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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批判:这样的好事怎么都是你一个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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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828年的广州。三年一次的乡试考场上,又聚集了一批悬梁刺股、寒窗落泪的秀才们。考生们经搜身后一一坐定,每个人的身边都站着一个表情严肃的号军。锣声响了。这尖烈的锣声在每个人的心头掠过后,又伏着耳边嗡嗡作响久久不肯离去。不论是第一次参试的还是曾经落过榜的,无不心儿乱跳,手儿乱抖。号军,主考官,还有历史,谁也没有注意,这一天的考场上,坐着一个叫洪秀全的穷秀才。就是这一年的乡试,第一次拒绝了一个后来乱了大半个中国的人物。

这次不经意的拒绝,把一颗不满的种子撒在了这个秀才的心里。尽管严格地说,这位贫穷的私塾先生,当时还算不上秀才,但我们还是叫他一声秀才吧。

历史应该在这里稍稍停一下。1828 年的中国,如果让这位秀才顺顺利利地通过了乡试,再通过会试,殿试,而后再由皇上赐进士及第,哪怕是同进士出身,中国后来的历史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但不要紧,机会还是有的。初试不中,虽然这个贫穷的乡村知识分子对大清朝的感情开始有了变化,但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他只有继续他的寒窗苦读。

花开花落,春去秋来。事隔八年,在1836年广州乡试的考场上,我们又一次看见了他的身影。结果同上次一样,当时叫大清朝的中国第二次拒绝了他。没走后门?考官昏庸?先生的水平确实不行?这些都是一种可能和假设。只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又没考上。

1838年,在一条僻静的山路上,我们又遇见了踽踽独行的洪先生。身材高大的他一身简装,背着一把雨伞,这样子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既然已经认识了,走上去打个招呼吧。他还是去广州,去乡试。那么就让我们拱拱手,祝他中榜,祝他当官,祝他发财吧。不久,结果出来了,他又一次名落孙山。失魂落魄的洪秀全神志昏迷,大病了四十多天。这些天里,他“时而高歌或哭泣,时而劝诫或责骂,全村人视之为狂颠”。然而,洪秀全没疯,如果这次他真的疯了,历史依然会重写。在被村里人视为狂颠的状态下,洪秀全写了一首诗。此时,不满已经在他的心里膨胀成一种恐怖,只是这种恐怖的潜伏期很长。它的表象常常是一种善良,一种正义,一种悲壮,一种替天行道。历史常常被欺骗。

还是让我们来品味一下洪秀全第三次落榜后写下的述志诗吧。“手持乾坤杀伐权,斩邪留正解民悬。眼通西北江山外,声振东南日月边。展爪似嫌云路小,腾身何怕汉程偏。风雷鼓舞三千浪,易象飞龙定在天。”

这里,不满已经完全走了形。我们已经很熟悉的这位贫穷的乡村知识分子,头脑里盘旋的已经不是什么入仕做官,求取功名了。只是说不准洪先生头脑里的东西是野心还是雄心。这也没什么,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我们只是不知道,一旦有了杀伐权,这位农民出身的知识分子,会是个什么样子。算了吧,一个落榜的穷秀才说点疯话而已。

路走到这里,我们还是能理解洪秀全的。十年寒窗苦,洒泪攀书山。怎么回事儿?操你个大清朝的。连考三次都考不上,肯定有问题。虽然,早在宋时,著名的改革家、文学家王安石针对八股取士就说过:“今以少壮时,正当讲天下正理,乃闭门学作诗赋,及其入官,世事昏所不习。此科败坏,人材致不如古。”虽然,清代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顾炎武也说过: “八股之害,等于焚书,而败坏人材,有甚于咸阳之郊。所坑者,但四百六十余人也。”王安石的声音离洪秀全实在是太远了。但他应该听得到顾炎武的声音的。罢了,罢了,中国的读书人有几个是真正的淡泊名利,所谓的淡泊名利,大都是他们求官不成后返身写下的。可我们还是能理解洪秀全的。三次落榜,摊在谁的身上也不好受。就让我们视其为未中榜的范进吧。

