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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高教在转型中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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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誉为“中国真正的教育改革家”的武汉大学原校长刘道玉认为,中国大学必须远离功利主义,树立以学术为终身的志业,安贫乐道地从事高深学问的研究,专注于研究影响国家科学技术和社会长远发展的重大前沿问题,并做出重大的创造性成就。只有这样,中国才会有能够培养出精英、翘楚和大师的一流水平的大学,也才能完成中国大学真正的转型。

中国高等教育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进入转型期,内容包括从精英型向大众化转变,从传统向现代化转变,从粗放型向集约型转变等。《同舟共进》2011年第三期刊发刘道玉文章指出“中国高教在转型中迷失方向”。

文章首先剖析中国高等教育转型中出现的种种问题:

一、在从精英型向大众化转变中,犯了冒进的错误。2003年在校大学生人数超过1000万人,大学毛入学率已达17%,一举提前8年(原计划2010年达到15%)实现高等教育大众化。中国近代高等教育是19世纪末才发展起来的,比西方国家晚了大约800年,无论是师资还是办学条件,都与发达国家有着巨大的差距。没有能力超越发达国家实现高等教育大众化的进程。如果一味坚持跨越式发展,势必降低教育质量,造成大量的毕业生不能就业,也浪费了巨大的教育资源。

二、从传统向现代化的转型中,犯了片面追求豪华和铺张浪费的错误。自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在现代化的旗号下,进口齐全的先进仪器设备,大肆扩展校园用地,大建楼堂馆所,追求豪华装修。据知情人透露,中国列入985工程的重点大学,无论是校园面积、豪华建筑,或是先进的仪器设备,都已超过世界上顶尖大学的水平,可是却欠下了2,500亿的高额债务。而且,在征地和大兴土木的同时,又每每涉及招投标中的行贿和受贿,使高校贪腐案件频频发生。

三、在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口号下,自1992年开始了狂热的大学合并运动,持续十多年,几乎涉及全国所有大学。这完全是长官意志驱使下的行为,犯了瞎指挥的错误。当时倡导合校的理由是,实行“强强联合”,以便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实际上,建一流大学是假,好大喜功是真,不惜牺牲大学的根本利益。这次大学合并运动,是1951年以剥离为主导的院系调整的反动,那次调整的指导思想是“全盘苏化”,其专业化教育的副作用持续半个世纪还没有消除;而这次大学合并的弊端和隐患,也将持续50年以上,历史将会检验它的后果究竟有多严重。

四、大学改名一浪高过一浪,这是典型的虚荣心和形而上学思想的表现。自上世纪90年代初,大学改名一直没有停止,除了极少数几所老牌大学以外,几乎每所大学都改名了,有的则是一改再改。这些学校改名都是经过教育部批准的,有的甚至是由教育部主导的。这是虚荣心的极端表现,背后是名和利作祟。大学升格了,名字改了,但水平没有提高,岂不是换汤不换药?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加州理工学院、法国高等师范专科学校等,几百年不改名、不升格,并没有影响它

们成为世界一流大学。

五、冠以各种名称的学者满天飞,这是以名和利误导学校的教授。1992年,香港长江实业集团的李嘉诚与中国教育部签订协议,双方共同出资1.2亿设立长江学者奖励计划,以促进教师队伍的提高。各大学模仿设立冠以各种山水为名的学者,如黄河学者、泰山学者、珠江学者、赣江学者、闽江学者、天山学者、湘江学者、长白山学者,等等,据统计竟达38个之多。这纯粹是搞命名游戏,除了把教师引向追名逐利的错误方向,别无任何积极意义,既导致大学教授之间的不公,又将成为国际学术界的笑柄。

六、大学管理机构胡乱改名,再次显示了大学的浮躁作风。以科研管理机构为例,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大学的科研管理部门叫科研科,80年代升格为科研处,90年代又升格为科技部(部长与国家的部长混同),现在又更名为科学技术研究院。什么叫研究院?它是纯粹的研究机构,有实验室,配有研究人员,接受和完成一定的研究任务。现在的研究院满天飞,什么WTO学院、市长学院、边界研究院、徽学研究院等,某些大学各地校友会都扯起了研究院的牌子,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中国大学里的系统统升格为学院,可是国外那些最著名的大学,甚至发明了计算机,获得基因和超导重大成果的大学,依然还是叫计算机系(甚至电机系)、生物系和物理系。文章说,中国高等教育并没有完成真正的转型。与上世纪80年代相比,教育经费、大学规模、教学与研究条件确实有了很大改善,但办学思想、教学质量、学风和改革精神反而大倒退,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中国高等教育现在依然处于粗放型的发展阶段。它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以牺牲质量换取数量的发展,以牺牲学术换取经济利益,这是中国高等教育实现大众化付出的沉重代价。目前,中国大学拥有诸多第一----大学生在校人数世界第一,在读的博士生数量世界第一,豪华的校园和楼房世界第一,拥有的大型先进仪器第一,在刊物上发表的论文很快也将居于世界第一----但是,这些“第一”有什么用呢?它们的利用率并不高,除了满足虚荣心和宣传作用以外,并没有培养出高质量的人才和做出高水平的研究成果。

第二,按照“高、大、全”的思维惯性办学,思维方法依然停留在第二次浪潮时期,这是与第三次浪潮“小就是美”的要求格格不入的。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是一所小型的高水平大学,多年以来,它与哈佛大学并列第一,该校没有美国最吃香的法学院、商学院和医学院,校长雪莉•蒂尔曼就是不建立这三个学院,集中力量抓好该校的特色学科数学和理论物理。在这座象牙塔中,安德鲁•怀尔斯教授足不出户,用7年时间证明了困扰世界数学界358年的费马大定理,创造了奇迹。

第三,教育部以“工程思维”(或计划经济思维)指导全国的高等教育工作。在这20年中教育部制定的各种工程、纲要或计划,多达37个。实践表明,计划统得越死,办学者越没有积极性和创造性,这就必然导致中国大学没有个性和特色。在高教领域,缺乏独立自主创新的成果,很多时候是模仿国外的研究方向和做法。没有创造性的成就,中国高教就不可能转向集约型。既然计划经济不能使中国经济转型,难道计划教育能够使中国高等教育转型吗?

至于造成中国高等教育的混乱,阻碍中国高等教育的转型的主要原因,文章认为是指导思想上的错误,以教育产业化指导高等教育的发展,完全违背了教育的规律。当问题出现以后,教育部的领导出来否认,说从来没有提出过教育产业化的口号。但是,人们记忆犹新,当初国家某些权威人士,在报刊和电视上频频发表谈话,说教育是老百姓最大的

需求,扩招可以拉动内需,能够刺激经济的增长,这不明明是教育产业化的主张,怎么能够否认呢?问题还不仅仅在于此,即使现在仍在推行教育产业化,如大肆建立科技开发园,在各地建分校、研究院,办各类高价培训班,推行“产学联”的办学经验等,都是教育产业化的表现。

文章说,中国高等教育的转型,必须以改革为先导,坚持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发扬不浮躁、不浮夸的严谨的学风,遵循循序渐进的规律,维护质量第一的原则,重在独立自主创新,提高办学的效率等,这些才是转型的正确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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