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2月18日晚,两名解放军干部突然造访了清华园新林院8号,他们摊开带来的军用地图,请梁思成将北平的重要古迹在地图上一一标出,解放军竟然能主动提出保护文物,梁思成感动得热泪盈眶。
此时,数十万解放军兵临城下,城内,傅作义挟重兵困守。北平,这座拥有850多年建都史的历史文化古城,正面临着世界闻名史上生死攸关的时刻。
杨成武的那部队给分的就是东直门和安定门,杨得志的部队是这个德胜门和西直门,然后攻鼓楼,再加上东北兵团,然后一起会攻天安门跟中南海,整个战役都部署好了。尽管武力拿下北平有十足的把握,但毛泽东仍寄希望于和平解决,万一不成,也要最大限度地保护文物古迹。
而这时,被围已经长达一个月的北平城内,早已是人心惶惶。老百姓盼望早点结束这种局面。城内的国民党守将有的主张拼死一战,更多的则是抱着听天由命的想法。一位当时住在北平叫菲茨杰拉德的汉学家,他的回忆录里描述过当时的守城状况。他说,所谓的“守城”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有一些国民党中高级军官,在这个时候热衷求签问卦。那时候北平城里最火的一人物叫马龙,是个算命的,江湖术士,他的家门口经常停着好多辆军用汽车,军官们在里面算卦。
事实上,在北平围城之初,傅作义就已经开始和中共接洽谈判,然而双方的条件始终无法达成一致。随着时间的推移,傅作义控制的地区已经从整个华北收缩到京津塘三个孤立的城市。在第三次谈判宣告无果后,东野大军在29个小时内攻克了天津,这让整个傅系意识到华北大势已去。
天津解放的第二天,傅作义接受了解放军提出的北平守军出城改编的条件。蒋介石得知这一消息,并未表现得过分吃惊,只是给傅作义发来一封电报。电报中说“你我相处多年,彼此知深,你现厄于形势,自有主张,无可奈何。我今只要求一件事,于17日起,派飞机运走国民党嫡系第13军少校以上军官和必要的武器,望念多年之契好,予以协助”。傅回电“遵照办理”。但同时,傅作义又把信息传给了平津前线司令部,解放军炮轰天坛机场,蒋介石的飞机没能着陆。
东野谈判代表苏静,在北平和平协议书上签字,协议规定“自1949年1月22日10时起,双方休战。城内国民党部队以原建制,原番号开始移驻城外,于到达制定地点1个月后实行整编”。签字过后,傅作义紧急召开高级军官会议,宣布了和平协议的内容。
开会时,国民党嫡系部队李文提出要回南京,傅作义同意了。中共方面此时也同意了傅的决定,让开了西郊机场,让他们飞回南京,最终除了少数蒋系军官到了南京外,大多数都留下来。
1月31日,解放军开始接管了北平城。1949年2月3日上午10时,解放军在前门大街,举行了庄严隆重的入城式,林彪、罗荣桓、聂荣臻等站在正阳门箭楼上,面向前大门检阅入城部队,东北野战军第四纵队的一个师,和特种兵的6个团参加了入城式。
在入城式之前,战士们的棉衣都经过了清洗修
补,很多士兵穿的是从战场上缴获的国民党服装,只是胸牌换上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字样。成群结队的工人、学生、市民把前门挤得水泄不通。底下老百姓挤满了,在夹道欢迎,学生都爬到车上去跟战士握手,打着旗子,不停地喊口号,扭秧歌。
2月4日,入城式的第二天,在国会街北大四院的礼堂里,解放军同北平地下党的会师大会如期举行,来自北平各条战线上的3000多名地下党员,在这一天第一次走到了一起。而曾经一直是“地下”的党员,一下子要公开了,都还不知道是怎么个公开法,好多人都戴大口罩神秘地来了。