有一件事需要在这里交待一下。就在洪秀全第三次考试落第之后,有一个华人传教士塞给他一本宣传基督新教的小册子,《劝世良言》。洪秀全当然收下了它。《劝世良言》就像一把火,投在洪秀全屡试不中的怨恨上。同样是一次不经意,这位华人传教士做梦也没想到,他的这本小册子后来所起的作用。

问题是:当我们把目光从洪秀全身上稍稍移动一下,就会发现,此时的中国,正是外强觊觎神州,朝廷腐败堕落,已经能隐隐听到1840年鸦片战争的隆隆的炮声了。期间,我们看不到洪秀全对国家和民族存亡有一丝一毫的关注。鸦片战争的失败,逼着腐朽的清王朝签订了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不平等条约。

《南京条约》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神州在流血,中国在哭泣,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不应该熟视无睹。而此时的洪秀全依旧躲在广东花县偏僻的山村里,继续编织着他入仕求官的梦想。洪秀全不会不知道虎门销烟,不会不知道三元里抗英,这些事件都离他很近,只要他轻轻抬一下头就能看见。如果我们再把镜头拉得远一点,就会同时看到这样两个画面:关天培以身殉国,洪秀全闭门苦读。

1843年,中国还没有从屈辱的战败中缓过气来,虎门上空的销烟还没有散尽,江北、江南又先后发生了白莲教、天地会的农民造反。就在这样的时候,洪秀全再一次来到广州,第四次参加了乡试。可能是他寻思来寻思去,觉得“展爪”还得走这条路,就又来了。结果,仍然落第在家。当然,落魄的秀才少不了又要借诗言志了。“龙潜海角恐惊天,暂且偷闲跃在渊。等待风云齐聚会,飞腾六合定乾坤。”写罢,这位秀才掷笔于地,仰天长啸,“等我自己来开科取天下之士吧。”洪秀全已经疯过一回了,村里人这次都没大理他,由他去吧。然而,这次,我们可不能把洪秀全的豪言壮语当作疯话了。

1843年的中国,第四次拒绝了一个后来被许多人称为中国近代史上的先进人物。这时,历史已经无法改变了。这一年,洪秀全刚好三十岁。

二

1851年1月11日,深深刻在了中国近代史上。震惊中外的太平天国农民造反这桶火

药,就是这一天在广西一个叫金田村的地方点燃的。但千万不要相信电视剧《太平天国》所描述的场面,那是被浓浓涂抹过的历史。实际的情况应该是:早在1850年底,在四面八方通往金田的山路上,三三两两,四五面群的农民就在悄悄地奔向同一个地方。局部地看,他们毫不起眼,引不起当局的注意。大清朝的基层组织,早已被沁人心肺的大烟泡熏得昏昏沉沉了,他们的眼里从来就没有装进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然而,这是一股潜流,他们正在一点点、一滴滴悄无声息地凝结着,流淌着,然后,汇聚在一起。在汹汹涌涌的漩涡的核心,站着几个衣着打扮奇怪、我们还不很熟悉的人。但有一个人我们是认识的,他就是洪秀全。我们又有八年没看见他了,他正在历数着清王朝的腐败,黎民百姓的疾苦。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八年前那个默默无闻的穷秀才了,他已经成了“拜上帝会”的“天兄”,一个就要手持杀伐权的农民领袖了。血在烧,空气在劈啪作响,没有见过世面的金田在颤抖着。只有群山很冷静地注视着这些疯狂的人们。

现在,我们已经能听见那正在燃烧的引信嘶嘶作响的声音了。这是一根很长的引信。就像洪秀全只要轻轻抬一下头,就能看见虎门上空的销烟一样,大清朝只要轻轻低一下头,就能看见这根引信,然后,毫不费力地掐灭它。可是,一切都晚了。紫禁城离这地方太远了。

