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2日，中国收藏家蔡铭超以3,149万欧元，约2.7亿人民币在法国佳士得拍卖场成功拍得两件圆明园遗失海外的青铜兽首雕塑，随后表示拒绝付款。2010年11月11日一神秘中国买家在伦敦一家拍卖行以5,160万英镑，约5.5亿人民币拍得清乾隆粉彩镂空“吉庆有余”转心瓶，但半年内一直未付款，近日卖家随至上海索要拍卖款项。伴随着中国艺术品市场的火爆，天价藏品屡屡被拍出，“拍而不买”似乎也正在成为中国拍卖市场司空见惯的现象……
托尼•约翰逊也许并没有想到，他那个在2006年过世的姑父，一个曾经的英国皇家空军军官，给他留下了一处房产和一个来自中国的花瓶。房产只被估价13万英镑（约合137万人民币），而那只被一直摆放在一个破旧书架上的中国花瓶，准确名字叫做：清乾隆粉彩镂空“吉庆有余”转心瓶，却在2010年11月11日于伦敦西北部郊区的一个拍卖行里创下了中国艺术品最贵的拍卖纪录----5,160万英镑（约5.541亿元人民币）。比原先估计80万至120万英镑之间的价格高出了将近40倍，当时拍卖厅中挤满了中国买家，而买家据称也是一位“神秘的中国人”。
有名无实的“最贵”
尽管距离那场拍卖已经过去了半年，但约翰逊仍没有收到款项，“我至今没有得到一分钱”。愤怒的他终于向中国买家发出了最后通牒，“如果下周欠款还未到账，就将重新拍卖这只瓷瓶”。一旦瓷瓶重拍，也就意味着5.5亿的中国艺术品最高身价纪录将被取消。去年拍出4.3亿的黄庭坚《砥柱铭》，将取而代之成为最贵的中国艺术品。
这个原本有可能创造中国艺术品拍卖价格历史的乾隆花瓶，制采工艺复杂，存世稀少，堪称绝品。但中国国内收藏界关于此瓶也有着不同的声音，例如“格调不高，过于艳俗”、“匠气十足”……认为5.5亿人民币的价格太贵，三四千万差不多。而这件瓷瓶最大的硬伤是弄不清楚传承序列，而这正是收藏的大忌。
可能正是由于这样的质疑声，中国买家信心开始动摇，以至于拍而不买，拒不付款。相比于此前的“天价购买”，“拍而不买”一事在国际上更是引起轩然大波，除了“高估价值”而反悔的推测外，一些声音还认为这是买家在存心捣乱，为的就是不让别人拍下这只瓷瓶。
“兽首事件”与爱国热情
这件事情不禁让我们想到发生在两年前的“兽首事件”。2009年2月23日至25日，法国已故著名服装设计师圣罗兰所收藏的七百多件珍贵艺术品，由他的同居伴侣贝尔热在巴黎佳士得国际拍卖行公开拍卖，其中就包括两件19世纪英法联军从北京圆明园抢走的十二生肖青铜兽首雕塑----鼠首和兔首。而这12件青铜兽首雕塑目前已有5件回归祖国，5件下落不明，鼠首和兔首可能是最后露面的两件。中国方面曾在拍卖之前企图阻止但没有成功。最终在3月2日，中国收藏家蔡铭超扮演了“夺宝奇兵”的角色，以3,149万欧元成功拍得鼠首和兔首，但他随后在在北京公开表示不会向拍卖行付账，此事曾在中法两国引起广泛舆论关注和民意讨论。
蔡铭超本人对于这件事情的解释是“每一位中国人在那个时刻都会站出来的，我只是尽到了自己的责任”，这一刻，他已经将兽首的“拍而不买”与自己的爱国情结深深地结合起来了。
文物成为个人爱国情结的现实存在，无可厚非。作为人类文明的见证，文物是一个国家和民族之所以存在的明证，是连接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一种精神脉络，因而历来受到世界各国的重视。而中国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中唯一一个有明确文化传承的国家，遗留下大量历史文物。不过由于近代列强入侵而造成大规模流失。史载，北京“自元明以来之积蓄，上自典章文物，下至珠宝奇珍，扫地遂尽”。而且改革开放后民间大规模盗墓活动也造成大量出土文物流失海外。据统计，近十几年来,中国流失国外的文物超过800万件。仅2007年11月1日,杭州、大连、天津、深圳联合抽查一天,只检查了5%货物,就查出走私文物15,500件。