大会开始后,林彪、罗荣桓、聂荣臻、刘仁等,一个个党政军领导人都与地下党见了面,林彪是第一个上去的,上去第一句话,我们北平地下党从地下转到地上。他这么一提高嗓门,转到地上,哗,一下子,全场帽子全扔上去了,口罩也全摘了,一看你怎么也是,你怎么也是……拥抱,握手,会场热闹非凡。北平刚刚解放后,政权的交替,战争的胜败,造成国共两党心理上的差异,双方的认同感在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里很低,矛盾和误会时有发生。当时,北京西城区人民政府登记军统,中统特务,偏偏有人给傅作义打电话,要他去报到登记,接管旧城的人还不管青红皂白,勒令傅作义的家人从宿舍楼迁出去等等。华北剿总副司令邓宝珊过城门时,也有过类似的遭遇。
邓宝珊要来开会,进了城门,站岗的战士问“你是谁?”“我是邓宝珊。”“你就是邓宝珊?”问他“你是不是反动派?”邓宝珊就愣了,说“我是反动派,我过去是反动派,我现在不是了,我现在不是反动派了”他说“那也不行,我们得请示,你不能进去”。
愣把邓宝珊扣在门岗扣了几个小时,往上一报,上边大吃一惊,怎么把邓先生扣起来了。陶铸亲自来解围,陶铸去把战士批评了一顿,你这不胡来吗,没有政策,不都和平解放北平了吗,我们自己一家人了吗,你怎么还这么搞。这才把邓宝珊找回来。“邓先生你别生气,我给你道歉,我们的战士,小战士不懂事。”他说“没关系,没关系”。但双方之间还都打着鼓呢。
此时,解放军还面临着改编20万国民党军的任务。为此,毛泽东特电示平津前线司令部,对国民党军的改编不要掉以轻心,解放军各部应在备战状态下进行休整。国民党军以独立师为单位,和解放军交叉驻守在北平和天津周围,一旦发生骚乱,部署在周围的解放军可以迅速将其解决。
在出城改编前,傅作义独立311师师长孙英年特地去和傅作义辞行,对前途命运的未知,让他显得十分担忧。临走时到傅作义那儿去请示:傅老总,我得跟你道别了,今后咱俩能不能见面还不知道,让我到杨柳青改编……。傅作义心情也很沉重,跟他说“你啊,好自为之,你到那儿去可要听解放军的话,你可别犯错误啊”。
他这个师长走的时候,就像一个女儿出嫁,嫁到远方的不知道的婆婆家,今后这个婆婆家什么样还不晓得,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这是和平解放北京以后,那一段时间当中国共两党人士的真实的心态。至4月初,北平国民党军队的整编工作成功完成。傅作义的部队被分散编入解放军,其中编入东北和华北部队的分别有5万余人,编入西北军的有2万多人。
北平和平解决,傅作义完成了他一生中的关键性转折,对傅作义的选择,蒋介石并未过度谴责,且傅作义放其嫡系军官回南京,
已仁至义尽。在北平民间,傅作义的声望更是日渐升高,老百姓甚至把他推崇为和平将军,感恩戴德。
但是在2月1日,解放军进入北平城后出版的第一张《人民日报》上,突然刊载了一篇《和平结束北平战事经过》的文章,却着实给了傅作义当头一棍。这篇文章实际上是一封以林彪、罗荣桓名义写的措词严厉的公开信,信中斥责傅作义接受蒋介石“剿匪戡乱”之令,进攻解放区,并指示天津抵抗到底,傅作义身为战争罪犯,如果尚欲获得人民谅解,减轻由战犯身份所应得之罪责,即应在此最后时机,遵照本军指示,以求自赎。
这封信把傅作义一顿指责,北京城这么长时间,我们一直不攻等着你和谈,你迟迟不跟我们签协议,让北京老百姓天天提心吊胆地等着,所以你如果不按照我们的意见的要求办的话,破城之日对贵将军和你部署当中,那些首要分子严加惩处,绝不宽恕。这话够厉害的。这封信的真正作者其实是毛泽东,他要求林彪在第三次谈判时,通过谈判代表邓宝珊转交给傅作义,然而林彪读过信后,却犯难了。