面对这黑压压的人群,我们不能不佩服洪秀全这个人。短短的八年,他是用什么方法将这么多人聚拢在他的身边的?他又是用什么方法,让冯云山、杨秀清、萧朝贵、石达开、韦昌辉这些人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这些人都不是肯做人下人的人。

还记得1838年洪秀全第三次广州应考落榜后的事情吗?还记得当时那本《劝世良言》的小册子吗?1843年洪秀全第四次落榜后,对清王朝的八股取士制度彻底失去了信心,百无聊赖,便从箱底翻找出那本小册子。这一翻一找,便决定了洪秀全今后的命运,也决定了清王朝今后的命运。就是这本小册子,让洪秀全在孔孟之道和八股取士之外知道了这个世界还有上帝,还有耶稣,还有耶稣降生救世的故事。就在这本小册子的基础上,早已心怀异志的洪秀全先后弄出了《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训》、《原道觉世训》。这些东西有点像现在“法轮功”的《转法轮》,不堪卒读。但这些玩艺儿,对老百姓还是很有欺骗性的。所不同的是,和洪秀全相比,共青团员、吹小号的李洪志还算谦虚,仅仅称自己是师傅,而乡村小学教师出身的洪秀全,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上帝的次子,耶稣的师弟,“拜上帝会”众多会徒的“天兄”,1838年落榜后的那场疯疯颠颠,也被说成是接受天命,是在下凡救世,那本《劝世良言》则被说成是天书,太平天国是因“天书”而创建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编造,统统收进后来太平天国的官书《太平天目》中,被一些起码是举人级的知识分子们演绎成充满神秘色彩的完整的故事,成为每一个太平军将士必须熟悉和掌握的思想武器。

1843年至1851年的八年里,洪秀全潜爪在广东、广西荒凉的大山中,做了这样几件大事:

1、潜心研读《劝世良言》。

2、在乡塾中,当着学生的面,砸碎了孔子的牌位。

3、编写《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训》、《原道觉世训》。

4、成立了拜上帝会。

5、结识了冯云山、杨秀清、萧朝贵、石达开、韦昌辉等人。

引信终于燃尽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紫禁城摇摇晃晃。大清朝一点准备都没有,圆明园里,咸丰皇帝被小兰子甜腻腻的情歌弄得晕头转向,从来没听说还有个什么拜上帝会。

有一个人必须在这里提一下:他就是林则徐。朝廷在调兵遣将、会剿广西农民造反时,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然而,这位被朝廷平反后重新起用的林大人,在赴广西的任上幸福地病死了。不然,我们还能看见站在虎门的那个威武不屈的民族英雄吗?

有一件事儿,也必须在这里提一下:太平天国农民起事的日子,也就是洪秀全本人的生日。洪秀全的选择这个日子造反,应该说既有现实意义,也有深远的历史意义。太平天国成立的日子,也是天兄下凡的日子,洪秀全十分巧妙地玩弄“革命”于股掌之上,这一招也只有洪秀全能想出来。

三

洪流汹涌,声浪嘈杂,卷起冲天尘埃。透过历史云烟,我们不断地看见洪秀全的手臂在有力地挥摇。天父指向哪,这股洪流就涌向哪。神了!这些平时只知低头拉犁的贫苦的农民们,竟如山洪暴发,烈马脱缰般锐不可挡。前方捷报频传,清军不堪一击。是这支农民造反队伍真的能征善战吗?要知道昨天他们都还在地里干活!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勇武?后来的史学家们常常把1851年至1853年太平军奠都南京这个阶段的胜利说成是太平军初期战略战术的正确。实际上,很明显的一个原因是清王朝军队的腐败。古往今来,未见有政权腐败而其军队不腐败的。另个,民众更是太平天国这一阶段不断胜利的重要因素。“洪杨到,百姓笑,白发公公放鞭炮。三岁孩童扶马鞍,乡里大歌吹号角。”这时,马鞍上的农民领袖,一定是笑容可掬,视百姓如父母,三岁孩童不仅远远地喊洪伯伯或洪爷爷,还敢抚弄“天父”的马鞍,这真让老百姓感动。

