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里，齐天大圣所向披靡，手无缚鸡之力的唐三藏却能当他师父，无需任何武艺神功，只消念动紧箍咒，那猴子就得打着滚儿讨饶。神话故事里这个为人津津乐道的一对一，比现实生活差远了：人家毛泽东以一已之力，随意差遣亿万将士军民，终生不败，死后依然被以各种形式纪念着。人们挖空心思地歌颂他、批判他，注解他的事业、猜度他的心思。最近，又有人按他的样子塑了一尊跪地忏悔的像，以泄其愤。为誉极富创意。
没有经过文革的年轻人和外国的人们，对毛泽东时代很迷惑：毛主席以下，从中共副主席开始：刘少奇、林彪、周恩来以至各级领导、全国七亿工农商学兵，在那么长的时间里，非主动自觉、既忍气吞声，跟在他老人家指挥棒后面，亦步亦趋：说的全是违心的话、做的都是违心的事。四人帮里面，江青之外，那几位大概也是这番说辞吧？即便老毛三头六臂，也驱赶不动这么多人啊。看来，除去他的一册语录、四卷雄文写满了“紧箍咒”，一经诵读就鬼使神差地跟着他革命造反之外，别无它解了。
毛泽东真的会下迷魂药：想当年，蒋介石清党，国内颇有全民皈依“三民主义”的呼声，毛泽东则发动秋收起义，一句“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率众上了井冈山；红军败落西行，士气低落，纷纷追问“红旗还能打多久？”，毛泽东指出“北上抗日”，挽救了红军；日寇来犯，连斯大林都说抗战还得蒋介石领导，毛泽东则布置中共避免硬拼，趁机坐大；内战三年死人无算，各界呼吁和平，又是毛泽东坚持“将革命进行到底”；解放了，建设吧，毛泽东要求“念念不忘阶级斗争！直到他撒手人寰，大陆的政治运动未曾稍歇。每每言无几句、话不一席，五行八业就纷纷行动起来了。令后来者艳羡。
回头看看，他的每一次鼓动、每一个策划，都能得到全党、全军、全民的热烈响应，仔细再瞧，上迄政治局委员，下至工农兵群众，对于毛的指示教导，领会既深刻透彻，还有所放大延伸、举一反三。所以才能推广的那么迅速，贯彻的那么深入、执行的那么有力。这种历史现象不免提示人们：毛泽东思想，怕是在某种程度上迎合了当时民众内心的愿望、顺应了时代的潮流，才能如鼓应桴，出来那么大动静吧？国人都戴与毛泽东相同的信仰金箍呢。就像人类历史上的政教合一、殖民主义、种族歧视、排犹、法西斯、冷战、恐怖主义等等灾难，深层的原因是某个国家历史进程、那个时期民族的文明文化阶段、某些阶层的意识水平……适逢其会使然。
其实，毛泽东的事功成败，不仅是个人所为，也是近代的历史现象。作为一代帝王，他当然要为中华民族遭遇的浩劫负责，但是让他一个人或那个小集团负全责，就抬高他们的历史地位了。他们不过是因势利导、顺水推舟。就像后来全民不择手段、不计代价，不可遏制地争相致富一样，是中国历史走到这个阶段，民族的需求和心愿。无须反复动员，不用强迫命令，只消稍加点拨、给予机会，便一哄而上了。此中的祸富，还不到衡量计算的时候哦。
历史心理学说：领袖不能开创历史，只能在事件的细节上留下自己个性的痕迹。毛泽东一身集理想主义与阴谋诡计之大成，所以经手的事情光怪陆离，盖棺久而论未定。心理学又说：自责折磨至深，而推诿和遗忘是摆脱自责的良方。所以我们看到，过来人谈起文革，不是怒斥某某，就是一脸无辜。都曾糊涂过，清白能几人？说“知耻近乎勇”有点严重；常识道：人不可能超越时代；党的政策不也是：首恶必办，协从不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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