而当时傅作义已经表示愿意接受谈判条件了,而且这个和谈的签字就在眼前,但毛泽东用这么样一封措词强烈的信去刺激傅作义,而且是用林彪的名义。林彪就感觉到作为一个军人来说,他感觉到这样做很为难。最后,林彪硬着头皮把信交到邓宝珊手中,邓宝珊看后大吃一惊。最后也没有把信交给傅作义,而是交给了傅作义的女儿傅冬菊。傅冬菊回忆说:“部队还有一部分在城里,我父亲生起气来,北京又要打起来了,乱了起码得要,所以我也不敢给他,就给他放在他的办公桌子上,有书有报纸,我就给他夹在那个上面,上面盖了报纸,他就没看到,后来一下就登报了……”
当《人民日报》一公布这封信,傅作义看到后气得不得了,把桌子上的茶杯什么的都扫到地上去了。他想,我城也交了,部队也交了,我已经没有用处了,共产党想拿我怎么办就拿我怎么办吧。于是抱定了赴死的悲壮决心。
在看到公开信的第三天,傅作义给林彪、罗荣桓写了一封信,信中说“两年半战争的严重灾难,我愿担当错误责任,愿意接受任何惩处”,言语间充满了怨气。
为了平息傅作义的愤怒情绪,2月8日,林彪邀请傅作义和邓宝珊到北京饭店赴宴。在宴席间,林彪按照毛泽东的指示,把发表这封公开信的原因,和傅作义作了说明,说我们写这封信的目的,就是想给历史做一个切割,我们不能因为你以前的罪,来掩盖你现在的功劳。同时我们也不能把你现在的功,要把你的过去的罪就不算数了,这封信的目的,就是跟过去算一笔账,从此以后咱们翻开新的一页----这是一个政治姿态。
然而和林彪的见面,并没有彻底打消傅作义的顾虑,他决定亲自去西柏坡拜见毛泽东。他想他过去打解放军,是内战先锋,又发表过公开电骂毛泽东。要先去西柏坡见面毛泽东看看毛泽东的态度,光林彪、光聂荣臻这些还不够的。
2月22日,毛泽东同意傅作义和当时上海和平代表团的人员一起去西柏坡,唯一不同的是傅作义可以带一名随员。因为中共方面知道,如果带人他必定会带他的机要秘书阎又文,而阎又文正是中共的地下党员。
在出发之前,傅作义专门到北京的六国饭店,托饭店经理买了10条哈德门烟,然后用一块方正洋布包好,作为给毛泽东的见面礼。
傅作义到西柏坡后,被安排在西柏坡中央大院西北角的一排房子中,七届二中全会时,中共很多高级领导也曾居住的地方。安顿好后,周恩来就向主席汇报,说,傅将军到了,你看看,是让他到你这来呢,还是怎么着。主席说,人家是远道的客人,我们不能让他到我这来,我们要去看他去。
虽然毛泽东的房子和傅作义的住处之间,只隔着一个防空洞,但是为了保密,毛泽东还是坐上吉普车,在西柏坡村外转了一圈,让车身沾满尘土后才开到傅作义的住处。
毛泽东见到傅作义后,很热情地对他说,过去我们战场上见面,清清楚楚,今天我们是姑舅亲戚,难舍难分。蒋介石耍了一辈子码头,最后还是被你傅先生甩掉了。
而傅作义见到主席的第一句话就说,我有罪,今天到这来请罪来了。主席说,你有功,你把我
们的北京古城保存下来了,你是有功之臣。将来要建立中央人民政府,你要参加咱们政府,你是这一方面的代表。傅作义说,我待到军队里边,恐怕不合适了,那么,我愿意到河套去,做一些水利工作。主席说,河套太小了,你要管全国的水利。于是他成了新中国的第一任水利部长。
毛泽东的谈话和态度,彻底打消了傅作义的顾虑,中社部部长李克农后来回忆说,傅作义西柏坡一行后判若两人。北平的和平解放,对后来的解放战争起了巨大的示范作用,绥远、湖南等地也纷纷效仿,加速了全国的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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