1851年12月17日,是太平天国历史上又一个重要的日子。这一天,洪有全在一个叫永安的小城下诏封王。杨秀清为东王,萧朝贵为西王,冯云山为南王,韦昌辉为北王,石达开为翼王。这时,虽然太平天国的农民造反正处上升时期,但我们长长的叹息应该从这时开始了。永安封王,不仅让我们看到洪秀全远没有当年同样是农民造反领袖、后来成了明太祖的朱元璋的雄才大略,而且不懂朱元璋“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深刻的政治意义和战略意义。同时,我们也看到了洪秀全的所谓起义,走的仍然是历代农民造反的老路。后来的史学家在评价太平天国农民造反时曾惋惜地说:“鸦片战争之后的中国社会已经跨入了近代社会历史的范畴。时代要求太平天国革命能够超出以往的农民革命,在寻求农民阶级解放的道路上迈出新的步伐。”然而,这怎么可能呢?还是马克思说得透彻:“运动一开始就带着宗教色彩,但这是一切东方运动的共同特征。”“农民和小资产者一样,也是一个没有办法的阶级。”这些还是马克思、恩格斯在没有听到洪秀全的述志诗的前提下讲的。实际上,洪秀全领导的农民造反,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他们虽有强烈的推翻封建政权的要求,但却不懂得去推翻封建政权的基础----封建剥削制度。”只不过是要推翻满清王朝,建立他的洪氏王朝。早在金田起事的前一年,洪秀全就曾以诗的形式流露过他的帝王意识:“明王敲诗曾咏菊,汉皇洒酒尚歌风。”而这些,都被洪氏革命的外衣掩盖了。人们认识洪氏革命的实质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整个民族都要在这一过程中付出沉重的血的代价。

又一片尘埃腾起,撕杀声震天撼地。太平军的将士们在用最简陋的武器同清军撕杀。“有田同耕,有饭同吃,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就像一道符咒,激励着那些从来不被人重视、憋了一辈子气的老百姓。尽管历代农民造反打的都是这些口号,弄到后来都跑了调儿。但老百姓还是信。老百姓没在历史中活过,他们只活在现实中。仅仅这些还不够,洪秀全还有更为直露的诱惑:“目下苦楚些,后来自有高封也。”“凡一概同打江山功勋等臣,大则封丞相、检点、指挥……累代世袭,龙袍角带在天朝。”太平军将士只要“各做忠臣劳汗马”,将来保证大家“金砖金屋光焕焕,高天享福极威风,最小最卑尽绸缎,男着龙袍女插花。”如果这时我们仍然看不清洪秀全狡黠的目光里隐藏的东西,那么,让我们随太平军的撕杀声走进那座被誉为虎踞龙盘的石头城吧。当年,那个束着红头巾的草头王,扯着嗓子吼过“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后,就是在这里登上大明皇帝的宝座的。不知今天,这里又要上演一出什么样的戏。

四

1853年3月19日,太平军攻占南京。这一天离金田起事的日子整整三年零一点儿。

太顺了!别说洪秀全们胜利得迷迷糊糊了,连我们都看得有些忘乎所以了。虎踞龙盘的南京这么容易就拿下来了。庆功会上,诸王们在交杯换盏之际,免不了要赞颂他们心中的“洪太阳”了。“天国之兴,由天作主。”“金陵之至,如此其易,金陵之得,如此其速者,非天父天兄使我主建天京于金陵乎?”小胜小骄傲,大胜大骄傲,是农民造反历来的毛病,很不好改。攻克南京,似乎大局已定,“金砖金屋光焕焕,高天享福极威风”的日子眨眼的工夫就到了。“方今真主灭妖,十去八九”,“我天王奉天罚罪,除暴安民,迅扫群魔,妖氛几尽,而乃余烬犹存,匿迹燕省”。

