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在这春天里。”2011年春节联欢晚会,农民工组合“旭日阳刚”以一首真诚朴实的《春天里》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他们的歌声,唱出了当代农民工内心的酸楚与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今天,农民工不再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他们已经与城市生活、与中国经济变迁,紧紧地联系在一起。随着中国经济地图的悄然变化,几年前就已引起关注的“民工荒”现象,在今年表现得尤其突出,东西部地区已经开始呈现“抢人”趋势。
对此,华东师范大学长江流域发展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徐长乐分析,一二线城市因物价全面上升,导致民工生活成本加大,而工资待遇的提升远远跟不上物价上涨幅度。而且,随着经济企稳回暖,中西部地区开发建设力度加大,用工需求量也迅速扩大,这些劳动力流出省份逐渐有了留住劳动力资源的能力。
中西部打出亲情牌
事实上,自2006年开始,中国沿海地区“民工荒”问题就已逐渐显现。但近年来,在中国产业西移政策的推动下,越来越多的劳动密集型企业开始向中西部迁移,“民工荒”浪潮也开始向中西部地区蔓延。如今,这一趋势更为明显,中西部地区开始主动“以情留人”。
在成都,锦江区人力资源市场摆出了近10个富士康科技集团招工摊位,招工人员皆为该市场保安,每人每天必须完成3个报名指标。
在重庆,多家企业在火车北站、菜园坝火车站、陈家坪长途汽车站、朝天门长途汽车站等处,通过拉横幅、发传单、现场咨询等方式作宣传,希望返乡过春节的农民工能在今年春节后,留在重庆上班。
更有机构发出慰问信,承诺“重庆西永新机会,十万电子好岗位。这里不仅有充裕的工作岗位,有收入的保障,有公租房、子女入学等政策环境,而且能近距离地照顾老人和子女,免去亲情的牵挂和旅途的奔波,获得家的归属感”。
在武汉,一张印有武汉招聘信息和求职提醒的《春风卡》,派发到正在武昌火车站前广场候车的农民工手中。该卡介绍,今(2月9日)起至3月11日,武汉市将举办117场免费招聘会,8,000多家企业提供24万个就业岗位。据了解,这些岗位约七成为武汉本地岗位,另有300余家沿海企业来汉抢人,供岗近8万个。
东部企业积极挖人
与中西部地区积极挽留老乡相对应的是,东部城市对农民工同样“求贤若渴”。在上海,有近400辆长途大巴奔赴安徽、江苏、河南、湖北等地,到“家门口”接回农民工。
在南京工厂聚集的苏州高新区金枫路两侧,挂满了条幅,写着各类“常年招聘”字样。火车站、汽车站出现了热情的“接站人”。
“和泉女工17-35岁,收100元返300元;朝日电器男女16-35岁男不收返150元,女不收返200元;科玛10号招工请储备人员,请各位老板多多支持,谢谢!”大量此类招聘短信,流传在各类劳务中介的手机里。
由于招工紧张,劳务中介公司的“商业模式”出现了大逆转,短信里所谓的“收”,是劳务中介公司向其他更大的中介公司或厂家推荐工人所要付的费用,劳务中介再向工人收取。现在,劳务中介纷纷予以免收或者少收,甚至倒过来“花钱买人”,即“返”。
以前劳务公司“贿赂”企业人事经理的现象,也销声匿迹了。
广东东莞石排镇相关人士介绍,镇政府曾多次组织企业远赴广西、湖南等地,开辟人才招揽渠道,石排镇还与郁南、仁化等地建立友好县镇关系。
在韶关,当地政府春节前就做好了企业空岗信息的收集整理,把当地企业空岗信息印制在卡片上,在人群聚集较多的汽车站、火车站、步行街、大型超市等地派发。同时,在春节期间组织缺工企业深入到离职返乡农民工较多的乡镇、村居等地举办专场招聘会。刘易斯拐点真的来了?
业界激辩多时的刘易斯拐点,真的会在2011年的春天来临?
四川省社科院副院长郭晓鸣对四川两个最有代表性的劳务输出地----遂宁市和金堂县进行调研后称,相对于2010年,今年的形势“增加了新的影响因素,招工难的范围更加扩大了。因为新一轮西部大开发,以及产业西进带来大量的投资机会,也意味着招工难比过去更普遍、更尖锐”。
早在2007年,中国社科院教授蔡昉就提出中国劳动力市场将面临刘易斯拐点。所谓刘易斯拐点,即劳动力过剩向短缺的转折点,是指在工业化过程中,随着农村富余劳动力向非农产业的逐步转移,农村富余劳动力逐渐减少。由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刘易斯在人口流动模型中提出。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院长、人口研究所教授丁金宏也表示,随着整个国家工业化进程,将真正迎来刘易斯拐点。丁金宏认为,现在的“民工荒”程度不一样了,从东部沿海已经蔓延到内陆地区,可能会出现全局性紧张。劳动力绝对量总的趋势逐步减少,而农村劳动力的潜力也不大。
郭晓鸣指出,四川省劳动力市场的矛盾正在凸显,如不加重视,“用工荒”在“十二五”将可能演变为长期性和整体性的问题。根据《四川省统计年鉴》,2011年以后四川省新增劳动力将出现逐年递减的趋势,“十二五”时期农村新增劳动力,将从2011年的116万人逐年减少至2015年的94.5万人。
同时,新生代劳动力向沿海转移的趋势并不会发生根本性的逆转。最近郭晓鸣带领的“新生代农民工问题研究”课题组通过研究发现,新生代农民工更愿意到发达地区,并没有因为产业结构调整发生变化而改变。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十二五”期间四川农村劳动力将由“绝对富余”向“相对富余”转变,尽管总量仍然保持增长,但是劳动力“供给增量”却可能逐渐难以满足四川省经济发展的需要。不过,郭晓鸣也强调,中国产业西进在启动,中西部地区产业扩张比较快的区域,招工难是存在的,但是不能推而广之认为,整个西部劳动力全面进入供不应求的局面。
中国社会科学院日前发布的2011年《经济蓝皮书》中指出,“民工荒”的出现标志着劳动力无限供给特征的消失,就业的主要矛盾正从总量性向结构性转变,这暗示了中国经济发展新阶段即将到来。蓝皮书指出,在2004-2011年期间,劳动年龄人口的增量以每年13.6%的速度减少,这一变化直接导致了劳动力不再无限供给,这是2005年以来不断出现民工荒的根本原因。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长张承惠表示,目前中国经济快速增长与劳动者收入增长失衡,到2013年中国人口红利将消失,当前出现的民工荒并不是短期局部现象,而是会长期存在。
但在南京大学商学院教授宋颂兴看来,目前“民工荒”还只存在于东部沿海地区和劳动密集型行业,且这种“民工荒”更多体现的是“技工荒”。随着东南沿海地区产业结构的调整及产业档次的提升,企业对用工技术要求日益提高,因此,很多缺少专业技能的民工被挡在门外。“如果要说拐点,这种劳动力的短缺也是反映东部地区产业升级转型的拐点,而这一拐点对于中西部地区来说,则是一种承接产业转移的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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