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4日是清华百年校庆。清华,建校时的名字是“清华留美预备学堂”,人称“赔款学校”(Indemnity College),因其是用美国退还的庚子赔款办起来的。这两天的报导说,北洋时期,中美协议成立“中华教育文化基金会”,管理美国分到的“庚款”余额,以红利或孳息在华建立学校并津贴其运作。至今,台湾的清华每年还收到以千万元计的“庚退”支票,用于这所“造就中国领袖人才之试验学校。”
胡适曾经用当时的语言叙述过这件事:辛丑和约,美国以海陆军费及商人损失不赀,遂索赔款约数二十五兆美金,合中国银三十四兆两有奇。是年四月,各国摊派赔款总数四百五十兆两,美国分得三十二兆九十三万两有奇,合美金二十四兆四十四万元有奇,议定分四十年付清,年息四厘。事定,美国政府下令,凡美国教会教士商人等,于庚子拳匪之乱受有损失者,或死者之家属,皆得于此项赔款内领取赔偿抚恤之费。令下,计来领偿金者共得二百三十余人,共发给美金一兆九十九元有奇。加入陆军用费七兆十八万零,及海军用费二兆四十八万零,共计美国于庚子一役所受损失之确数,为美金十一兆六十五万有奇。而于所得赔款二十四兆四十四万之内,减去此数,盖尚余十二兆七十余万金为浮数云。西历千九百零七年十二月,美国总统罗斯福君咨文议院,中有一节论赔款善后事宜,其言曰:当日政府之初意,本欲俟各种损失清偿之后,即以盈余之数交还中国,以为友谊之证,云云。”
据说,早在西奥尔多·罗斯福向国会呈文之前,美国教育界就有人主张用“庚余”在中国办学,代表人物是伊利诺大学校长艾德蒙德·詹姆斯。1906年初,詹姆士提醒总统:“哪个国家能成功教育这代中国青年,哪个国家就将因此而在精神与商业两方面获得最大回报。从而以最圆满和最巧妙的方式控制中国和她的发展,就是用知识和精神支配中国的领袖。……与武力相比,道义与精神将更有力地支持商业”。稍后,教会也加入了游说行列。传教士明恩溥对罗老总统说,此举可以“避免中国再次发生类似1900年义和团和1905年抵制美货的运动”,“随着每年大批中国学生从美国大学毕业,美国将赢得一批既熟悉美国又与美国精神相一致的朋友和伙伴。没有任何其它方式能如此有效地把中国与美国在经济上政治上联系在一起。”看来,老罗斯福只是从善如流哦。
事到如今,不能不承认那些人的远见:不仅清华浸透了“美国味”,亲美之情在中国朝野上下、方方面面,影响之大,早已成了政治问题、社会问题、文化问题……。如果没有那些铺垫,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美国国务卿杜勒斯,恐怕也没有把“和平演变的希望寄托在中国共产党第三代或第四代身上”的胜算吧?
这种做法,我们叫“文化侵略”,他们说“文化渗透”,美国人一向运用自如。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美国总统肯尼迪提出了“新边疆政策”,外交部分里面的新举措-----政府派出“和平队”(Peace Corps),也是这个思路的延伸。“新边疆”虽然指市场、文化等,却与国土一样可以从中获得权力和利益,是控制人心的主权之争。
美国一向重视利用自认为“优越”的文化,助其一统天下。肯尼迪也不讳言,与武力打击相配合的“文化输出”,是外交政策的两面:一手仗剑,一手高举橄榄枝。开拓文化/心理新边疆的和平队,主要任务就是“帮助、促进其他国家人民更好的了解美国”。半个世纪了,“和平队”,作为美国对外关系上的“软力量”,所起的作用显然是“硬力量”无法替代的。因此,克林顿和小布什相继扩大了它的规模。到了1990年,哈佛大学教授小约瑟夫·奈则另外给了它一个正式的名字“软实力”(Soft Power)。不再让这一成功的手段埋没在复杂的外交政策里,挑出来,并给予足够的重视,让它与美国的“硬实力”并驾齐驱。
然而,凡是输出必有反馈,就像作用与反作用:力量相同、方向相反。称霸世界的两大工具武力和文化,毕竟本质不同,发展方向难以始终协调一致。武力只能摇摆成威慑;文化则一不留神就会同流、融合。无论在外国办学传播美国价值观念,还是单方派遣“和平队”,一经有人开展文化交流,就难不出双向效应。向当地人介绍美国文化的同时,他们就会在当地社会接触到异国文化、了解“学生”和“敌人”、被“低等文明”感染、感动,乃至变成友谊的使者。看似,美国民间强大的和平吁求和反战势力之形成,与此不无关联。至于政治家的本意是什么,只要能曲径通幽地最终增进了人类和平,也就可以继往不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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