这仗还用打吗?好像整个大清朝只剩下个咸丰皇帝在那里小儿般地偷偷落泪呢。还用太多的兵吗!去,给我带几个人拿下妖都。剩下的人还用说吗?和天兄一起先尝尝做皇帝高天享福的滋味吧。

今天的许多史学家,在分析太平天国失败的原因时,常常纠缠在这样几个问题上。一是该不该派李开芳、林凤洋孤军北上,二是西征失败的原因是什么,三是应该及时消灭江北江南两个大营,歼灭清军的有生力量,四是没有认识到上海重要的军事、经济地位,五是没有认清“洋兄弟”的真面目,六是南京内讧引起革命力量的削弱。

这些问题都不同程度地影响了太平天国的成败。但都不是主要问题。人们似乎忘了,这场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所谓太平天国农民革命运动的实质是什么。

南京城是太平军打下来的,洪秀全的路也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让我们再沿着太平军的足迹,或者说是洪秀全的足迹,重新走进历史吧。

在太平军开国大典的日子里,第一件事儿是要给从前的“天兄”、现在的天王隆重修建天王府。“城周围十余里,墙高数丈,内外两重,外曰太阳城,内曰金龙城,殿曰金龙殿,苑曰后林苑,雕琢精巧,金碧辉煌。”这样的环境是比鸦片还能让人腾云驾雾。

苍天有眼,25年了,我们的“洪太阳”从一个穷秀才混到这个份上容易吗?龙榻上,洪秀全喜不能寐,龙被在他的身下滚来滚去。月光很暗,我们看不见他的脸上是否有热泪在流,更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对了,这么多年了,我们还从来没见过洪夫人是什么样呢,也许洪天王根本就没夫人,革命利益为重,儿女情长事小。而今革命成功了,就是天王不想,同志们也得替他想。

一个又一个美女来了,一批又一批的美女来了,来到天王府,来到农民领袖身边。这些模特级江南佳丽是否都是自愿来的,已经不重要了。个人利益要服从国家利益。好像女人们并不都愿意侍候领袖。你听,洪秀全发话了:“你们姐妹休违拗,肯来欢你是要好,受打受骂休烦恼,打是恩情骂是俏。”并要求这些美丽的女人们“速照本心对太阳”,“各莫鬼迷逆太阳”。这很有些狠斗私字一闪念的意思。

洪秀全的这些顺口溜写得是不怎么样,难怪当年他敲了四次门,都被大清朝给撵走了。如果说当年他的“展爪似嫌云路小”还有点意思的话,现在,他只能弄出一些臭哄哄的东西了。赶快扇扇,要么捂住鼻孔,臭气又来了:“万方万郭万来朝,万山万水万飘摇,万里万眼万钻至,万知万福万功劳。”

据史料记载,洪秀全的太阳城里,有 “王后一人,统辖嫔娘一人,爱娘二人,嬉娘二人,娱娘二人,俱位列上等。并有妃子二十四人,每个妃子又各管辖顃女四人,姹女四人,娃女四人, 女四人,姶女四人,按一至五品分等级。此外,还有元女十人,妖女十人,分别定为六、七品。”最多时,洪秀全宫中约有宫女数千人。而太平军的“天条”规定:一切官兵百姓,均不得嫁娶婚配。这就太不讲理了,你把好的挑去了,剩下的给我们还不行吗?不行。

这么多女人没有一个好身体怎么行。洪秀全的身体不是属于他一个人,拜上帝会需要他,全体太平军将士需要他,太平天国的革命事业需要他。来人呀,上天下最好的东西侍候。别的不行,侍候皇帝中国人历来敢为天下先。六禽、六兽、六鳞、六介上来了。“禽是鸽、雀、雉、鹰,鸡鸭均不算数;兽是牛、羊、獐、兔之类,猪肉不能入内;鳞是鲂、鲤、鲟、鳇之类;介是虾、蟹、蛤、鳖之类。每日变换,不使重复。每顿饭的费用,不下几千两银子。”

