,中国的制度改革只得让位于「皇冠坠地、血流成河」的天下大乱,而实现的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新王朝。
健全的制度有赖于健全的人格,而中国帝王多具杰出才智,唯缺少健全的人格。唯一能影响人格的就是文化,所以文化建设是当下一代新人的历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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