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邓小平在会上扮演了引人注目的角色,尽管他这时还只是一个列席会议的普通中央委员。为人精明的邓当然看出毛泽东点名让他参加这次会议的用心,是对他的一次观察和考验,期待他在批周的会上作出有分量的发言,讲出毛想要说的话来。只有这样,才能戴罪立功,在政治上更上一层楼,就像只有当他表示 “永不翻案”之后,毛才会高抬贵手,把他从江西的流放之地召回北京一样。
为了让自己的考试及格,邓小平对他在会上批周的调子颇费了一番心思,用心揣摩毛泽东的心事,而且一直按兵不动,直到会议快要结束时才作了发言。他的发言简明扼要,切中要害,既讲清了周恩来问题的性质,并不是像江青所说的“迫不及待地要取代主席”;又对周提出了“忠告”,道出了毛对周的疑虑和担心,说:你现在的位置离主席只有一步之遥,别人都是可望而不可即,而你却是“可望而可即”,希望你自己能够十分警惕这一点。
应该说,邓小平的这番话虽然不多,分量却很重,仅仅几句话就把毛泽东对周恩来的欲加之罪讲了出来,而这恰恰是让周深感委屈的地方。而且因为这是诛心之论,比江青加的罪名,更让周有口难辩。邓本人并非不知道周对毛一贯尽忠守分的为人,但为了重新获得毛的信任,还是昧着良心讲了出来。当然,邓小平是个聪明人,这番话点到即止,随即转移话题,着重谈了他对国际战略形势的看法。
毛泽东非常注意邓小平在会上的态度,而且有意在会前不点明邓是否应作批周的发言,藉以观察他的态度。会议进行中间,他专门向王海容、唐闻生了解邓的表现,一再追问他发言了没有?后来,当毛得知邓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在会议末尾出来批周,作了有分量的发言,正好说出了他想说而又不便说的意思后,大为赞赏,高兴地说:“我知道他会发言的,不用交待也会发言的。”不仅如此,毛还一时兴起,想马上把邓找来彻夜长谈,只是因为当时已是深更半夜,一时找不到人,只好作罢。
经过这番观察和考验,毛泽东决定对邓小平委以更重要的职务,以便在政治上挟制乃至取代周恩来。半个月后,他亲自主持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八大军区司令员互相对调的问题。会上,毛再度点了批周的问题,说:政治局不议政,军委不议军,这回改了吧?不仅如此,在有各大军区司令员和政委参加的会议上,毛当众又放出文革发动前夕屡屡说过的话来:“如果中国出修正主义,大家要注意呀!”还话里有话地说:“我还可以打一仗呢”,“一打来,就可以分清,谁是真正愿意打的,谁是勾结外国人,希望自己做皇帝的。”
与此同时,毛泽东在会上宣布说:“现在,请了一个军师,叫邓小平。发个通知,当政治局委员、军委委员。政治局是管全部的,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我想政治局添个秘书长吧,你不要这个名义,那就当参谋长吧。”
“他做脸,我们做屁股”
批周的政治局扩大会议,最后以周恩来俯首认罪,作了一个上纲很高的检讨而收场。一直在幕后指挥的毛泽东见周已被整服,又转而出来做好人,让会议期间传达他旨意的两位小姐背黑锅。两位小姐当然不服,遂在私下里说出这番话来。
这场轩然大波,最后以周恩来俯首认罪,强迫自己喝下种种难以下咽的污水后而收场。十二月四日,他向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作了一个“上纲很高”的检讨。在此之前,周曾要求见毛泽东,当面做检讨,却被毛一口回绝,说没有必要,要检讨就在会上作。江青则以“帮助小组”的名义,责令周恩来必须自己动手写出检讨,其他任何人都不能插手。
在这种情况下,周恩来只好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枯坐终日,对照毛泽东定下的调子和会上的批判发言,给自己上纲上线,进行自我批判。当年周在为“反冒进”问题写检讨时身边还有秘书帮忙,现在则连个帮手也没有。他曾向担任毛联络员的两位小姐表示,自己年纪大了,眼花,写字手发抖,记不下来会上别人批他的发言,想请她们帮他一下。结果遭到训斥,说他是企图通过她们摸毛的底。周只好作罢了。更让周恩来作难的是,现在别人对他避之惟恐不及,没有人敢给他通气,心里茫然无底,不知道究竟检讨到哪一步才算了结,只好一个人冥思苦想,最后索性照单全收,把会上安在他头上的种种罪名硬加给自己,才总算交出了书面检讨。为了打消毛对他的的疑心,周在检讨的末尾明白提出他本人只能作助手,政治局的工作应交别人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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