近年来，随着中国国力的增强，在文物回流的行动上，除了政府行为，更多的民间资本也开始参与其中。尤其是通过拍卖行从国外进行购买中，这也使得不少富豪成为“一掷斗金”的“终极收藏家”。蔡铭超无疑就是其中一位。在《金融时报》记者史堤夫•文森看来，正是这样一些中国富人们，带着爱国主义情结，急切地想买回本国文化遗产。他们对于艺术品的目的绝大部分源于收藏，而并非投资。他们可能是想通过购买本国因为历史原因而流失的文物，来彰显自己的品味和某些“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的爱国心理。
在法国专业网站“艺术价格网”（Artprice）日前公布的数据显示，2010年中国艺术品拍卖成交额达31亿美元，占全球市场份额33%，成为世界第一。而这个数字从2007年的全球第三到2010年全球第一只用了短短3年时间。佳士得亚洲区总裁弗朗索瓦•居里埃尔说，2010年佳士得全球拍卖20%的成交金额（不包含买家佣金）来自中国买家，这一数字在2009年为16%，5年前仅为7%。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并非在完全理性下的“爱国拍买”，造成了中国文物拍卖屡屡出现买家后悔，拍而不买的现象。“拍而不买”的苦果
同样是“拍而不买”，我们将这次英国卖家追至上海来索要拍卖款项一事与两年前的沸沸扬扬地“兽首事件”作比较，不难发现这之间存在着不少的联系，甚至可以说，“兽首事件”为如今中国艺术品价位的居高不下和中国买家习惯于“拍而不买”埋下了苦果。
首先是价格被疯狂哄抬。如同这个被外界称为“匠气十足”的清乾隆镂空转心瓶，原本估价几百万人民币，却最终被叫到5亿元人民币一样。20多年前，圆明园十二生肖兽首铜像中的马、牛、虎首，只是流落美国民间的浴室装饰，每尊只值1,500美元。兽首算不上是顶级文物，其工艺水平在今天北京的小作坊里就能做到，它不是一件艺术品，说白了，它就是皇家的一个“水龙头”，是有一定建筑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的建筑构件而已，竟然都被拍出了两亿元的天价，虽然蔡铭超的高价竞拍只是“爱国搅局”行为，但这仍无疑为以后在拍卖市场出现的中国艺术品定下了一个标尺。
从那以后，中国艺术品拍卖价格屡创新高。2010年全年，共有20件中国艺术品拍卖价格超过1亿元人民币，几乎全部刷新了中国艺术品前十名的价格纪录，中国拍卖市场进入“亿元时代”。拍卖市场上开始诞生一个个天价。不少艺术品拍卖行业的专业人士表示，如今中国已出现不少“终极藏家”，他们不以投资获利为目的，而以文化理想和文化鉴赏为目的。由于顶级作品具有稀缺性，预计三年以后，中国顶级艺术品拍卖将会出现10亿元价位的单件拍品。
但“制造”天价容易，拍品交割就并非易事了，无论是以“爱国”为出发点的搅局行为，还是对高价出手后的后悔，中国买家习惯于“拍而不买”的现实，蔡铭超无疑开了一个并不算“好”的头。西方拍卖市场作为一个已经成熟的市场，其制度对与买卖双方都有严格的要求，甚至可以说这个市场上的“玩家”都已熟悉规则。但每个制度最容易受到刚刚加入的“新人”的破坏。而中国收藏家作为刚进入拍卖市场的参与者，以“爱国热情”冲击原本的规范，这种理所当然地“拍而不买”做法明显破坏了规则。长此以往，虽然被“踢出局”的可能性不大，但中国买家的诚信无疑受到的损害。
另外，“拍而不买”也是中国拍卖行迁就的结果。在中国拍卖市场，买家已经习惯于延期付款。拍卖行枉顾拍卖法规，迁就买家，很大的原因是不敢得罪大客户，不敢把那些很有实力的大买家拒之门外。拍卖行是一个中间机构，买卖双方都是他的客户，这个时候无法两全，不敢得罪买家就只能得罪卖家。
如果仅仅通过高价购买来回购文物，那文物就失去了它本来的文化意义。如果我们通过“拍而不买”来表达对于西方拍卖中国文物的愤怒，那这种愤怒就会显得歇斯底里和极度无力。当下次槌声响起时，我们得到的还将只是愤怒。讨回文物，挽回民族的尊严，还是得通过国际通行的途径，而不是类似于“拍而不买”的“无赖”行径。毕竟，在一个文明社会，仅仅靠愤怒，换不来世界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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