天王如此,诸王随之,架子拿得越来越大。“东王、北王、翼王及各王驾出,凡朝内、军中大小官员兵士,如不回避,冒冲仪仗者,斩首不留。”我们还记得那首民谣吗?还记得“三岁孩童扶马鞍,乡里大歌吹号角”吗?现在洪秀全“光侍从仪卫就设有1621人,仆役还不在内”。我们还记得当年那个砸碎孔子牌位的洪秀全吗?现在的天王改口了:“总要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妇妇。”如今,别说三岁稚童抚弄他的马鞍,就连北王韦昌辉上奏,都得经杨秀清盖印,方可送交。想见天王,你是谁呀!现在天王发话了:“爷像不准世人望。”就连宫女都不能正眼看他,以至天京城内盛传天王“本系木偶,并无其人”。

这样的好事怎么都是你一个人的了?一块儿打天下,一块冲锋陷阵,金龙殿里就你一个人在上面坐着?洪秀全让我们看得目瞪口呆,还有一个人也让我们看得不知所措,他就是太平天国的开国元勋、战功卓著的杨秀清。这时,他正逼着天王也封他为万岁。这位九千岁偏要在一个槽里拴两头骡子,让一个人的身上长着两颗脑袋。

天王的脸上突然现出少有的灿烂。我们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他这样笑过了。这笑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慈祥,只有天父才能有这样的笑。就在杨秀清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去,这笑戛然而止。天呀!是不是我们看走了眼?这还是刚才那个慈祥的天王吗?

让我们把脸转过来吧。我们实在不愿意看见,也不愿意述说,太平天国丙辰六年秋,那些腥风血雨的日子。历史只留下一行淡淡的文字:天京事变,同室操戈,两万多太平军将士倒在血泊中。

史学家们像考证《红楼梦》一样,把个“天京事变”搅得一片混沌。实质上,杨秀清同具帝王之心十分正常。至于韦昌辉杀杨,没有洪秀全的密诏,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还有石达开的出走,都是非常合乎情理。

杨秀清、韦昌辉死后,“洪秀全一反太平天国前期非金田首义、建有殊勋者不封王的规定,广封王爵。只要是洪姓的同族同宗的兄弟和亲属,一律提升和重用。”最多时,封王二千余人,“最后,干脆排了个‘朝天朝主图’,把洪姓族人,排在正在出生入死的将士之上”,以至“内无佐政之人,外无调度之将”。

人们终于有点明白过味儿来了。我们长长的叹息也快要结束了。尽管我们的心情很沉重,尽管面对那么多为着一个美好的憧憬而浴血奋战、壮烈牺牲的太平军将士们,有些话我们很难张口。但历史是不能涂抹的。

孙中山先生后来在评价太平天国的最后失败时说:“因为当时洪秀全、杨秀清争皇帝做,所以太平天国的洪秀全、杨秀清、韦昌辉、石达开那四部分的基本军队,都完全消灭。”中山先生分析得很清楚,只是又把洪、杨之争说成是一念之错,值得商量。争做皇帝,是历来农民造反领袖思想变化的必然表现和必然结果。“封建的社会经济基础,农民小生产的阶级地位,传统思想的影响,使得洪秀全领导下建立的太平天国政权,只能是按照封建专制的模式来建立。这正是皇权主义滥觞的最好温床。”这些观点,早在改革开放之初,就有学者提出。然而,直到现在,我们又弄出一部什么《太平天国》。据说编导们很不满意连续剧的被大段腰斩。实际上,这種粉饰农民造反、涂抹历史、欺骗老百姓的东西,能在中央电视台播出,本身就是一种倒退。

最值得同情和怀念的还是那些牺牲的太平军将士们。他们至死,都还以为是在为一个美好的理想而奋斗而献身。面对那些数不清的亡灵,我们最后要说的是:即使大清朝灭亡了,太平天国取得成功,他们看到的结局只能是一个:送走一个旧皇帝,迎来一个新皇帝。

现在,让我们吐出胸中郁积的沉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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