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中国时报报道,台湾中研院新科院士、哥伦比亚大学退休教授夏志清六日表示,他都已经八十五岁了,当选中研院院士觉得很高兴。其实,早在十年、廿年前,就应当选,只因文学是冷门,他又没特别关系,才等到这么老。
夏志清在清晨七点半接到记者的恭喜电话,他笑说:「早就起来了,王德威在知道结果后,马上打电话来,告诉我说,我的票数很高,有一百七十六票哦!」
没关系又冷门才等这么老
夏志清说,王德威是他的好朋友,互相帮过很多忙,这次争取他当选出力甚多。他一生为文学做准备,从中国文学到英美文学,到后来的大陆文学,每个时期都很长,文学领域每隔十年就有新变化,他和王德威、李欧梵这样中、西文学领域都专长的人,实在很少。
夏志清表示,中研院对文科偏重在语言、文字学、历史,文学反而较少眷顾。他举例,现在已退休的老朋友余国藩几十年前当选院士,是第一个以文学进入中研院,人很聪明,学问也不错,因他父亲是将军(余汉魂),和政府有关系,所以才当选院士。至于后来的李欧梵、王德威,夏志清说,他们都是小辈,一个在哈佛,一个在哥伦比亚,中、英文学都好,年轻人在美国出头很不容易,他们互相提拔进入了中研院。
夏志清当年自哥大退休时,向校方推荐王德威,王德威感记在心,所以这次在争取他当选院士上出力甚多。
文学被电脑、网路搞坏了
夏志清说,文学是一生的准备,现在人要快速成功,文学被电脑、网路搞坏了,尤其男人想赶快赚大钱、做大官,只剩下女人在为文学尽力,台湾好像都不要文学了,这是很可怕的现象,但在美国也有这问题。
他说,台湾人也是中国人,年轻人应把左传、唐诗、宋词、元曲都读一读,如过去的国学大师般打基础,胡适的国学基础就相当好。现在人从事文学急功短利,找些人家没写过的东西,弄出一个新的理论,然后就这样抢上位置,但理论过了一阵子都过时了,空占人家的教授名称。
所有院士:夏志清荣耀迟到30年
国际文学权威夏志清昨日以八十五岁高龄当选中研院新科院士,谦称是他「徒孙」的中研院士王德威表示,院士们都以「这是迟来的荣誉」形容这项结果,夏志清以超过九成二的罕见高得票率当选。
王德威强调,对夏先生而言,这项荣耀至少晚来卅年。昨日院士投票结束后,他马上打越洋电话向「师祖」报喜,夏志清在电话的那头,兴奋地说不出话来。那时大约是纽约时间凌晨三、四点,「打电话过去,响一声,师母就接起电话,后来因声音不清楚,再重打就是老师接电话。我想他应该是整晚没睡吧!」王德威透露,夏先生之前两度被提名为院士候选人,两次都落榜,「这次我要来开会之前,他还问我,这次不要紧吧?我说没问题!」王德威说,夏志清坦率、天真,他的不世故是他最大的美德。
新科院士投票前,夏志清就被与会院士认为「早就该奖」,昨日获得一七六位院士支持,以第一高票当选院士,得票率超过九成二。很多资深院士都说,这么高的得票率过去少见;数理组和生物组院士也说,他们对中国文学的认识,都来自夏先生的着作。
人文组院士丁邦新直言,夏志清早就该当选,昨天才选出,真是迟来的荣耀。拖了这么多年,最因是现有院士缺乏钻研文学者,因此无法在资格审查时具体陈述他的真正贡献。这次因为有李欧梵和王德威等院士是文学专长,能够清楚向院士们说明夏志清对中国文学的贡献,因此获得院士们普遍支持。
人文组院士张玉法表示,夏先生直至这次才当选,「我们都是在补救过去的遗憾」,他的例子也显示,有些华人学者的贡献未被发现,可能因为较少和学术界接触。张玉法透露,夏志清很早以前就被提名过,但因早年没有文学专长的院士推荐,因而落选,当时对夏志清是很大的打击。
这次审查会议上,李欧梵和王德威都强调自己是夏志清后辈,都已经进来了,反而「开山祖师」不能进来,他们觉得很惭愧。
砧板上写作中国文评第一人
夏志清生于上海,家中从事银行业,他又是主修英国文学的学者,外界不难想像年轻时其人有多么气派与潇洒。
美国耶鲁大学东亚语文系教授孙康宜曾透露,夏志清是「快人」、常有「快语」,他的言谈声貌给人一种快速、敏捷、瞬间即逝的印象。无论在任何场合,他总像个嘴里说真话,心里无所藏的导演。夏志清曾任教北京大学、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耶鲁大学等名,他的经典代表作《中国现代小说史》被认为是中国现代小说评论的拓荒之作,许多重量级中国小说家包括钱锺书、沈从文、张爱玲等,都因为他的介绍而受到注意,文学成就变得更清晰可见。夏志清以严谨的批评,突显中国文学家的作品,余光中、白先勇、陈若曦、于梨华等人,都曾被他独到剖析,精辟犀利又不失公正。
除了《中国现代小说史》中英文版,夏志清另有英文专书《中国古典小说》,以及《爱情、社会、小说》、《文学的前途》、《人的文学》、《新文学的传统》等文学评论集,当代华文作家几乎未曾遗漏。
知名作家廖玉蕙说,夏志清是个「在砧板上写作的人」。每位作家在他笔下有如鱼肉,经他调理后,有机会化身为绝品佳肴的材料,因此众家文学写手对他既爱且怕。但夏志清没有评论家与作者之间的紧张尴尬,总是与文人们相处愉快,文友多不胜数,从早期林海音、郭松芬与李渝夫妻、到现在仍活跃于文坛的刘大任,无不视他为文学导师与最亲近的好友。他同时也被认为是哈佛文学评论学者王德威的精神导师,两人亦师亦友,关系紧密。
最近过世的知名文学家琦君也曾受夏志清提携,琦君早年没没无闻,甚至自费出书,被戏称为「台湾出版界第一位个体户」,直到夏志清出现。尔雅出版社发行人隐地回忆,民国六十三年他主编《书评书目》杂志时,收到夏志清为琦君抱不平的来函,认为琦君与萧红、张爱玲相同,有超强记忆力,散文也写得比五四时期的朱自清高明得多了,把真情实景描述得入木三分。这篇书简刊出后,琦君受到注意,也出版散文集《烟愁》,步入文坛。
夏志清在文坛的佳话数不尽,如今院士头衔姗姗来迟,只可说是实至名归,早该给他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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